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不用蓄谋太久(近代现代)——孔最

分类:2026

作者:孔最
更新:2026-06-05 07:17:57

  这句话让他不得不追究下去,因此靠近一步,语气不容回避:“还是说了什么,对不对?”
  “他说……”时简不大敢看他的眼睛,“说你……很受欢迎。”
  某些晦涩的、暗昧的情绪变成了看不见的丝线,在空气中一圈又一圈缠绕。钟屿哽了一下,“还有吗?”
  时简的脸红透了:“他说我暴殄天物。”
  “……”他倒了杯温水递给时简,“不用理他,男同嘴巴比较刁钻。”
  喝过水时简的温度降下了一些,他握着杯子语气诚恳,神色窘迫却态度认真:“我不会对特殊性向戴有色眼镜,身边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可能是我比较古板吧……他怎么能那么淡定地说出那些话啊!”
  钟屿不知该如何解释。
  其实他是有些羡慕陆景叙的,至少想要就开口,说不定会得到,就算不成也当断则断,好过他作茧自缚画地为牢。
  于是他将问题抛了回去,反问:“如果有男同喜欢你呢?”
  时简下意识的回答是狠狠拒绝,就像他对江述做的一样。
  但对比钟屿对陆景叙的做法,这样的处理方式确实有些激进,他沉思后道:“可能会像学长一样,找个挡箭牌让对方死心吧。”


第9章 心事如潮
  上床闭眼准备睡觉,时简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隙漏进一抹浅淡的月光,脑海里反复循环与钟屿重逢后的点点滴滴。
  雨天的顺风车,毕业典礼,夜酌……他翻出郑锦程的微信,看时间不到十一点,犹豫片刻还是发了条消息。
  “[时时]:问个问题,你老板有可能接受男同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时简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胸口,心跳不知怎么有点快。
  对方大概还没睡,半分钟后就有回复:“时简同学,你和钟总什么关系,这种问题还问我。”
  时简盯着对话框有些出神。
  他和钟屿是很亲近,但中间过去了十年,钟屿身上有一大部分对他来说是空白的。这十年里钟屿经历过什么,爱过谁,为何还是单身,他一无所知。
  消逝的岁月仿佛隔着一块积灰的玻璃,他所看种种,都模模糊糊。
  “[时时]:他和陆景叙是朋友,我以为他应该多少会有一点排斥”
  “[锦绣前程]:钟总对很多事情包容性都很强,不过他肯定不会接受陆总就是了”
  看到这句话,时简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为什么这么确定?”
  他等了足足两分钟,对面才回复:“问这么多干嘛,你喜欢上他了?”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时简很想让对方撤回这句话,没想到郑锦程真的撤回了。
  “[时时]:。。。。。。”
  “[锦绣前程]:问这么多干嘛,你喜欢上他了!”
  请问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好撤回再发一遍的。时简想了想,自己居然否定不了这个问题。
  “[时时]:不好说”
  “[时时]:下周考完试了再和你探讨”
  匆匆下线后他把手机塞回枕头下,脑袋过了一遍「必背知识点」就睡着了。殊不知昔日同桌郑锦程,已速速将聊天记录截屏发送老板,兑换了一个月工资。
  热心下属对钟总信心满满,问他准备什么时候戳破窗户纸,而当事人并没有把握。
  十年前月亮心有所属,他的爱意无法宣之于口。十年后月亮沉了下来,心动没有停止,可若爱意不是相互,就是一场漫长而迟缓的死亡。
  有些伤口像干枯的苔藓,遇水还是会重新生长,钟屿不是没有痛觉,只是学会了在雨天保持沉默。
  ……他的心已经没有办法再接受二次震荡。
  次日时简起得很早,走出房间正好撞上整装待发的钟屿,愣了愣:“学长要去哪里?”
  “去D国出差一周,”钟屿推着小行李箱,目光落在他凌乱的头发上,“希望到时候迎接我的是你的好消息。”
  他弯了弯眼,跟在对方身后送到了门口:“学长一路顺风。”
  最后两三天时简几乎没怎么睡,考完和杨河碰面,大概估了下分心里就有数了。
  因为钟屿出差的缘故,郑锦程稍微加了点班,七点多才给他发消息。
  老同学叙旧最适合烧烤加啤酒,时简到得早,已经点好菜等着了,郑锦程一看见他便咧着嘴笑开花:“时简!真是好久不见!”
  他们高中时做了两年同桌,关系一直不错。毕业后虽各奔东西断了联系,但郑锦程如今在钟屿手下做事,两人聊天有共同话题,很快重新熟络起来。
  ·
  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激起细小的烟,曾经的同学大都结婚生子,班长和暗恋对象在一起了,多年感情修成正果;学委嫁给体制内的竹马,生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连郑锦程自己也在准备求婚,打算今年年底举行婚礼。
  他要了两瓶冰啤酒,开口问时简:“你和钟总是什么情况,旧情复燃吗?”
  时简将一串焦香的鸡翅拿在手里:“别胡说,只是结业考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因为我毕业没地方去,学长让我先住他家里……二院这边确定了就能住医院宿舍,不用继续麻烦他。”
  郑锦程递给他一瓶啤酒,“啧,都要抛弃钟总了,那你还关心他能不能接受男人?”
  “啊……怎么说呢,”时简不明不白地有些苦恼,指尖无意识在桌面画圈,“学长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对方歪头看他:“多重要?”
  远处的车灯汇成一条光河,他沉默片刻,“……目前排在第一位。”
  郑锦程拿起一个蒜蓉生蚝,抬起眼皮:“和夏见星比呢?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喜欢她。”
  纯纯因为心软惹下的桃花债,后来毕业断了联系无人再提起,何况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听到郑锦程还记得,时简不得不正式澄清道:“这件事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没谈过恋爱,和夏见星也只是朋友,说来话长……反正我没有喜欢她。”
  郑锦程“哦”了一声,若有所思:“你和班花没有在一起过啊?”
  有段时间夏见星也在图书馆自习,不会被人误会了吧?
  时简摇头:“当然没有。”
  “那你也不一定是直男啊。”
  他想了想,“怎么说呢,被男人追求心里还是会不舒服的。”
  听了他的话郑锦程忍不住发笑,直接点破:“你是不喜欢江述。”
  时简想说点什么,但动了动唇,只发出了一个模糊音节。
  他是个不爱存照片的人,但相册里一半以上都是初五的照片,八年来零零碎碎的记录,基本上都和江述有关。
  他不是不喜欢江述,只是没办法接受和江述的亲密关系。
  郑锦程追问:“换成钟总呢?”
  时简被问得一愣,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这种可能,如果是钟屿牵他的手,说喜欢他想亲他……他也会条件反射地推开,然后黑脸拒绝吗?
  他最终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郑锦程点点头,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那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总和钟总在一起了,你会祝福吗?”
  “不可能!”时简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急,“钟屿不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郑锦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陆总风流多情,钟总真要是对他心生抵触,怎么会成了朋友。”
  光是想想时简都有些生气,陆景叙那么随便的人,就算钟屿可以接受男人,他也不希望对方是陆景叙。
  郑锦程没有继续问下去了,只是搂着他的肩感慨:“这么帅的脸居然没谈过恋爱,难怪到现在还不开窍……不要想什么友情还是爱情,就想如果钟屿身边只能有一个人的话,你希不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结束时已经九点半,时简有些微醺,郑锦程叫了代驾,把他送到小区门口。
  夏夜月明星稀,夜风吹得迷醉,灯光有些黯然。也许不是灯的错处,是心事蒙上一层灰,再灼灼再闪烁,也明亮不起来了。
  ·
  浴室的水汽尚未散尽,时简裹着毛巾坐在床沿。发梢水珠滚落,在床单上洇开深色的圆点,冷气吹在皮肤上激起细密的颤栗。
  考完试的轻松心情所剩无几,他带着沉重的心情吹干了头发,盘腿坐在床上开始研究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男人。
  酒精让思维变得粘稠,他花了一点时间搜索这个问题。大概不少和他一样有疑惑的人,形形色色的答案看得人头疼,最后他索性关掉搜索引擎,摁灭了手机屏幕。
  唯一肯定的只有「希望是」。
  可他现在一无所有,没有房子没有存款,也就没有资格让人给自己当老婆。何况钟屿相貌堂堂事业有成,只是不排斥同性恋,更可能很快就会有一位美丽的妻子,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时简很是苦恼。
  苦恼也没有用处,不过临睡前钟屿给他打了电话,问他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心脏快乐地砰砰跳着,跳过纠结与权衡,直接告诉了他所有问题的答案,“三天后会在医院官网公布成绩。”
  钟屿笑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很轻很轻地吻在耳膜上:“正好我回来,到时候可以给你庆祝一下,想要什么礼物?”
  过分温柔催生出巨大渴望,酒精软化过的防线被冲开一道细微的裂口,谨慎与理性暂时退潮,一个直白的念头浮了上来。
  ——此时此刻他最想要钟屿的喜欢,被对方喜欢的人一定会很幸福吧,学长是这么……这么好的一个人。
  耳根还在微微发烫,时简坐在床上,手指按了按枕头又松开:“学长……”
  “嗯?”
  “你给我的都喜欢。”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脱口而出的话似乎在空气凝滞,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灼热。听筒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忽然钟屿开了口:“喝酒了吗?”
  时简老实承认:“和郑锦程喝了一点,没有醉……我和他好久没有见面了。”
  钟屿低低“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耳边只剩下温柔的呼吸声。顿了顿又交待,“考完试了要不要出去玩?这个季节适合去海边。”
  夏天是玩水的季节,毕业以后神经一直紧绷着,确实需要放松下来,他回答道:“好,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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