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近代现代)——月初小

分类:2026

作者:月初小
更新:2026-06-03 08:57:09

  申屠既白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打算慢慢找。”
  “这样,我给大澄姑姑打个电话,她在捷县住了很多年,认识的人多,让她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白晋姝说着,就要站起身去拿卧室里的手机。
  周澄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妈!你怎么还帮他啊?”
  白晋姝嗔怪地瞪了一眼周澄:“难道既白要去追求更好的生活,我也要去拦着他吗?”
  她抬手一掌打落周澄的手,指尖点着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不懂事,难道什么事情都要由着你的性子来吗?”
  白晋姝说完,便转身进了卧室打电话。客厅里只剩下申屠既白和周澄两个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申屠既白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稀饭,放下碗,刚准备站起身,周澄的手突然覆上他的肩上,轻轻一按,把人重新按在了座位上。
  申屠既白偏头看向周澄,眼底没什么波澜,静静等着他说话。
  周澄盯着桌子上掉的那口菜,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是为了躲我,对不对?”
  “你想多了,周澄。”申屠既白的语气很平静,“我真的只是想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好好生活。”
  “那你可以去找蔡主任啊!”周澄说得又快又急,抬头迎上申屠既白的目光,言辞恳切,“今年已经传出消息了,他就要升为生活矿长了,让他给你找一份矿上的工作,不比去捷县方便?”
  “周澄,这么久了,他能不知道我没工作吗?”申屠既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而且他已经帮你调了职位,在他眼里,当初的那份恩情,早就还清了。”
  周澄怔了一瞬,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要害,浑身的劲儿瞬间泄了大半,肩膀微微垮下来,声音也轻了许多,呢喃道:“可是我,不想……”
  不想让你走。
  后面的话,他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白晋姝说得对,他没有理由阻挡申屠既白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他自己在矿区有一份稳定的铁饭碗,可申屠既白有什么呢?
  是他害得申屠既白丢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如今,他还有什么脸拦着人家去奔赴新的生活?
  可他的心里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闷得喘不上气。
  他太怕了,怕又回到申屠既白坐牢的那三年。
  那时候,申屠既白谁也不见,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他真的这辈子都不想要再经历一次了。
  他仰起头,深深叹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着,语气里满是恳求:“申屠,你能不能答应我,让我随时可以联系到你,不要像以前……”
  申屠既白默然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47章 一千九
  白晋姝挂了电话出来时,周澄已经进了厨房洗碗,申屠既白默默擦着桌子。
  她轻轻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声音放得很柔:“乖,坐下。”
  申屠既白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一抬头,正好撞进白晋姝满是不舍的目光里,喉间瞬间有些发涩。
  “大澄姑姑的婆婆走了,留下一套旧房子,就在你之前考试的电大旁边。”白晋姝拉过申屠既白的手,用她那双粗糙却温热的手掌,一遍遍轻轻摩挲着,“他姑父工作调到了省城,之前住的房子卖掉了,这套太旧,又是小产权,不好卖,租给外人他们又不放心。”
  “嗯,我明白。”申屠既白轻轻点头。
  “那房间里有洗衣机吗?有家具吗?”周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厨房,站在门口,目光直直望着他俩。
  “有的,都有。洗衣机还是全自动的,当初怕老人家洗衣服累,专门给配的。”白晋姝轻轻拍了拍申屠既白的手背,“你就放心住着,就当帮他们看家了。”
  “你什么时候走,我陪你过去,帮你收拾收拾。”周澄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明天。”
  第二天一大早,白晋姝和周澄就忙着给申屠既白收拾东西。
  等到白晋姝把第四个罐头瓶子往箱子里塞的时候,申屠既白终于忍不住开口:“白姨,我休息的时候就回来了,不用塞这么多。”
  白晋姝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塞一边念叨:“不一样。这瓶是辣椒酱,不辣,但是香得很,那瓶是西红柿酱,还有蜂蜜,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梨罐头,败火。”
  她还在絮絮叨叨,申屠既白不忍心再打断,转身回卧室收拾自己常穿的几件衣服。
  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他望着被塞得快要炸开的行李箱,轻轻吸了口凉气。
  东西太多,坐公交不方便,周澄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等他们赶到小区时,周澄的姑姑周荷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澄!”周荷汀朝他们挥了挥手。
  周澄走近,笑着喊了一声:“姑姑,你咋又年轻了。”
  周荷汀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个皮猴子,多久不知道来看看姑姑。”
  周澄是她唯一的侄子,还是很惦记的。
  她的视线一转落在申屠既白身上,眼里露出惊讶,“这是小申吧?差点认不出来了,越长越俊了。”
  “姑姑好。”申屠既白手里都拎着东西,只能浅浅鞠了一躬。
  “好孩子。”周荷汀转身在前面带路,“走吧,先进屋。”
  这个小区只有三层楼,外墙就是裸露的青砖。
  一进楼道,里面黑漆漆的,楼梯又窄又矮,水泥地面坑坑洼洼。
  申屠既白脚下一绊,身子猛地往前踉跄,眼看就要摔下去,周澄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一把稳稳托住他的胳膊。
  “小心点,楼道灯又坏了,老小区没人管。”周荷汀走到一层西面的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扭了半天也没打开。
  周澄放下东西,伸手接过钥匙:“我来!”
  “你轻点扭,小心……”周荷汀叮嘱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咔嚓”一声,周澄举着半截断钥匙,愣愣站在原地。
  “别掰断。”周荷汀把后半句补齐,无奈地看着他手里的断钥匙。
  楼前的空地上,申屠既白站得有些累,靠着行李箱坐下。周澄和周荷汀在不远处说着话。
  不一会儿,两人朝他走过来,申屠既白连忙站直了身子。
  周荷汀笑着对申屠既白说:“小申,你们在这儿等着吧,换门的钱我已经付过了。我下午得赶回省城。”她又回头看向周澄,带着几分嗔怪,“那个姑娘真不错,你见面的时候穿得板正点……”
  周澄一听这话,立刻伸手扶住周荷汀的肩膀,把人往前推:“姑姑,你快忙你的去吧,别瞎操心了。”
  周荷汀走远了还回头喊:“记得去见啊!”
  周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回头时,悄悄瞟了申屠既白一眼。那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咂吧了下嘴,心里莫名有点发虚,悻悻地转身进了单元楼,去看工人装门的进度。
  等周澄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申屠既白低下头,看着鞋边刚才绊倒时蹭黑的一块,脚尖不自觉地轻轻蹭了蹭地面。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工人把新的防盗门装好了。
  周澄把申屠既白的行李一件件搬进屋里。
  房子很小,格局紧凑,这一片像是以前的铁路小区,住的大多是退休老职工。
  屋里只有一个卧室,客厅里也摆了一张床,一套老式组合柜。
  墙面像是新刷过,管道也重新改过。
  卫生间虽然小,但重新装修过,东西一应俱全。
  厨房在小阳台上,装了油烟机,窗台向外挑出一截,多了不少收纳的地方。
  “看着不错啊?”周澄拍了拍卫生间里那台小小的全自动洗衣机,“应有尽有。”
  申屠既白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向周澄:“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吧,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就行。”
  “不急,我先给你把床铺了。”周澄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他把卧室的床铺好,又拖着被褥去客厅,把客厅的床也仔仔细细铺平整。
  申屠既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脊背微微发僵,一句话也没说。
  等周澄把一切都弄妥当,拍了拍手,松了口气:“完事了,剩下的你慢慢收拾。我先回了,再晚就赶不上公交了。”
  申屠既白一下子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次周澄走得格外干脆,格外听话,听话得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回过神,他连忙应道:“好,到家了吱一声。”
  “砰”的一声关门声过后,周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申屠既白立刻跑到阳台上,望着周澄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宽阔的肩背随着步伐,沉稳地起伏着。
  突然,周澄回过身。
  申屠既白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蹲下身,心脏“咚咚”狂跳,声音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蹲了片刻,他觉得自己这样偷偷摸摸的样子实在可笑,慢慢站起身。
  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情绪都晃散。
  转身回到行李箱前,继续收拾东西,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擦干净的衣柜里。
  忽然,一叠东西从衣服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一看,是个用报纸层层包起来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他把手里的衣服放进衣柜,弯腰捡起那个纸包。
  轻轻拆开一层又一层报纸,里面露出来一沓崭新的钞票,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乖,这里是五千块钱,吃点好的,照顾好自己。想家了就回来。
  申屠既白捏着那五千块钱,只觉得沉甸甸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他深吸一口气,飞快把钱重新包好,塞进衣柜最里面,继续收拾。
  可就在这时,一个大红色的红包从衣服堆里翻了出来。
  他抽出里面的钱,数了数——一千九。
  他轻轻笑了一下,可笑着笑着,眼眶瞬间就热了。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砸在红包上,紧接着,眼泪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蹲在行李箱前,紧紧攥着那一千九百块钱,肩膀轻轻耸动,压抑的哽咽一点点漫上来。
  周澄每个月的工资全都上交给白晋姝,这一千九,一定是他攒了很久很久,全部的私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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