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近代现代)——星眠枕月

分类:2026

作者:星眠枕月
更新:2026-06-05 07:28:55

  客厅里,舅妈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打电话了:“我跟你说,陆家那个车开过来的时候,整栋楼都看见了……”
  林时砚走进厨房,把水果盘和碗洗完。
  水流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喧嚣。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陆征 赛车”。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上个月的比赛视频,他点开,屏幕里一辆蓝色赛车在砂石路上甩尾过弯,尘土飞扬,引擎声震得手机都在抖。
  镜头切到车手特写。
  陆征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打湿的短发,眉眼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他冲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礼貌性的,而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的嚣张。
  弹幕飘过:“老公我可以”“拽什么拽啊真的好帅”“这眼神是看垃圾的眼神吧呜呜呜好喜欢”
  林时砚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钟,然后平静地退出了视频。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桌上的银行卡看了看。卡的背面写着银行客服电话,他翻过来,忽然想起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他不知道这张卡的密码。
  陆正远说密码是他的生日,但陆正远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他爸妈去世之后,林家没人给他过过生日。舅妈每年到那天会多炒一个菜,仅此而已。
  林时砚把卡收进钱包里,钱包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他把卡插进最里面的夹层,拉好拉链。
  他打算明天去银行查一下。如果密码不对,这张卡他就不会用。
  不是因为清高,是因为他已经学会了,不欠别人的,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靠近,像一辆高速行驶的车。而他站在赛道中间,不知道该往左躲还是往右躲。
  凌晨两点,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别做梦了,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林时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屏幕的灯光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那条短信的发送时间,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一个二十四岁的职业赛车手,凌晨一点多不睡觉,专门搜到一个陌生号码,发一条拒婚短信。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而他炸了。
  陆征炸了。
  林时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忽然想起舅妈说过的一句话:“人家条件好,你过去伺候人家一辈子也值了。”
  伺候一辈子。
  他轻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窗外的路灯闪了两下,灭了,整条街都黑了。


第2章 第一次见面
  婚约定下来之后的第三天,陆正芳打来电话,说周六中午两家一起吃个饭,让孩子们见一面。
  “就定在城东的悦宾楼,包厢我已经订好了。”陆正芳在电话那头笑着,“时砚你穿得正式一点,阿征也会来的。”
  沈丽华挂了电话就开始翻箱倒柜,把林时砚仅有的那几件衣服全翻出来摊在床上,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件她去年给林时砚买的深蓝色卫衣,打折的,但好歹是新的。
  “就穿这个,配那条黑色的裤子。”沈丽华把衣服递给他,“头发洗一下,别油乎乎的。”
  林时砚接过衣服,说了声好。
  他没说的是,那条黑色裤子的裤脚磨出了毛边,裤腰也松了,得用皮带扎紧。不过卫衣够长,能遮住。
  周六上午,沈丽华难得地化了妆,林建国也穿上了那件只在过年才穿的夹克。一家三口打了辆车去悦宾楼,沈丽华在路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反复检查自己的口红,嘴里念叨着:“听说陆征那个车队是亚洲顶级的,一年奖金都几百万……”林建国打断她:“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沈丽华撇撇嘴,但没再说话。
  林时砚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从老旧的居民楼变成宽阔的马路,再变成高档商场和写字楼。城东是新区,他很少来这边。悦宾楼的门脸比他想象的要大,古色古风的门头上挂着红灯笼,门口停的车一辆比一辆贵。
  他们到的时候,陆家的人还没来。
  沈丽华跟服务员报了陆正芳的名字,被引到二楼一个靠窗的包间。包间很大,圆桌能坐十五六个人,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湿毛巾。沈丽华坐下之后又站起来,把椅子往左边挪了挪,又觉得不对,又挪回去。
  林时砚坐在她旁边,安静地把面前的湿毛巾展开,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碟子旁边。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高跟鞋的脆响,然后是陆正芳爽朗的笑声。门被服务员推开,陆正芳走在最前面,一身驼色大衣,脖子上系着丝巾,笑盈盈地跟沈丽华打招呼。她身后是陆正远,仍旧是那副沉稳寡淡的模样,冲林建国点了点头。
  再后面,是陆征。
  林时砚看到他的一瞬间,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不适合穿正装。
  准确地说,陆征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西装剪裁很好,衬得他肩宽腰窄腿长,但他的气质跟“正装”这个东西天然相克。那件西装穿在他身上像一层不合身的壳,里面裹着一头随时要挣破笼子的野兽。他的头发染了一个很浅的棕色,刘海随意地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杂志封面上见过无数次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看着包厢里的一切,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毫不掩饰的厌倦。
  他的视线从陆正芳身上滑到陆正远身上,再滑到林建国和沈丽华身上,最后落在林时砚身上。
  停了一秒,那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然后移开了。
  陆征拉开椅子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低头看。
  全程没有一句话。
  气氛僵了大概有两秒钟。
  陆正芳赶紧打圆场:“来来来,都坐都坐。阿征这两天训练比较辛苦,话少。”她笑着看了林时砚一眼,“时砚比上次见面看着精神多了,大学生嘛,就是不一样。”
  陆正远在主位坐下,招了招手让服务员拿菜单。他把菜单递给林建国:“看看想吃什么。”林建国连忙摆手:“您点您点,我们什么都行。”菜单又推回陆正远手里,他也没再客气,翻开点了七八个菜,都是招牌菜,价格不便宜。
  等菜的间隙,沈丽华努力找话题:“阿征平时训练忙吧?我们时砚在学校也不怎么回来,说是有晚自习……”陆征没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沈丽华的笑容僵了一瞬。
  陆正芳接过话头:“时砚学的什么专业来着?中文系是吧?那以后写东西肯定厉害。”林时砚微微低头,声音不大:“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好专业。”陆正芳说,“我们公司正缺会写文案的人呢。”
  林时砚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
  菜陆续上来了。清蒸鲈鱼、红烧肉、白灼虾、蟹粉豆腐,盘子一个比一个大,转盘转一圈就满了。陆正远拿起筷子说了句“都别客气,趁热吃”,算是开席的信号。
  林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两口,大概是想夸两句,嘴里含着肉就开口了:“这肉炖得真好,软烂……”沈丽华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林建国愣了半秒,把剩下的话和肉一起咽下去了。
  林时砚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米饭,偶尔夹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菜。他吃东西很慢,不发出声音,筷子从不越过面前的盘子去够远处的菜。这个习惯不是天生的,是小时候在舅舅家养成的,舅妈会在意谁多夹了一块排骨。
  对面,陆征拿起筷子,挑了两口凉菜,然后放下了。他没怎么吃,一直在看手机,偶尔回几条消息,嘴角偶尔勾一下,像在和什么人聊有趣的事。沈丽华的目光几次从他身上滑过,欲言又止。
  吃到一半,陆正远放下筷子,终于进入了正题。
  “今天的饭,主要是让两个孩子见个面。”他看着陆征,语气不重但很沉,“阿征,你跟时砚说说话。”
  陆征抬起头,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看了陆正远一眼,然后视线缓缓移到林时砚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上次长,大概三秒钟。他打量林时砚的方式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被硬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审视它的成色,评估它的价值,然后得出结论。
  “你叫林时砚。”他说。语气平得像白开水,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林时砚点了点头:“嗯。”
  “多大了?”
  “二十二。”
  “还在读书?”
  “大三。”
  一问一答,像在走流程。陆征问完这三个问题,靠回椅背,像完成了某项义务劳动。他偏头看向陆正远,那个表情分明在说:够了吧?
  陆正远的脸色沉了沉。
  陆正芳赶紧端起酒杯站起来:“来来来,我提一杯。今天两家坐在一起就是缘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她说了很长一段场面话,大意是两个孩子还年轻,先处着,婚约只是个形式,重要的是感情。沈丽华连忙举杯附和,林建国也跟着站起来,杯沿碰得比谁都低。
  林时砚也端起了杯子。杯子里是橙汁,因为他说过自己不会喝酒。他举杯的动作很轻,杯沿恰好比长辈们低一点,这是他在网上查过的餐桌礼仪。
  所有人都在说话的时候,陆征没有举杯。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不是没听见,而是听见了但不打算配合。陆正芳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不情不愿地把杯子端起来,跟沈丽华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碰完他就把杯子放下了。杯子里是茶,一口没喝。
  饭局的后半程,陆征接了一个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声音压低了,但林时砚坐在斜对面,还是听到了几个词——“引擎”“调校”“不行就换”。
  挂了电话之后,陆征没有回到座位上。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看向陆正远:“爸,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
  陆正远筷子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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