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近代现代)——星眠枕月

分类:2026

作者:星眠枕月
更新:2026-06-05 07:28:55

  那一刻包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紧。陆正远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他只是看着陆征,目光里是林时砚看不懂的东西,不像愤怒,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对着一堵墙说话的感觉。
  “坐下。”陆正远说。
  “我说了,有事。”陆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硬,“这顿饭我吃了,人我见了,还要怎样?”
  “阿征!”陆正芳低声喝了一声。
  陆征没理她。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朝门口走。经过林时砚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包间里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什么。
  他没有看林时砚。他看着窗外,像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顿了一下。
  “谁爱结谁结,我是不可能的。”
  然后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沈丽华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的一块糖醋排骨滴了一滴酱汁在桌布上。林建国低着头,像要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陆正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圆场的话,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陆正远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那声响不大,但整桌人都听见了。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骂人,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几乎不带感情的声音说了一句:“吃饭。”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建国连忙端起杯子敬陆正远,沈丽华也跟着举杯,两个人的笑容都大了半号,大得有些用力。陆正芳开始讲别的话题,说她公司最近在做什么项目,声音比刚才更高了,快得像在赶路,生怕路上有坑。
  林时砚安静地坐在那里,继续吃碗里的饭。
  他刚才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还没吃完。他把那口饭吃完了,又喝了半杯橙汁,然后在湿毛巾上擦了擦手。
  他注意到陆征的椅子还保持着被拉开的样子,靠背上搭着空气,没有人把它推回去。
  他很想把它推回去,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站起来去推那把椅子,所有人都会看着他。舅妈会尴尬,舅舅会紧张,陆正芳会更努力地找话题,陆正远会在心里给他一个评价,也许是“懂事”,也许是“卑微”,也许两者是一回事。
  所以他没动,他只是把那口饭嚼了很久,嚼到米饭在嘴里没了味道。
  回家的路上,出租车的收音机放着下午的音乐节目。沈丽华坐在副驾驶,沉默了好一阵,忽然回头看了林时砚一眼,说:“人家的条件摆在那里,你不能往心里去。”
  语气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提醒。
  林时砚靠在车窗边,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说:“我知道。”
  他确实没往心里去。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期待。期待是一种需要准备的东西,而他什么都没有,连准备的基础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陆正芳发来的消息,语气比刚才饭桌上更柔软了:“时砚,阿征脾气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对谁都是这样,不是针对你。”
  林时砚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一遍,发了出去。
  “陆阿姨,没关系的。我今天吃得很饱,谢谢您。”
  发送。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窗外。
  其实他说谎了。
  不是因为“没关系”是假的,那部分是真的。而是因为他说“吃得很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饭菜的味道,而是陆征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他想起陆征说这话时候的样子。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从未怀疑过的事实。
  林时砚想,这个人真好啊。
  好到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我不要”,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感受,不需要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而他林时砚这辈子,连说“我想要”的资格都没拿到过。
  出租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窗外是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正在等妈妈从里面买关东煮出来。女生踮着脚尖往店里张望,嘴里喊着:“妈妈我要那个鱼丸的!”
  林时砚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轻到坐在旁边的林建国都没注意到。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第3章 领证
  婚约定下来之后的一个月里,林时砚没有见过陆征。
  一条消息都没有。那个发过“别做梦了”的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像一具尸体。林时砚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不是矜持,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发“你好”显得刻意,发“在吗”显得廉价,发“最近怎么样”又显得不知趣,人家在亚洲各地飞来飞去比赛,你一个在学校食堂吃八块钱套餐的人,问人家“最近怎么样”?
  怎么发,感觉都不好,所以他不发。
  日子照常过。周一三五有早八,他六点起床,骑二十分钟自行车到学校,上课,做笔记,中午在食堂吃最便宜的那个窗口,下午没课就去奶茶店打工,晚上回宿舍写作业,十一点熄灯,睡觉。
  他的室友们都知道他“结婚了”,因为辅导员让填过一个婚育状况表,他如实勾了“已婚”。室友们当时的表情很精彩,有震惊,有好奇,有那种“你逗我呢”的怀疑。林时砚解释了一句“家里安排的”,大家就不问了。不是理解了,是觉得这个话题戳下去会戳出不体面的东西,还是绕开走比较安全。
  只有睡他上铺的方旭偶尔会提一句:“你那个老公到底长啥样啊?有没有照片?”
  林时砚想了想,他手机里确实没有陆征的照片。他甚至没有存陆征的手机号,那条短信还在,但号码没有存进通讯录。不是故意不存,是不知道怎么存。存“陆征”显得生分,存“老公”又太不要脸。
  他最后存的是“陆先生”。
  很得体,得体到透着一种殡葬业的气息。
  一个月后的一天,陆正芳打电话来,语气比往常急了一些:“时砚,下周一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带上,去把证领了。我这边找人算过日子了,下周一日子好。”
  “……领证?”林时砚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结婚证啊,傻孩子。”陆正芳笑了,“婚约都定了,证总得领吧?领了才算数。”
  林时砚想问“陆征知道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但不同意。但陆正芳既然这么说了,说明陆家內部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至于陆征本人的意见,大概被归类为“不成熟的想法”,需要被“引导”和“纠正”。
  林时砚挂了电话,坐在宿舍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方旭从上铺探出头来:“怎么了?一脸要去上坟的表情。”
  “下周一领证。”林时砚说。
  方旭沉默了三秒,然后从上铺翻下来,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节哀。”
  周一早上,林时砚六点就醒了。
  不是紧张,是没睡好。他梦到自己去民政局,排了很久的队,轮到他的时候柜台后面的人说:“你一个人来不行,得两个人都来。”他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手里攥着户口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醒来之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这个梦很可笑。因为他根本不觉得陆征会出现。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陆征不来,他就自己坐公交车回来,该上课上课,该打工打工。反正丢人的不是他。
  出门的时候他把户口本和身份证反复检查了三遍,装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沈丽华非要跟着去,说“第一次领证得有个长辈陪着”,林建国在边上小声说了句“难道还有第二次”,被沈丽华瞪了回去。
  民政局在城西,离学校四十分钟公交车。陆正芳说会有人来接,但林时砚说了不用,自己过去就行。他不是客气,是真的不想坐在陆家的车里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窗外的梧桐树还没完全落叶,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晃来晃去。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多久?
  一个小时零十三分钟。
  到的时候民政局刚开门,他取了号,是第三号。工作人员说前面两个号已经进去了,让他等着叫号。他就坐在大厅的塑料椅子上等着,抱着书包,看着一对一对的人走进去、走出来。有的笑嘻嘻的,有的一脸平静,有的还在门口吵了两句才进去。
  每一对都是两个人。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显得有点突兀。保安看了他两眼,大概以为是来离婚的,但看了看他的脸又觉得不像,太年轻了,而且表情不像离婚那种咬牙切齿的平静,更像是一种“不知道为什么会坐在这里”的空洞。
  九点四十的时候,陆正芳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歉意:“时砚,阿征那边有点堵车,你再等等啊。”
  “没事,不急。”林时砚说。
  挂了电话他想,城东到城西,这个点不堵车才怪。但如果陆征稍微上点心,出门前查一下路况,或者哪怕提前半个小时出发,都不至于迟到。他没有上心,从始至终都没有。
  十点十一分,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林时砚透过玻璃门看到那辆车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他终于来了”,而是“这车好脏”。不是那种自然落灰的脏,是跑过长途的脏,车轮上还沾着泥。这说明陆征可能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的,也可能是从赛车场直接开过来的,总之不像是专门为领证这件事做了任何准备。
  车门打开,陆征下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工装裤和一双沾了灰的军靴。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的表情跟上次一模一样,懒洋洋的、不耐烦的、好像在说“我来这里是被逼的”。
  他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来的,连个经纪人都没带。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的时候,民政局大厅里有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不是因为认出了他是谁,大部分人认不出赛车手,赛车手没有明星那么高的辨识度,而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不寻常的气场,像一把没入鞘的刀,随便往哪儿一放都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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