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不用蓄谋太久(近代现代)——孔最

分类:2026

作者:孔最
更新:2026-06-05 07:17:57

  “下午会在医院待一会儿,晚上有应酬,”昨夜的记忆貌似已经清空,钟屿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冰箱里东西不够的话,我再让陈锐买一点。”
  时简送他到门口:“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个人简单吃点就好。”
  他向时简伸出了手,对方不明所以,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他握住时简的手指,“单身男人的家里很空,喜欢什么东西要和我说。”
  像是有些羞赧,时简想缩回手没有成功,被攥得更紧后看着他轻轻点头:“知道了……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钟屿松开了手。
  ·
  中午时简也没在家里吃,他约了杨河见面。
  地方是待了二院三年的杨河定的,依旧吊儿郎当的模样,壮硕的身材加上短裤洞洞鞋,竟有几分可靠的喜感。
  “哇靠,还是这么帅,”杨河亲密地搂上他的肩,“不过我们小宋更帅一点。”
  和杨河一起来的是他的小师弟,被这么调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学长好,我是宋辞,比杨师兄小三届。”
  时简也跟着打趣了一句:“确实帅,比你五大三粗的师兄养眼多了。”
  红油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三人落座后,杨河熟门熟路地点了水煮鱼和水煮三鲜,给他和宋辞倒上了大麦茶。
  “我还以为你会留在Q市,”杨河夹起一块酸萝卜放进嘴里,“找到住的地方没?”
  酸萝卜酸脆爽口,很是开胃,他吃过一片喝了口茶:“暂时住在高中同学家里,二院有医生宿舍吗?”
  杨河咬了下筷子,回答道:“没,刚建好的宿舍楼是留给规培生和实习生的,不过特殊情况的话,应该可以找老容通融一下。”
  这么说时简心里就有数了。
  即便成功入职二院,前几个月奖金不多,房租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有宿舍安排的话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虽然为了让他安心住下,钟屿收取了些许报酬,但麻烦别人毕竟不合适。
  菜陆续上桌,鱼肉被各类香料浸得鲜香,底下的配菜吸饱了浓汤。小师弟坐在杨河身侧,安静地低头吃饭,看起来格外乖巧,时简又想逗逗他:“杨师兄这么不着调的人,小师弟怎么跟他混到一起了。”
  “当师兄我可是很称职的,”杨河放下筷子剥了只虾,“小宋替我上了一次夜班,今天一起请你们俩吃饭。”
  鲜香麻辣吃出一身汗,杨河又要了一瓶饮料,忽然想起什么:“你和江述怎么了,他一直在打听你的情况,说你不理他。”
  时简满脸黑线,“我没回他的消息。”
  杨河一脸不敢相信:“不是……他做什么惹到你了,你们不是高中到大学的同学吗?”
  原因有些难以启齿,时简往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他脑子有问题。”
  闻言杨河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看起来颇为猥琐:“是不是他想打你的主意?”
  时简险些噎住,顾不上有求于人呛了回去,“吃你的吧,这么多菜还堵不住嘴。”
  “被我猜中恼羞成怒了哈哈!”
  吃完又聊了许久,杨河发了份备考材料给他,分别时已经两点多了。
  到家时接近三点,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金色。他回到自己房间,拿出刚打印好的备考资料,看了几页,有些心不在焉。
  ——也许是食困,时简想,刚吃完总要给消化系统一点时间。
  他拿起手机向后仰倒在床上,对话框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Zy]:不是说好要给我发消息吗?”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时简回复:“想要橘子。”
  钟屿没有立即回复。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拿起资料。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浮动,窗外的光线缓缓西斜,在地板上拉长了斑驳的影子。


第7章 潮湿云
  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时简从枕头上抬起头,看到亮起的锁屏上钟屿发来了回复。
  “[Zy]:哪一种?”
  然后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好几张橘子照片,砂糖橘、青橘、蜜橘、柑橘、丑橘,对话框里黄橙橙一片。
  “[时时]:选不出来,你随便买我都可以”
  对话中断在他的回答,时简又放下手机,可考试重点像是浮在水面,怎么都沉不进脑子里。
  最后索性放弃,从床上起来,提着喷壶到阳台给花浇水。落日的光线金黄而温情,透过玻璃漫进室内,他怔愣了片刻,不由自主地开始想房子的主人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备考前任何其他事都是有趣的,扫地机沉默地目睹他拖了一遍客厅地板、擦了一遍家具,天色暗下来时,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结业考刚结束,知识点都还热乎,时简静下心来看得很快。伏案到脖颈酸痛的时候,他伸了个懒腰,发现已经十点多了。
  ……钟屿还没有回来。
  他只好先去洗澡,擦干头发坐在沙发上边玩手机边等。十点半左右传来开门声,进门的钟屿脚步虚浮,时简心头一跳,“学长?”
  跟在身后的郑锦程探出个脑袋:“诶,时简是你啊!今天的客户有点难缠,弄到这么晚。”
  时简来不及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连忙从对方手里接过钟屿,将人扶到沙发上。钟屿仰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闭着眼眉心微蹙,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郑锦程把提着的袋子一起递给他:“钟总一晚上带在身边怕忘记,也给你了。”
  “……好。”
  袋子分量不轻,他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把人送到了门口。
  “合作商估计看上钟总了,今天一晚上只盯着他,”郑锦程压低声音,朝他挤眉弄眼,“人高马大一男人,偏要狐狸精似的靠在钟总身边,啧啧啧。”
  时简微微一愣,然后瞪大了眼睛。临走前郑锦程拍了下他的肩,交待他泡杯蜂蜜水:“钟总就交给你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在钟屿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泡好一杯蜂蜜水回来,钟屿清醒了些许,打开了桌上的袋子。袋子里有各式各样的水果,山竹、草莓、桃子、苹果、葡萄……唯一的小橘子被剥了皮,正在钟屿手上。
  时简将蜂蜜水放在钟屿面前:“我明明只要了橘子。”
  十六岁的时简喜欢橘子,会一瓣一瓣掰开果肉、撕掉白络,无聊地剥出果粒献宝似的捧到学长面前。
  十八岁的钟屿嘴上说着无聊,但照单全收很是受用。他将橘子一分为二,一半吃了进去,一半喂到时简嘴边,“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好吧,和喝醉酒的人讲什么道理。小橘子很甜,时简将蜂蜜水推到钟屿手边:“钟总辛苦了,应酬这么晚,还要牺牲美色。”
  “能用为什么不用,”钟屿拿起杯子将蜂蜜水一口饮尽,“……世上没有唯一的答案。”
  ·
  灯光在钟屿起身时晃了晃,他解开领带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朝浴室走去。
  时简看着钟屿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犹豫片刻,还是跟了过去。浴室门虚掩着,里面很快传来水声。
  醉酒冲澡总归不安全,他靠在墙上数客厅的瓷砖,计算房子的面积有多大。水声持续了十多分钟,忽然听见传来一声轻微的磕碰,时简有些担心:“学长?”
  “没事。”
  钟屿的声音隔着水汽传来,有些模糊。
  又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时简正要转身回房间,蒸腾的热气率先涌出,钟屿围着浴巾就这么走了出来。
  深海龙涎的气息冰凉,钟屿的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过锁骨,一路蜿蜒过紧实的宽肩窄腰,最后没入浴巾边缘。
  如果对方喜欢男人,钟屿确实有足够的资本。后知后觉自己有被勾引到,他收回欣赏过久的目光:“我去睡了,学长也早点休息。”
  “……头疼,”酒精的余威混着连日的疲惫,像一块金属片嵌入前额,有预谋地、逐渐弥漫地疼痛起来,钟屿捏了捏眉心,“时医生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他拿起电吹风和毛巾,“先把头发吹干。”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暖风拂过钟屿潮湿的发间,时简擦头发的动作生疏却很轻柔。他并不擅长照顾人,但对钟屿一向有全力以赴的细致和耐心。
  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他收起毛巾:“头发干了应该会舒服一点。”
  钟屿点了点头。
  时简起身准备回房,钟屿却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再陪我一会儿。”
  落地灯的光晕将他们圈在一小片暖黄里,这一刻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钟屿略有困顿的呼吸。
  上一次时简看到示弱的钟屿,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
  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的中午,时简依约来到图书馆,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钟屿从来没有爽过约,他下意识觉得不对,直接去了高三教室。中午的教室没什么人,他看见钟屿趴在课桌上,从最后一排溜进去,伸手想引起对方的注意,却摸到了一片滚烫。
  时简忍不住小声惊呼:“你发烧了!”
  钟屿抬起眼皮看他,眼里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他咬咬唇没再说什么,顶着大太阳去最近的药店买了感冒药和退热贴。然后不顾对方抗拒的表情,盯着人和水吞了药,亲手撕掉退热贴的包装,撩开钟屿额前微湿的碎发,小心翼翼贴了上去。
  “知道你不会放弃考试,”时简强行拉着钟屿躺下,把对方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腿上,“躺着比趴着舒服,吃完药睡一觉。”
  不知是不是时简真的有做医生的天赋,朦胧睡过一觉,钟屿的体温降了下来,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
  说是一会儿真的只要一会儿,时简正色说了几句医嘱,譬如避时邪慎起居畅情志、多休息多喝水,钟屿听完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赶他回房间睡觉。
  一句“晚安”落下后,房门被轻轻带上,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闸门,将他隔绝在了寂静、空旷的世界里。
  但钟屿的晚安像是魔咒,时简翻来覆去一整夜,始终没有办法入睡。
  睁眼到两点才合上,也睡得不踏实,梦回到了十年前。他被起哄给对他有好感的班花告白,那天是高三的毕业仪式,钟屿约了他见面,很不巧还下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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