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古代架空)——萌二二

分类:2026

作者:萌二二
更新:2026-06-05 07:30:39

  阿扎一愣,点头:“懂。苗疆多水,撑筏行船是常事。”
  “好。”谢无妄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随即又转向阿扎,“你和知微……提前潜到老鸹滩上游,找机会……弄条小渔船,藏在芦苇里。等目标船减速过弯时……用渔船撞它的舵叶。不用撞沉,只要让它短暂失控,偏离水道,搁浅或卡在暗礁上……就行。”
  “撞舵?”阿扎眉头皱得更紧,“那是找死。漕船再小也是硬木铁钉,渔船一撞就碎。而且船上护卫不是瞎子,我们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不用你们撞。”谢无妄打断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属于昔日北镇抚司指挥使的锐光,“你们只需要……把船准备好,藏在预定位置。撞船的事……我来。”
  “你?!”我失声叫道,“谢无妄你疯了!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撞船?而且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目标小。”谢无妄冷静的回道,“‘燃血蛊’的药力……还有些残余。够我潜水上船,或者……从水下破坏它的舵叶。只要船一乱,护卫的注意力必然被吸引到船尾或水下。你们趁乱上船,控制舵工和关键位置。阿扎,你负责驾船,改变航向,驶入更偏僻的支流,甩开可能追来的其他船只。”
  “那你呢?”我盯着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你怎么脱身?护卫反应过来,第一个搜的就是水下和船尾!”
  谢无妄看着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拇指的指腹,很轻、很慢地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微,却像带着千钧重量,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打算脱身。或者说,他没把握能脱身。他要用自己作饵,吸引所有火力,为我们创造控制船只的机会。
  “不行!”我脱口而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落下来,“绝对不行!谢无妄,你要是敢……你要是敢……”
  我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喉咙。这计划太疯狂,成功率低得可怜,而他要付出的代价,很可能就是命。
  “没有……别的办法了。”谢无妄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和决绝,“我的伤……撑不过再走三天山路。老祭司和官府的人……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只有水路,能最快甩开他们,也只有劫船,能让我们在对方反应过来前,远离陆地,获得暂时的安全。去泉州……找周瘸子,是唯一的生路。而这生路……需要赌一把。”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抹去我脸上的泪,不顾阿扎在场,把我拥近怀里,“知微,再信我一次,而且阿扎。他是很好的猎手和舟子……他知道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控制一条船。”我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把脸用力埋进谢无妄肩颈。双手拼尽全力抱住他。
  阿扎没有打扰我们。他蹲在火堆旁,低着头,用一根树枝拨弄着余烬。过了许久,等我的哭声逐渐降低,他才抬起头,看向谢无妄:“你有几成把握,能准确找到那艘船,并且让它按照你的预想,在子时经过老鸹滩?”
  “七成。”谢无妄回答得毫不犹豫,“织造局的船……挂特定的灯笼,船型也与普通漕船不同,吃水线也浅。我认得。至于时间……明日十五,无风,是行夜船的好日子,他们不会错过。而且……老鸹滩再往下十里,就是水师的一处巡检汛地。他们一定会在子时前通过险滩,以免夜长梦多。”
  七成。这个概率不低了,尤其是在我们已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可这七成,是用谢无妄的命去搏的。
  阿扎又沉默了片刻,最终,他扔掉手里的树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需要知道那艘船具体的样子,还有老鸹滩详细的水文、暗礁位置。”
  谢无妄松了口气。他歉意的和阿扎对视一眼,阿扎明白的走远一些,留给我谢无妄独处的空间。
  谢无妄轻轻用手拍着我的背。哭过后,心里依旧沉重,恐慌,但总归好像得到一些发泄。我离开他的肩颈,微微低着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谢无妄的手有点冰凉,轻轻的抚着我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我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谢无妄。谢无妄眼里满是柔情,爱意和不舍。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我知道,我阻止不了。就像他阻止不了我执意要跟着他一样。我们都选择了那条最危险、却可能是唯一有希望的路。
  “知微,在江南的日子很开心,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要的,现在只希望你平安,我答应你,努力活下去,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好好活着!”
  我知道谢无妄想要我活着,他一向以我为重,虽然,如果他不在了,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活着,只是此刻我不想拖累他,也不想让他担心。我抹了把脸,尽力把眼泪憋回去,握紧了他的手,轻轻在他干燥的嘴唇上一吻,已经好久没有吻过他了,这陌生又熟悉的触感让我的眼眶再次湿热。
  我快速离开,声音沙哑却清晰:“我需要做什么。”
  阿扎此时走回来,带着评估的眼神看向我,随即走到岩穴那潭幽深的泉水边,用匕首尖蘸着水,在相对平坦的石面上,开始勾画起来。
  “老鸹滩的大致形状是这样……”他一边画,一边低声讲解。哪里水流最急,哪片芦苇最密,哪里水下有突出的礁石适合渔船隐藏,谢无妄靠在岩壁上,仔细听着,偶尔会补充一两个关键细节,比如漕船通常的瞭望位置,护卫换岗的间隙,船尾舵叶的大致结构和可能的薄弱点。
  我蹲在旁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阿扎画的每一道水痕,谢无妄说的每一个字,都死死记在心里。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记住计划,完成我的部分,不成为他们的拖累,然后……祈祷。
  岩穴里,火光摇曳。三个走投无路的人,在绝境中,制定着一个疯狂无比、赌上一切的逃亡计划。
  ----------------------------------------


第33章 老鸹滩
  阿扎在水边石头上留下的图案渐渐干涸。谢无妄说完最后一句补充,便不再开口,闭着眼,靠在岩壁上,用最后的时间,积攒每一分力气。
  阿扎收起匕首,走到岩穴深处,盘膝坐下,也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他们中间,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毫无睡意。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镇魂铃”,它的光芒在我掌心跳动。洞外,天光从明亮到昏黄,再到彻底沉入墨色。
  岩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远处那潭幽深的泉水,倒映着从石缝漏进的、极其黯淡的星光。
  子时将近。
  阿扎率先睁开眼,无声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谢无妄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锐利清明,仿佛重伤和高热从未存在过。但我知道,那应该是“燃血蛊”最后残效的假象,是透支生命换来的片刻回光返照。
  “差不多了。”阿扎压低声音,走到洞口,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回头朝我们点了点头。
  我们依次钻出狭窄的石缝。外面,山林被浓稠的夜色包裹,月亮尚未升起,只有稀疏的星光,勾勒出树木和山峦模糊的轮廓。空气里满是夜露的湿冷。
  “这边。”阿扎低声道,率先朝着东南方向,没入黑暗。
  山路在夜色中更加难行。我们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跟在阿扎后面。谢无妄走在我前面,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沉默和挺拔,步伐比日间有序了很多。只是我离得近,能闻到他身上血腥味和药味混杂的气息,能听到他比常人略微粗重、却死死压抑着的呼吸。
  三十里山路,在体力充沛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重伤、疲惫和夜色笼罩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们不敢走得太快,怕发出太大的声响,引来动静,也怕消耗谢无妄不多的生命力。阿扎不时停下,侧耳倾听四周动静,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行。
  月亮慢慢的从山脊后挣扎着爬了上来。清冷的光辉洒落,驱散了些许黑暗,也映亮了前方蜿蜒的河道和远处黑黢黢的、犬牙交错的滩涂轮廓。
  “到了。”阿扎停下脚步,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指向下方。
  我们伏低身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方大约十几丈外,就是富春江的一条宽阔支流。月光下,河水泛着粼粼的银光,水流在这里突然变得湍急,撞击着河中大片裸露的、奇形怪状的黑色礁石,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河道在这里猛地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大弯,弯道内侧,是大片茂密得几乎不透风的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外侧则是陡峭的岩壁和浅滩。这里,就是“老鸹滩”。
  地形果然险恶。湍急的水流,林立的暗礁,狭窄的弯道,构成了绝佳的伏击地点,也构成了巨大的行船风险。
  “渔船在那边。”阿扎指向弯道上游一处芦苇特别茂密的水湾。月光下,隐约能看到几艘破旧小渔船的模糊轮廓,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系在岸边歪斜的木桩上。
  “等月亮再升高一点,光线更好,子时,守卫最困的时候,我们过去弄船。”阿扎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面和对岸。
  我们潜伏在灌木丛后,一动不动。时间在寂静和紧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月亮越升越高,月光洒满河面,视野也被放大了许多。对岸的岩壁、滩涂,甚至远处河道转弯后更开阔的水面,都依稀可见。
  子时越来越近。
  就在月亮升到中天,下游的河道拐弯处,终于出现了动静。
  先是一点昏黄的光,在远处的河面上晃动。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那是挂在船桅上的气死风灯。然后,一个黑黝黝的、比普通渔船大了数倍的船影,缓缓从拐弯后驶了出来,逆着月光,轮廓清晰。
  船比漕运常见的粮船要细长,船身线条流畅,吃水很浅,船头翘起,正是适合在内河支流快速航行的“快船”样式。船头和船尾各挂着一盏灯笼,灯光昏黄,在明亮的月光下光线并不刺眼。然而,在船身中段一侧的舷板上,还挂着一盏小小的、样式奇特的莲花灯,正是谢无妄描述中,织造局船只的标记。
  目标出现了。
  开始船速不慢,直到行驶到老鸹滩这段险弯时,才逐渐放缓了速度。船头有人影晃动,似乎在观察水道。船尾的舵工也格外小心地操控着方向,让船身尽量贴着急流内侧,避开外侧那些狰狞的礁石。
  “来了。”谢无妄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低沉,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他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快船,眼神像盯住猎物的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