诡录昭昭(古代架空)——萌二二

分类:2026

作者:萌二二
更新:2026-06-05 07:30:39

  谢无妄睡的并不踏实,轻微的动静吵醒了他。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他松开我的手,坐直身体,动作还是有些迟缓吃力。
  “能走吗?”阿扎看着他问。
  谢无妄没立刻回答,他尝试着动了动肩膀,后背的伤被牵动,他眉头细微的皱了一下,“能。”他说,声音依旧沙哑。
  阿扎点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他把烤好的麻雀撕成小块,分给我们。肉不多,烤得也柴,不好吃。又拿出几个洗干净的野果,有些酸,正好解腻。
  我们沉默地吃完这顿简陋的早饭。阿扎则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用匕首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从这儿往东,”阿扎用匕首尖点着地上的一个位置,“大概走七八里,能到富春江的一条小支流。沿着支流往北,再折向东,就能避开前面两个镇子。估摸着,得走三天,才能完全离开杭州府的地界,进入严州府山区。那边山更深,人少,就是路险。”
  谢无妄很专注。
  阿扎继续说,“关键是你的伤,不能沾水,也不能再着凉。山里晚上冷,露水重。”
  “我有数。”谢无妄简单应道。
  吃完饭,阿扎把火堆彻底踩灭,用土掩埋好痕迹。我们背上所剩无几的行囊。走出炭窑,雾气几乎散尽。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刺肺。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悦耳,却愈发显得这山林空旷寂静。
  阿扎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既是探路,也能防身。他经验丰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避开可能留下足迹的松软泥地,专挑有碎石或裸露树根的地方下脚。
  谢无妄走在中间。他坚持自己走,不用搀扶,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也虚浮了许多。每走一段,额上就会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抿紧了唇,目光始终看着前方阿扎的背影,一步步跟着。
  我心疼谢无妄,但是也知道谢无妄的坚持,只能更跟紧谢无妄。
  山路果然难行。所谓的“野径”,不过是野兽和偶尔进山的猎人踩出的、时断时续的模糊痕迹。很多时候,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或者从横倒的枯木、茂密的荆棘丛中钻过。
  不过走了小半个时辰,谢无妄后背的粗布衣衫,就在肩胛骨的位置,隐隐洇开了一片深色,是伤口又渗血了。我心头一紧,想让他停下来歇歇。
  “不用。”他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头也没回,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喘,“不能停。一停,就更走不动了。”
  他说得对。重伤失血后,身体就像一架散了架的老马车,一旦停下,那股硬撑着的劲儿就泄了,再想启动,难如登天。
  我只能尽量靠近他,在他脚步踉跄时及时伸手托一把,在他需要攀爬时,先一步上去,再回头拉他。阿扎也会适时地放慢脚步,或者选一条相对好走点的岔路。
  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光线明亮起来,但暑气也开始蒸腾。虽然是在山里,但盛夏的闷热依旧无孔不入。汗水很快湿透了我们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谢无妄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干紫色。
  中午,我们在一处背阴的岩石后停下歇脚。阿扎去找水,我扶着谢无妄坐下。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涔涔。
  “喝口水。”我把水囊递过去。
  他接过来,手有些抖,仰头喝了几大口,水流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淌下来,没入汗湿的衣领。喝完了,他握着水囊,指尖用力到发白,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呼吸。
  “还行吗?”我看着他惨白的脸,心揪成一团。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像是累极了,眼神一时找不到焦距。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阿扎很快回来,带回一皮囊清冽的山泉水,还有几串不知名的、紫黑色的小浆果。“吃点。”
  浆果汁水丰沛。谢无妄慢慢吃着,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我们分食了阿扎早上烤的麻雀肉,又休息了约莫一刻钟,再次上路。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艰难。谢无妄的体力明显透支得厉害,每一步都像是在挪。有一次下陡坡时,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我死死拽住。每一次牵扯,他后背的衣衫颜色就更深一分。
  太阳西斜时,我们终于听到了隐约的水声,是富春江的支流。循着水声又走了一段,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水流湍急的溪涧横在面前。涧水清澈见底,撞击着河床里的乱石,哗哗作响。对岸,是更加陡峭、林木更加蓊郁的山峦。
  阿扎停下脚步,指着溪涧上游,“今晚咱们就在这边歇吧。我沿水看看,有没有能过夜的地方,最好是个能避风的岩洞。”
  他让我们在竹林边等着,自己沿着溪涧向上游探去。
  我扶着谢无妄找了块干燥的大石头坐下。他一坐下,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他靠在我身上,闭着眼,呼吸又急又重,整个人脱力般软倒。
  “谢无妄?”我慌了,轻轻拍他的脸。
  他眼皮颤动,好半天才勉强睁开一条缝,声音微弱:“……没事,就是……累。”
  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摸他额头,还好,没有重新烧起来。但后背那片血迹,已经扩散到巴掌大了。
  阿扎很快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上游有个浅滩,水不深,能蹚过去。对岸有个山洞,可以容身。只是……”他看向谢无妄,“得先过这道水。你的伤……”
  谢无妄挣扎着坐直身体,看了一眼不远处哗哗流淌的溪涧,水面不宽,大约两三丈,水流很急,水底石头长满青苔,滑不留足。
  “能过。”他说,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扎不再多说,率先脱了鞋,卷起裤腿,试探着下水。溪水冰凉刺骨。他走到对岸,又折返回来,指着水流相对平缓的一处:“从这儿走,水底石头大,稳当点。我走前面,林知微你扶着他,走中间。踩实了再迈步,千万别急。”
  我扶着谢无妄站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借着我的力,一步一步挪到水边。冰凉的水漫过脚踝的瞬间,他浑身明显僵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
  “慢点,踩稳。”阿扎在前面提醒,伸过手来。
  我几乎是将谢无妄半抱半拖地搀进水里。水流的冲击力比想象中大,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谢无妄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水流冲刷着他的小腿,他后背的伤处被冰冷的溪水一激,疼得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冷汗混着冰水,从鬓角不断滚落。
  走到溪涧中央,水最深的地方没到了膝盖。水流更急了,冲得人站立不稳。谢无妄脚下突然一滑,踩到了一块活动的圆石,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
  “小心!”我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他,自己也差点被带倒。
  阿扎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抓住谢无妄另一只胳膊,我们两人合力,才勉强将他拽住。谢无妄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显然这一下牵动了伤口,疼得几乎背过气去。
  “走!快!”阿扎低喝,不再顾忌,几乎是半架着谢无妄,连拖带拽,向着对岸冲去。
  短短两三丈的距离,像走了半辈子那么长。终于踏上对岸干燥的砂石地,我和阿扎都累得气喘吁吁。谢无妄更是直接瘫软下去,跪在地上,单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后背,疼得他身体蜷缩。
  “进山洞!”阿扎扶起他。
  山洞就在不远处的山壁下,洞口被茂密的藤萝遮掩了一半。我们将谢无妄扶进去,让他靠坐在最里面的石壁上。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从后背到腰际,几乎全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湿漉漉、冷冰冰地贴在身上。被溪水浸泡过的伤口边缘,红肿得更加骇人,那圈不祥的青黑色,似乎也扩散了一些。
  阿扎脸色凝重,立刻拿出药瓶,重新给他清洗、上药、包扎。阿扎下手很重,药膏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谢无妄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和微微暴露的青筋,泄露了他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包扎完毕,阿扎又出去捡柴生火。洞里很快燃起一小堆篝火,橘黄的光晕驱散了洞内的阴冷和昏暗。
  阿扎沉默地烤着带来的干粮。
  我们出山的第一天,谢无妄就几乎耗尽的体力,伤口再次崩裂。
  嘴里很苦,我只能尽力咬紧牙关,指甲嵌进肉里,不让谢无妄看出我的情绪。
  ----------------------------------------


第31章 洞中血契
  后半夜。阿扎守夜,我抱着“镇魂铃”,疲惫的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天蒙蒙亮时,阿扎推醒我。他脸色不太好,指着洞外:“雾里有东西。”
  我瞬间清醒,握紧匕首凑到洞口。浓白的晨雾笼罩山林,能见度不过数丈。但在那一片混沌的白色里,隐约有几点幽绿的光,在缓缓移动,时隐时现。
  是狼?还是……
  “不是活物。”阿扎小声说道,带着警惕,“是‘引路磷’。”
  “什么?”
  “苗疆追踪术的一种。”阿扎语速很快,“用磷粉混着追踪目标的血或贴身之物,撒在符纸上。符纸化成灰,磷火不灭,能随风飘十里,用来指示方向。老祭司的人……追来了。”
  我顿时毛骨悚然,回头看向洞内昏睡的谢无妄。是他的血!昨夜渡河时伤口崩裂,血水混入了溪流……对方竟用这种方法追索!
  “磷火怕阳光,雾散了就会失效。”阿扎眯眼看着外面,“磷火出现在这,代表施术的人应该不远。这地方不能待了,我们必须立刻走。”
  “他这样怎么走?”我看向谢无妄。睡眠中也眉头紧皱,唇色灰败。
  阿扎没回答,快步走到谢无妄身边,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拔掉塞子。腥甜气息散开,里面是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他不由分说,捏开谢无妄的下颌,将那液体灌了进去。
  谢无妄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猛地睁开眼,眼神凶狠地看向阿扎,随即一愣,又转向洞口外的幽光,立即明白了处境。
  “是‘燃血蛊’。”阿扎快速解释,“用我养的本命蛊炼的,能让你在一个时辰内感觉力劲充足,而且感受不到疼。但时辰一过,会加倍虚脱,伤口也可能恶化。”
  “嗯。”眼中凶狠散去,谢无妄哑声回复,只有一个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