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他下了城楼。
  师爷问他去哪,他说去海边看看。孙郡守走出城门,走到码头边。他站在码头看着那三艘船,“破阵”号最大,船头的三层铁皮在阳光下泛着青光,船舷两侧的火药罐挂架像一排肋骨。他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回去了。
  当天下午,他派人送信到船上,说交粮没问题,但能不能不换规矩。以前的规矩是他收多少交给上面多少,剩下的归他。新规矩是三成交公,七成留给自己,他算了一下,留下的比以前收的多。他怕霍王以后会改规矩。霍知书没有回信,让送信的人带回去一句话:规矩不改。
  第三天天没亮,三艘船起锚回航。定波郡的税粮没有搬上船,霍知书不急着要。沈青甫在船舱里写日志,写到定波郡时加了一句“该郡守可用。”
  回程路上,林砚问霍知书孙郡守的那两千兵怎么办。霍知书说留着,等秋收再来看。兵还在,地没荒,说明这个人会管事。林砚还问收上来的粮放哪,霍知书说放定波,此地离青石山远,粮运回去路上损耗大,沈青甫记了下来。
  船队回到河口,岸上站了不少人。张婶在码头边等,手里提着一篮子煮鸡蛋。霍知书一靠岸她就递上去,“将军,瘦了。”霍知书接过。韩文远从人群里挤进来,手里拿着本子,问沈青甫这次收了多少粮,沈青甫说没收,韩文远愣了一下。
  造船工场的工匠们忙着检修三艘船,顾海生带人检查船底的每个接缝,用凿子刮掉附着在上面的贝壳,重新刷桐油。第三艘大船“破浪”的龙骨铺好了,肋骨装了三分之一。他说秋收以前能下水,下水晾一个月就能用。霍知书问他今年冬天能出海吗。顾海生说能,冬天海上的风大,但这船压得住。
  系统在四月中旬报进度:98%。林砚在火药棚子里做夏秋季用的火药罐。天热了松脂会化,他把密封材料换成蜂蜡加石粉。韩文远在旁边筛硝石,忘朔蹲在棚子门口阴凉处打盹,知了声吵得很。
  影三的腿入春以后好了不少,走路看不出瘸了,跑还是不行。刘伯让他每天赤脚去海滩走一趟,说沙子按摩脚底能活络血脉。影三清晨去,走一炷香的功夫。
  吴王的消息在四月底又出现了。霍承锦在东边巡逻时猎户说两个月前在山里看见一队人,领头的老头穿着金甲,走得很慢。霍承锦问还能找到吗,猎户说那些地方没人去,路早没了。霍承锦回去告诉霍知书,霍知书说不找了。一个没有兵的老人,很快会被忘记。
  造船工场的锤声从早响到晚,三艘船停在码头上,工匠们检修完船底后爬上桅杆检查绳索。韩文远站在船坞边清点木料,刨花堆了一地。
  林砚从火药棚子里出来,走到码头上。忘朔跟在他后面,飞一段落一段。霍知书站在“破阵”号船头,看着工匠们拉绳索调整桅杆的角度。林砚爬上船,站在他旁边。
  “秋收以前,再往南走一趟。”
  “还去那三个郡?”
  “去更南边。”霍知书说。
  林砚没问更南边是哪里,系统进度还差最后一点,吴王还没找到。海面上的碎月光被船头劈开,浪花往两边分。霍知书在船头站了很久,林砚在旁边陪着,忘朔在桅杆横桁上缩成一团,翅膀收得很紧,海风都吹不翻它。


第69章 南巡
  船队往南走了三天,三艘大船贴着海岸线慢慢走,“破阵”打头,“虎威”居中,“破礁”殿后。顾海生站在“破阵”船头,拿着望远镜看海面上的渔船。那些渔船远远看见三艘大船的帆影,纷纷往岸边靠,船上的渔民站起来张望,有人跪了下去。
  沈青甫在船舱里写航行日志,记下经过的每一个港口、每一处暗礁。霍承锦站在船尾,影三坐在他旁边的木箱上,左腿伸着,右腿蜷着。海浪不大,船晃得轻,对影三走路影响不大。周远山在“虎威”上检查火药罐的防潮情况,打开一个看了,引信干燥,又合上。忘朔蹲在“破阵”的桅杆横桁上,海风吹得羽毛翻起来,它眯着眼,没飞。
  经过清远郡港口时,赵郡守带着人在码头上等着,朝着海面拱了拱手。顾海生用望远镜看见了,告诉霍知书。霍知书没让船停,从船尾取了一面小旗,挥了两下。赵郡守看不懂旗语,但他看见旗动了,又拱了拱手。
  宁海郡的港口已经空了。钱郡守跑了之后,码头没人管,几艘破渔船拴在木桩上,船底泡在水里长满了海蛎子。霍知书让船队在这里停了半天,周远山带人上岸,把码头上散落的渔网和缆绳收拢归置好,又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门上贴了告示:霍家军接管此港,渔民可以正常出海,不用交税。
  告示是沈青甫写的,盖了霍知书的印。以为暂时没有郡守,也没有县丞,霍知书便让周远山留了两名士兵先驻守着。
  定波郡的孙郡守没有在码头上等。他的船在港口外列了一排,十二艘小船,每艘船上站着四五个兵,刀都出了鞘,不过没有举起来。
  霍知书在“破阵”船头看了片刻,让顾海生把船开到小船队列的侧面,炮口对着空海,放了一炮。炮弹落进水里,炸起的水柱落在最近那艘小船的甲板上,士兵们弯腰躲了一下。
  孙郡守从岸边乘小船出来,上了“破阵”。他在船舱里坐了一会儿,霍知书给他倒了碗水。孙郡守喝完,说了一句“税粮秋收后送来”,走了。他那十二艘小船让开航道,船队继续往南。
  往南再走一天,就到了霍家军势力范围的边界。再往前,海图上没有标注,顾海生也没去过。霍知书在船头站了一会儿,看着南边灰蒙蒙的海平线,让顾海生调头,船队返航。
  回到青石山时,秋收已经开始了。玉米先熟,黄了一片,韩文远带着人在地里掰了三天,掰下来的玉米棒子堆在晒场上,金灿灿的。
  红薯和土豆晚几天,张婶每天煮一锅红薯当加餐,忘朔蹲在灶台上等她扔红薯皮。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去年种的玉米还不够吃,今年除了自家吃,还多出来一些可以当税粮。
  造船工场的拆除是在九月初完成的。木料分类码好,搬进了新建的仓库;铁钉和工具装进木箱,贴了标签;油布叠整齐,摞在架子上。顾海生带着工匠们把船坞填平了。不是填死,是把船坞两端的闸门拆了,让海水自由进出,船坞变成了一处凹进去的码头。
  林砚去看了,顾海生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用手摸着船坞底部的石板,检查有没有裂缝。以前船坞里有水时他在船上,现在船坞没了他站在水里。
  林砚走上去。“顾都尉,船坞填了,你以后做什么?”
  顾海生从水里上来,裤腿湿到大腿根,鞋里灌满了沙子。“修船,船不打仗了,但船还要用。渔船旧了要修,破了要补,这个活够我干到老。”
  他蹲下来倒鞋里的沙子,倒完又穿上,站起来,指着码头西侧停着的那些渔船。“那三十艘小船,入冬以前全部检修一遍。明年开春渔民要用,不能等。”
  霍知书从码头那边走来,林砚把这段话转述给他。霍知书没接话,看了一眼填平的船坞,走了。
  系统的声音停在99%之后再也没有响起过。林砚开始几天还在等,每天早晚在心里默念一遍,没有回应。后来不念了,该做什么做什么。
  火药棚子拆了之后,他把剩下的硫磺和硝石分装成小袋,贴上标签,收进了仓库角落。下次再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永远用不上了。他用炭笔在袋子上写了三个字,“防潮”“勿压”,写完看了看,又加了一句“干燥处存放”。忘朔蹲在仓库的木架上,看他写。
  劝进的事,是沈青甫在秋收后的第一次议事时提的。
  那天帅帐里坐了几个人,霍承锦站在舆图旁边,周远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影三没来,在水边练腿。沈青甫把今年的收成和税粮数字报了一遍,接着说了一句:“将军,该登基了。”
  帐子里安静了,霍知书正在看账本,翻页的手没停。
  “现在地盘大了,南边的郡守们来投,称呼不好叫。叫将军太小,叫王人家也叫王,底下人分不清。”沈青甫的语调很平,像在说今年的雨水比去年多了几天。“名不正言不顺。您不登基,南边那些归顺的人心里不踏实,北边那些观望的人也不服。”
  霍知书翻了下一页。
  周远山在门口开了口。“底下人不知道效忠的是谁,出去跟人家说我是霍王的兵,人家说哪个霍王?北边也有个霍王?不好听的。”
  霍知书翻过又一页。
  霍承锦站在舆图旁边,没有开口的权利,但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霍知书把账本看完,合上,放在桌上。
  “秋收的事安排好了?”
  沈青甫知道这代表登基的事先放着,没有再提。
  但下一次议事他又提了,再下一次也提了。周远山偶尔也插一句嘴,霍承锦不插嘴,但每次沈青甫说登基的时候他都会点一下头。
  霍知书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九月底,林砚在晒场帮韩文远翻玉米。玉米粒摊在竹席上,太阳好的时候用木耙翻一遍,晒得均匀。忘朔在晒场上空飞了一圈,落在林砚肩上,爪子抓住他的衣服。
  那天傍晚,林砚坐在院子里剥蒜。霍知书从外面回来,搬了把凳子坐在他旁边,没有帮忙剥,就在那坐着。
  忘朔从灶房飞出来,落在霍知书膝盖上,缩成一团。林砚把蒜瓣一颗一颗剥好放进碗里,最后站起来把碗端进灶房。
  张婶接过碗,看见霍知书还坐在院子里,天已经黑透了,他没点灯。张婶没叫他,让他在那里坐。
  入冬以前,霍知书让人在码头立了一根旗杆,比船上的桅杆还高。旗升上去,蓝底白字一个“霍”字,张婶站在灶房门口看了半天,说比船上的旗大。沈青甫在帅帐里拟下一年的安排,写到十二月时笔停了。他在纸上写了“登基”两个字,想了想,又划掉了,改成了“过年”。


第70章 归帆
  五月中旬,海上的雾散得干干净净。
  三艘大船停在码头,帆布罩住了船舱和甲板,桅杆光秃秃的。顾海生带着工匠最后检查了一遍船底的接缝,确认没有渗漏的地方,在检修单上画了押。造船工场的锤声彻底停了。
  码头西侧的空地上,工匠们开始改那几十艘小船。顾海生按照林砚的意思,把船舱里固定火药罐的木架拆掉,在舱底加了一层木板隔潮,又装了简易的帆布篷,能挡雨。周远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林砚:“改来做什么?”林砚说:“打渔。”周远山没再说,继续看工匠拆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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