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近代现代)——需要保护的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6-05 07:14:39

  十几年过去,霓摊街仍是半死不活的原貌。
  两条街,麻将馆最多。
  李阿姨便开了其中一间,尚晚钟呢,自从染上赌瘾后,就是那里的常客。
  她一周有八天泡在里头,十块二十地打,一场输个几千块是常事,反正,她没钱就找老板借,打牌这种事,十赌九输。
  渐渐地,顾盼每年底都会接到好几个麻将馆老板电话,母债子偿。
  “阿姨劝过你妈妈的呀,她没工作就不要打不要打嘛。”李阿姨絮絮叨叨,“而且你给我交代过的,让她不要打,这些我都记得呀,可是她不听呀。”
  顾盼懒得听她鬼扯,直接问:“欠了多少钱。”
  “七万四千八百零五块。”
  这个数字比去年高出一倍不止,顾盼也想过不还,只要他不还,麻将馆老板自然不会再叫尚晚钟打,他从前这么干过。
  可还没到事后,尚晚钟干起了老行当。
  那种老行当,一晚晚把顾盼养大。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今晚我会回来。”顾盼低低地说。
  “那好的好的。”李阿姨马上说,“我去做饭了啊。”
  挂断电话后,顾盼一动不动地坐了会儿,手机有消息进来,路亦行给他拍了张坏灯泡的照片,角落里,还有福利院几个孩子羡慕的脸,他感觉自己就像这坏灯泡,发光时一片洁净,灭掉时全是灰尘。
  顾盼:“辛苦啦。”
  路亦行:“下午来接你。”
  顾盼:“我要回趟家,晚点回来吧。”
  路亦行:“要不要陪你一起?”
  当然不要,顾盼锁上手机,回到小教室上课,下班后一刻没敢停留地往霓摊街赶,不敢把宾利开过去,只能把车子停在地铁口的停车场。
  回家,尚晚钟不在。
  他又下楼,在一排门市街的中间部分,直奔一个名叫“天天乐”麻将馆,磨砂玻璃后人影憧憧,小太阳若隐若现地映照在里面,不进去都能听到里面麻将摔打声,轰隆隆的洗牌声,男人女人的叫骂声。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浓郁烟味儿。
  一眼望到底的长空间,两架塑料屏风分割出三桌麻将机,上头吊着明亮的灯泡,把浮动在半空的烟雾照得浑浊。
  “呀,小顾来啦。”李阿姨坐在门口第一桌,喜滋滋地打招呼,尚晚钟坐在她上方,平平无奇地扫来,打出幺鸡。
  “小顾,自己倒水啊,就在洗手间旁边。”李阿姨继续热情招呼,但眼睛是一直听着麻将的,其他两位阿姨也跟着招呼。
  “盼盼来了,好久没见了呢。”
  “吃过晚饭没有,这里有泡面哦。”
  顾盼点点头,随便找了个塑料凳,贴墙坐下。
  对于这里,他轻车熟路,多少次放学来这里吃饭、做作业,然后睡眼惺忪地被尚晚钟抱回去。
  尚晚钟手气不好的时候,会凶巴巴地问他作业写完了没有,其实她从不检查,但顾盼每次都做好了,甚至还温习出很多节后的功课。
  尚晚钟手气好的时候,会抱着他啪嗒啪嗒走在洒满月光的路上,搂他肩膀,亲他脸颊,问他想不想吃蜂蜜蛋糕,可那时已接近凌晨,店铺早就关门了,上哪里去买蛋糕?
  “跟你说话呢?理都不理?”
  今晚就是尚晚钟手气差的时候,准确来说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手气差到极点。
  “懂不懂礼貌?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看我干什么,叫人啊!”
  两位阿姨笑着推她手臂,“哎呀没事,现在孩子都这样。”李阿姨也出面打圆场:“你少说两句,小顾人家兼职,肯定是累了。”
  “累了?”尚晚钟冷哼一声,“怕是跟男人玩累了吧。”
  三位阿姨,互相看看,不讲话了。
  “哎呀,胡了。”其中一位阿姨推牌。
  尚晚钟心里烦躁,一把把麻将搡乱,絮絮叨叨地骂什么手气,旁人知道她脾气,也不接话,隔壁有桌男人让她小声点,尚晚钟那暴脾气立马燃了,隔着屏风跟他吵。
  顾盼戴上耳机,开始看电子书。
  两人越吵越激烈,连麻将也不打了,李阿姨出面劝阻,最里面那桌牌都不打了,出来看热闹,站在后面的在笑,站在前面的假模假式地劝。
  不消半小时,他们又自动就散了,又各回各位打麻将。
  快深夜11点时,旁边两桌陆陆续续散场,尚晚钟已经数不清今晚你给了多少张百元大钞,推牌道,“再打一圈,反正时间还早。”
  李阿姨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是赢着的。
  其他两个阿姨见也没有人反对,便欲再来。
  顾盼等了下,鼓起勇气:“妈妈,别打了。”
  尚晚钟看也不看他:“你还在这里干嘛,回你的豪宅去啊。”
  “妈妈,别打了,我们回家吧。”
  李阿姨这时想起还有还钱的事儿,劝道:“要不算了吧妹妹,我们明天再继续啊。”她拍拍尚晚钟的手,又想起顾盼曾多次叮嘱不让她再找尚晚钟打牌的事,手马上又缩了回去,嘴巴也紧闭。
  尚晚钟笑道:“你怕我儿子啊?”
  李阿姨支支吾吾。
  “别说你了,我这儿子我也怕呀。”她阴阳怪气,“你们知道伐,有男人每个月都给他打钱的呀,十万块。”
  阿姨们不应声,低头打牌,耳朵早听起茧子了。
  “十万块,还是不是人民币诶。”尚晚钟两只手的食指斜竖,比出十字,在各位阿姨面前来回地靠,“欧元,知道不啦,一个月就买下你这个门市诶。”
  “所以你们说,我为什么还要出去工作啦,整天打打牌,吃吃饭就行了嘛。”
  她说的这个人,就是霍希。
  霍希确实每个月给顾盼转10万欧,给他买尔湾天幕大平层,买新款豪车,每个月让导购送衣服来的“那个人”。
  霍希家里是奢侈品龙头,常住法国,他妈妈是续弦,还生有一个妹妹,而在霍希前头还有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三个姐姐,他不去争,等老头子死了他和母亲妹妹就会被扫地出门,所以霍希什么都可以给顾盼,唯独不能跟他在一起。
  他们很早就认识了,在顾盼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顾盼兼职,被别人欺负,差点凑不够学费,是霍希帮了他,霍希从未对他做过什么,也不要求他做什么,唯一的,只想他毫无负担地读书。
  他们不是情侣,却是无法相爱也无法忘记的关系。
  霍希说:我只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爱你,你应该去跟别人谈一段正常的恋爱。
  这几年顾盼确实这么做了,频繁恋爱,频繁地证明自己值得被爱,每段关系他提前喊暂停,就不会再被抛弃。
  尚晚钟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大一那年顾盼回家,在家里睡觉,尚晚钟知道他现在在兼职,想从他的银行卡上转点钱去打牌,她用顾盼指纹解了锁,发现其中一张卡上整整有几百万,看记录,才知道每个月都有人给他打钱。
  她又翻他的聊天记录,把手机查了个遍。
  那年若不是电诈银行卡日限额,尚晚钟一定不会只能转走五万。
  也就是这笔钱,顾盼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补齐。
  “哎呀不要说了。”李阿姨推她手,“明天再打明天再打。”
  两位阿姨拿上钱没动,其实就想留在这里听热闹,尚晚钟说,“你们以为他是个好东西啊,其实啊,把他妈我留在这烂地方,自己住豪宅住豪车,在外面给男人卖屁股,也就只有我不嫌弃,你说说,丢人不丢人。”
  李阿姨赶紧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回家吧。”
  尚晚钟拉开抽屉看了眼,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在她愿意回家。
  时间已经很晚了,本就破旧的街上只剩几盏铁皮路灯在亮。
  尚晚钟问:“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你又跟哪个男人在一块?”
  顾盼不说话。
  “问你呢,哑巴了?”
  顾盼的沉默,让尚晚钟怒火高涨,她一路从大街骂到小区单元楼,扭头又问,“钱呢,过年了,也不多给钱啊?”
  “别打了。”顾盼只觉得心累,“今天李阿姨说欠了七万多,妈妈,别打了,行吗?”
  月光下,冷风中。
  尚晚钟直勾勾地盯着他,她常这样盯着他看,小时候顾盼不懂,后来明白,他的某个五官很可能跟他父亲一模一样,或许。
  往往这个时候,尚晚钟会甩他耳光。
  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也有例外,今天尚晚钟下手格外重。
  清脆的巴掌在夜风中散去,顾盼被打得微微一偏,一丝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他没有躲,也不想躲,尚晚钟马上又扇了他另外半张脸。
  “滚!”
  高跟鞋的咔嗒声从一楼响到五楼,昏黄的灯却不是每层都亮的,随后,砰的一声摔关门响,几秒后,不知道哪层楼开始骂娘。
  顾盼在小花坛坐了会儿,往地铁口走。
  手机又响起来,这已经是今晚不同时间段,路亦行第三次打来电话,他看了眼,挂断,回复:
  “这两天不回来了,好久都没跟妈妈一起住了,她很想我。”
  但其实顾盼无处可去,他只有回尔湾,A栋的尔湾。


第41章 
  可能是烟味闻得太久,也可能是在单元楼前冷风吹得太久。
  顾盼头重脚轻,没敢再开车回尔湾,只能打车,绕到路亦行从不会走的西门下车,还选了一条人流最少的地面步道。
  其实夜已深了,四处空无一人,三栋高楼一字排开,亮着稀稀拉拉的灯,B栋四十层暗着,A栋的四十层亦是如此。
  原来两栋楼挨得如此近。
  刷脸进电梯,顾盼走进久违熟悉又陌生的家,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唯一的避风港,家政阿姨定期来打扫过,非常干净,阳台的仙子之吻也帮忙浇过。
  很累。
  顾盼躺进沙发,手臂枕着眼睛。
  放松下来,他脸疼、嗓子也疼、头也疼。
  越疼,越睡不着。
  眯了半天,他摸出手机,翻来覆去地刷朋友圈、学校论坛,急需找人求证。
  他的好友圈除了学校同学、老师,最多的就是那些对他有想法的富二代,其实顾盼从不拘泥于富二代,但事实证明,好像他是一件昂贵的东西,兜兜转转,只有富二代敢追他,这么多年来,不乏普通人表达对他喜爱,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望而却步。
  这么晚了,也只有富二代们不用担心明天是否上班,还在外潇洒玩乐。
  朋友圈刚好有个看展结束的富二代,是开画廊的,人不错,长得也帅,之前追过顾盼两个多月,顾盼不喜欢他的忧郁气质,根本没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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