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古代架空)——萌二二

分类:2026

作者:萌二二
更新:2026-06-05 07:30:39

  阿扎不再废话,又从怀里摸出三片晒干的墨绿色叶子,自己嚼碎一片,将另外两片递给我和谢无妄:“含在舌下,能掩盖生人气息半个时辰。走!”
  谢无妄服下那“燃血蛊”后,脸上竟真的恢复了些许血色,自己站了起来,动作虽然缓慢,却比之前看着稳了很多。他将那枚素银铃仔细塞进贴身内袋,用布条紧紧缠住,似乎想隔绝什么。
  阿扎率先钻出洞口,身影没入浓雾。我和谢无妄紧随其后。山林被白雾吞没,脚下湿滑,视线模糊。那几点幽绿磷火在我们左后方不远处飘荡,不紧不慢,像索命的鬼眼。
  阿扎对山林很熟悉,他专挑荆棘最密、岩石最陡的地方走。谢无妄紧跟其后,脚步不再虚浮,然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显示“燃血蛊”正在疯狂压榨他本已枯竭的精力。
  我咬牙跟着,手里死死攥着“镇魂铃”。铃身在奔跑中微微发烫,那层银光似乎明亮了些,像在回应某种迫近的威胁。
  突然,阿扎猛地刹住脚步,抬手示意我们蹲下。前方雾中,传来模糊的人语声!
  “……磷火指向这边,怎么突然没了?”
  “仔细找!血迹到溪边就淡了,人肯定在附近!”
  “分头搜!找到有重赏!”
  是官差的口音!磷火不仅引来了老祭司的人,还把搜山的官差也引过来了!
  我们屏住呼吸,紧贴着一块长满苔藓的巨石。雾气略微流动,隐约显出十几步外,几个穿着号衣、持刀拿索的差役身影。他们正在灌木丛中胡乱翻找。
  “不能停。”阿扎用极低的气声说,手指向右侧更陡的斜坡,“从那边滑下去,下面应该有条深沟,应该可以躲。”
  谢无妄点头。我们趁着一阵风吹动雾气、遮掩身影的刹那,匍匐着向斜坡移动。坡陡苔滑,几乎是滚落下去。我重重摔在沟底的腐叶堆里,顾不上疼,连忙去看谢无妄。他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血色再次浸透大片,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抬头,眼神冷厉地看向上方。
  差役的呼喝声在头顶掠过,渐渐远去。
  阿扎侧耳听了片刻,脸色更沉:“他们没走远,在附近徘徊。磷火……好像又聚过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猛地一凉——那几点幽绿的磷火,不知何时,竟飘到了我们藏身的深沟上方,正静静地悬浮在雾气中,仿佛几只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浓雾,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
  “被锁定了。”阿扎声音发紧,“施术的人术法高明,磷火认准了他的血。”他看向谢无妄,“得把沾血的衣服处理掉,或者……”
  他话没说完,谢无妄已经动手。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浸满血污的粗布外衫,团成一团。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和阿扎都愣住的事——
  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用血在那团脏衣上,飞快地画了一个扭曲的、我从未见过的符号。那符号透着一股阴邪不祥的气息。
  “这是……?”阿扎瞳孔一缩。
  “从沈牧案卷宗里看来的,”谢无妄语速极快,额上汗水淋漓,不知是疼还是精力耗尽,“南洋邪术的一种,叫‘血饵’。用新鲜的血激活旧血的气息,能短暂地吸引一些嗜血的东西。”
  他画完最后一笔,猛地将血衣向深沟另一侧的密林深处掷去!
  衣服划破雾气,落入林中。
  几乎就在同时,悬浮在我们上方的幽绿磷火,颤动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更美味的猎物,倏地调转方向,朝着血衣落下的地方飘去!
  紧接着,那片密林里传来一阵令人汗毛直立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无数细足在落叶上爬行,还夹杂着低低的、贪婪的嘶鸣。
  是山林里的毒虫?还是被那邪术符号引来的别的什么东西?
  我们无暇细看。阿扎低喝一声:“走!”
  趁着磷火和可能被引来的东西被血衣吸引的宝贵间隙,我们沿着深沟,向与血衣相反的方向,拼命狂奔。
  “燃血蛊”的效力在剧烈奔跑和施术的双重消耗下,逐渐消退。谢无妄的脚步开始踉跄,脸色重新变得惨白,呼吸破碎不堪。
  头顶的山路上,官差的呼喝声似乎被密林里的异动吸引,正朝那个方向聚拢。我们必须拉开距离。
  不知跑了多久,深沟到了尽头,前方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峭壁,爬不上去。右侧是湍急的涧水,左侧……
  “这边!”阿扎拨开一片几乎垂到地面的厚重藤蔓,后面竟露出一个极其隐蔽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石缝。
  我们没有半分犹豫地钻了进去。石缝内一片漆黑,阴冷潮湿,有水流滴答的声音。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隐约有微光,空间也豁然开朗——竟是一个被山体半包围的天然岩穴,一侧有缝隙透入天光,下方是一潭幽深的地下泉水。
  暂时安全了。
  谢无妄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岩壁滑坐在地,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急促地喘息。
  我有点不敢上前查看。阿扎立刻上前检查他后背的伤口。绷带早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解开后,那狰狞的伤口展露无遗——边缘红肿发黑,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流脓,那圈青黑色像有生命般向周围皮肤蔓延。
  “伤口恶化了。”阿扎声音沉重,快速清理、上药,“‘燃血蛊’效力一过,反噬会很厉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这‘血饲铃’的根本办法。否则,他撑不了多久。”
  我蹲在谢无妄面前,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颤动的睫毛,灰败的唇色。心脏仿佛被无数根针穿过,眼里要涌出一股温热。
  “泉州……”谢无妄极其微弱地开口,“尽快……”
  他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老祭司用磷火追索……官府也在搜山……”他断断续续地说,“他们知道我们在往东走……往海边走……前面关卡……只会更严……”
  阿扎处理伤口的手顿了顿。
  谢无妄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锐利清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深重的疲惫。他看向阿扎,又看向我:
  “不能……再走山路了……”
  “那怎么去泉州?”我想问,但是喉咙像被哽住,发不出声音。
  谢无妄看着我,眼里映着我发红的双眼,惨白的脸,以及紧紧咬住的下唇。他的目光变得很柔和,故作轻松的费力抬起手,握住我的,他的手有点颤,然而我的手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颤的比谢无妄还剧烈,两只手握在一起时,颤抖竟然止住了
  “走水路。”他说,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最快的……水路。”
  “可码头关卡……”阿扎皱眉。
  “不走码头。”谢无妄打断他,“我们……‘搭’船。”
  “搭船?”我一时没明白,声音有点哽咽,我不敢再说话。
  谢无妄靠着岩壁,稍微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缓缓喘匀了气息,才继续道“去……劫漕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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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劫船
  “劫漕船?”阿扎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
  我下意识握紧了谢无妄的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劫漕船?那可是朝廷的命脉,押送的不仅有税粮,还有精锐的漕兵护卫。我们三个,一个重伤濒死,一个普通苗疆少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劫漕船?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谢无妄似乎看穿了我们心中所想。他没有立刻解释,只是闭着眼,靠着冰冷的岩壁,继续调整自己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那目光清醒,透着果断坚决。
  “不是……劫粮船。”他声音依旧透出一股重伤之人的虚弱,但语气却异常的坚定,像以前的还是镇府司指挥使的他,“劫……空船。”
  阿扎眉头紧锁:“空船?这个时节,漕船都在北上运粮,哪来的空船南下?”
  “有。”因为说太多话,谢无妄的气息并不均匀,“每年这时候……都有几艘‘快船’,不在漕运序列,走专线,从杭州押运……织造局的‘贡物’和……‘要紧东西’去泉州,再转海路北上。船轻,吃水浅,走得快,护卫也少,通常只有一队漕兵,不会超过二十人。”
  织造局。又是织造局。胡庸的地盘。
  我被谢无妄的话吸引了注意,心头一动,隐约抓住了什么:“你是说,我们劫织造局往泉州运东西的船?”
  谢无妄微微点了下头,目光转向阿扎:“这种船……为了赶时间,常常在夜间行船,白日靠岸补给休整。而且……他们走的是内河航道,不进运河主道,专挑僻静支流。明天……十五,月圆,无风,是他们赶夜路的好时机。”
  阿扎眼神闪烁,显然在飞速权衡。他常年行走江湖,对漕运的规矩和门道自然也有所了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无妄闭了闭眼,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两年前……查沈牧案,顺藤摸瓜……摸到过这条线。织造局用快船运送的,不止是贡品绣缎……还有从苗疆、南洋‘收购’的……一些‘特殊材料’。当时想放长线,没动。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更哑,“正好用上。”
  特殊材料。我想起织造局里那些消失的绣娘,想起阿沅被挖去的眼睛,心头泛起一股寒意。难道那些船里,运送的就是炼制“魂灯”所需的邪物?甚至是……从其他地方搜罗来的、符合要求的“圣女血脉”?
  阿扎显然也想到了,脸色极为难看。他沉默了片刻,问:“就算知道有这种船,我们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经过哪里?又怎么劫?凭我们三个现在这样?”
  “明天……子时前后。”谢无妄喘了口气,似乎说话极为耗费体力,“这条支流……往东南三十里,有一处叫‘老鸹滩’的险弯,水流急,暗礁多,大型漕船夜里不敢全速过,通常会减速慢行。那里离岸近,芦苇茂密……是个机会。”
  他歇了歇,才继续道:“劫船……不用硬拼。阿扎,你懂不懂……操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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