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近代现代)——月初小

分类:2026

作者:月初小
更新:2026-06-03 08:57:09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角。
  他慢慢站起身,指尖摩挲着那叠钱,又小心翼翼地和白晋姝给的五千块放在一起,塞进衣柜最里侧,像是珍藏着两份沉甸甸的牵挂。
  收拾完东西,他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调味料和米面,最后还是租了辆三轮车,让人给拉了回来。
  等全部整理妥当,天已经黑透了。他疲惫地瘫在沙发上,一下都不想动,只简单啃了块面包就算了事。
  他拿起手机,上面躺着一条消息,来自周澄:
  吱。
  申屠既白愣了一下,一看时间,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前发来的。想起走之前自己随口说的那句“到家吱一声”,不觉轻轻笑出了声。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犹豫着要不要回点什么。
  这时,周澄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吃饭了吗?
  申屠既白看了眼垃圾桶里的面包包装袋,默默打出:吃过了。
  周澄回:面包?
  申屠既白又是一怔,难道周澄在家里安了监控?
  手机再震了一下: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公司。
  申屠既白指尖攥紧了些,顿了顿,没有再回复,放下手机便去洗澡了。
  屋子虽小,却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回音。
  一楼有些潮湿,也格外阴凉,隐约能听见楼上夫妻吵架的声音,夹杂着孩子断断续续的哭闹。
  申屠既白望着天花板,新刮的腻子上,隐隐透着几处水渍。
  身上薄被散发出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让他稍稍安心了些。
  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他心里隐隐有一点期待,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第48章 哥哥
  申屠既白醒来的第一时间,手就下意识摸向床头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有瞬间的恍惚,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高中时候。那时的他,也常常这样,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周澄的消息。
  可屏幕上,没有周澄的消息,只有几条系统推送的今日新闻摘要,冷冷清清的。
  他轻轻坐起身,双手搓了把脸,把那点莫名的失落压下去,没再多想,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今天是他去公司报道的日子,不能迟到。
  住的地方离公司不算远,走路大概半个小时。他边走边琢磨,等忙完这两天,就去二手市场淘一辆自行车,这样上下班也能方便些,省得来回奔波。
  申屠既白走进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才刚到,两人在门口正好相遇。
  “大帅哥,你来了!”小姑娘笑着打招呼,声音清脆。
  今天她打扮得格外娇俏甜美,低扎着两根麻花辫,辫子上别着五颜六色的星星卡子,衬得脸蛋格外鲜活。
  她热情地帮申屠既白推开玻璃门:“帅哥,我领你去看看你的工位。”
  申屠既白浅浅一笑,语气温和:“谢谢,我叫申屠既白,以后请多关照。”
  “你的名字好特别呀!”小姑娘眼睛一亮,“我叫赵晓棠,主要负责前台接待。”说着,她走到一个靠窗的工位前,回头看向他:“这就是你的工位啦。对了,你还没吃早饭吧?把东西放下,我领你去吃好吃的!”
  申屠既白连忙摆手:“不用了,谢谢,我不饿。”
  可赵晓棠像是没听到似的,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朝门口走:“哎呀,走吧走吧,大帅哥!咱们老板起不来床,每次都得九点以后才来,不差这一会儿。”
  申屠既白拗不过她,被她拽着走出公司,一直走到旁边的巷子里。
  一整条巷子都是卖饭的,热气腾腾的早餐摊、还有几家家常小炒店,烟火气十足,让申屠既白不自觉想起了技校旁边的那条小吃街。
  “这家的煎饼特别香,那家的馄饨皮薄馅大……”赵晓棠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最后停在一家包子铺前,指着门口的牌子雀跃道:“这家的包子在捷县数一数二,到了下午,排队都能排老长!”
  一进店里,赵晓棠就熟门熟路地喊:“老板,来两个雪菜的、两个韭菜鸡蛋的、两个猪肉的,再来两碗醪糟鸡蛋!”
  她转身去找空位,申屠既白默默走到收银台结了账,又从消毒柜里拿了两双筷子、两个小碟子,跟了过去。
  赵晓棠找的是个拼桌的位置,旁边坐着一对情侣,申屠既白走过去时,两人正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饭,亲昵得很。
  赵晓棠也不害羞,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反倒把那对情侣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匆匆几口就起身走了。
  申屠既白站在一旁,看着赵晓棠鲜活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这姑娘很有趣——性格大大咧咧、热情直白,倒有些像林晓君,想来,应该是周澄会喜欢的类型。
  想到周澄,申屠既白脸上原本就浅淡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连手里的筷子都顿了顿。
  “帅哥,你怎么忽然不开心了?”赵晓棠察觉到他的异样,双手托着下巴,眨着眼睛看向他。
  申屠既白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这么察言观色,连自己转瞬即逝的低落都能捕捉到。
  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把一张纸巾放在她面前,摆好筷子:“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闷。对了,你叫我名字就行,别总帅哥帅哥的叫,太别扭了。”
  “可是你的名字好难叫呀!”赵晓棠懊恼地嘟着嘴,琢磨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有了!我叫你哥哥吧!你长这么帅,当我哥哥正好!”
  申屠既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你吧。”
  包子端上来了,皮薄馅足,咬一口汁水四溢,确实好吃,和捷县一中对面那家包子铺不相上下。他下意识就想,周澄最爱吃这种带汤汁的包子,下次如果有机会,带他来尝尝。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怎么了,一早上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会不自觉地想到周澄。
  他又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依旧没有任何来自周澄的消息,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悄悄冒了出来。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回了公司。果然,老板姜磊还没来,但其他员工已经都坐在工位上,各自忙碌着,没人注意到他们进来。
  九点一刻,姜磊才姗姗来迟,一进门就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开个小会。”
  申屠既白拿上笔记本,跟着其他人走进会议室。
  一进去,会议室里清一色都是女员工,坐下后,就有几个人悄悄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零星几句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好帅啊”“终于有男同事了”“他和老板有关系吗”。
  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是女孩子之间的小声议论,带着几分好奇。
  “安静一下。”姜磊敲了敲桌面,一双凤眼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申屠既白身上,顿了顿,说道:“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新同事,叫……呃,你还是自己自我介绍一下吧。”
  申屠既白坐直身子,声音平稳自然:“大家好,我叫申屠既白,来自西矿区,刚入职,以后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赵晓棠就带头鼓起掌来,笑得一脸灿烂,还偷偷朝他眨了眨眼。
  姜磊瞥了她一眼,赵晓棠吐了吐舌头,立刻乖乖坐好,收敛了神色。
  “杨灿,”姜磊用手中的笔,指了指坐在靠前位置的一个女人,“你来带他,教他熟悉一下工作软件和流程。”
  那个叫杨灿的女人抬起头,看了申屠既白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她长得不算出众,身形微胖,脸上没化妆,却眉清目秀,眼神干净舒朗,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工作上不会的随时问,你师父不在,问其他人也可以。”姜磊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生活上或者公司里别的事,都可以找晓棠。好了,散会。”
  说完,姜磊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
  申屠既白见杨灿跟着进了总经理办公室,便坐回自己工位,打开电脑。桌面上除了系统图标,只剩几个工作软件,他双击点开,看了半天,也没摸出头绪。
  这时,一摞资料轻轻放在他手边。申屠既白回头,杨灿正站在身后,指尖点了点书面:“这几天先把这些看完,不懂就来问我。”
  申屠既白望着厚厚一叠资料,轻轻吐出口气,静下心认真翻看。中午有休息时间,对面平房就是员工宿舍,他心里微微失笑——原来公司还管住宿,自己之前还费劲到处找房子。
  他问赵晓棠二手市场在哪,赵晓棠不仅说了地址,还坚持要带他一起去。
  赵晓棠跨上电动车,一脸不容拒绝:“上车,我带你去,快点,别啰嗦。”
  申屠既白一米八几的个子,缩在后座上,腿勉强弯曲着踩在脚蹬,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
  赵晓棠车骑得还算稳,可申屠既白依旧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一路骑一路介绍,路过哪儿就说哪儿。
  车子经过捷县一中时,赵晓棠轻声说:“这是捷县重点高中,我姐以前就在这儿上学。”
  正是暑假,校门关得严实。
  铁栅栏一横,里面的操场、教学楼,全都安安静静。
  可申屠既白一眼望进去,框住的,全是他的青春。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敢靠近的人,没来得及做完的梦,全都被这扇铁门,一并锁在了里面。
  他没说话,只是多看了一眼。
  像在看别人的故事,又像在看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你是老板什么人?”申屠既白终于问出心里的疑惑。
  “你怎么看出来的?”赵晓棠惊讶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她是我小姨。你咋这么厉害。”
  “感觉你小姨应该很疼你。”申屠既白说。
  “才不是呢,我小姨对我最凶了,老管着我。”赵晓棠突然一个急刹,申屠既白额头轻轻撞在她背上。她回头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到地方了。”
  申屠既白在里面逛了两圈,看中一辆成色不错的山地车,试骑了两圈,拍了拍座垫:“就这个了,多少钱。”
  买好车,他骑上车往回走,让赵晓棠先回去,她偏要跟着。
  路过一家奶茶店,他停下,买了杯奶茶谢她。
  赵晓棠喜滋滋地嘬着吸管,把珍珠咬得嘎吱响,眉眼都弯了起来。
  下午他依旧看资料,却怎么也看不进心里。一整天都没收到周澄一条消息,他甚至怀疑手机坏了,打给运营商查过,并没有欠费。他把手机摆在桌面,直到下班,屏幕都没再亮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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