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战场清点完了,镇北侯的兵死了两千多,投降了五千多,剩下的跟着重伤的镇北侯往北跑了。霍家军这边,死了三百多人,伤了五百多。一千二百人出去,回来的不到八百。
  栓子死了。
  韩文昭死了。
  霍知书中了五刀,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右腿被砍了一刀,后背还有一道从肩膀斜到腰的刀伤。刘伯缝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所有的伤口处理好。
  林砚在药房里找到了他,霍知书坐在床边,脸色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霍知书。”林砚站在门口。
  霍知书抬起头,看着他。
  林砚也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烫,可林砚的手是凉的。
  “霍知书。”
  “嗯。”
  “下次,别一个人冲那么前面。”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
  其实林砚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韩文昭的尸体被抬回来了,和他的家人埋在一起。林砚在他们坟前立了一块碑,碑上只写了几个字:
  “韩文昭全家之墓。忠义之士,来世再见。”
  林砚站在坟前,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风吹动他的衣角,吹动他耳侧那两根串着青色珠子的细辫子。
  忘朔蹲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叫。
  回到营地,看着霍知书的伤口,林砚叫到:“霍知书。”
  “嗯。”
  “韩文昭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早一点遇见我们。”
  霍知书没有说话。
  “我们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霍知书看着他,月光落在那张温润的脸上,照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遗憾,而是一种很坚定的、很平静的决心。
  “不会了。”霍知书说。
  “宿主当前进度:58%。镇北侯主力溃散,幽燕大部归降,综合评定提升10%。距离最终目标(100%)还差42%。”
  58%。离100%还差42%。
  林砚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系统播报。
  远处,镇北大营的火光灭了。一万多人的营地,黑漆漆的,像一片坟场。
  然而这片坟场里,埋着的不只是敌人。
  还有栓子。
  还有韩文昭和他的家人。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明天过后,他们还得继续打仗。还有其他的敌人,其他的仗,其他的牺牲。


第48章 余烬
  镇北侯死了。
  消息是霍承锦带回来的,他带着三百骑兵往北追了六十里,追到了幽燕边境,没有追上镇北侯本人,只追上了他的尸体。
  “他的亲兵用马车拉着他的,路上伤口溃烂,发了三天高烧,死在了马车里。”霍承锦站在帅帐里,浑身是土,左肩上还缠着白布,“亲兵把尸体扔在路边,各自跑了。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被野狗啃了一半。”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霍知书靠坐在椅子上,左臂吊着布条,右腿上夹着木板,身上缠满了白布。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刘伯说他至少要躺两个月,这还是在伤口不恶化的前提下。
  “确认是他?”霍知书问。
  霍承锦点头:“铠甲和刀都在,错不了。”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埋了吧,不用立碑。”
  “哥!”霍承锦皱眉:“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霍知书说,“对手死了,没必要再踩一脚。”
  霍承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林砚站在旁边,看见霍知书说完这几句话,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伤太重了,说话都费力气。
  “你该躺着了。”林砚说。
  霍知书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林砚扶着他慢慢躺到床上,把他的伤腿垫高。霍知书闭上眼,呼吸很重,像拉风箱。
  林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
  院子里,沈青甫正在和几个将领说话。看见林砚出来,他走过来。
  “公子,将军怎么样?”
  “刚睡着。”林砚说,“青甫,镇北侯的部下投降了多少?”
  沈青甫翻开手里的册子。“幽燕十三县,十一县送了降书。剩下的两个县,守将带着残兵投了南边的叛军。”
  “南边的叛军?”
  “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三个郡联合叛乱。现在镇北侯的残部又投了过去,他们的兵力又多了几千。”
  林砚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霍知书的伤至少要养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南边会不会打过来?”
  沈青甫摇头。“不会,他们新收了镇北侯的残部,自己内部也要磨合。再说了,他们打过来,咱们守不住,但他们的粮草也不够。冬天快到了,谁都不想打仗。”
  林砚点了点头。
  “公子,您最近有没有……”沈青甫欲言又止。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梦见什么新的东西?比如修渠、找矿之类的?”
  林砚看了他一眼:“梦见过修渠的法子。等霍知书伤好了,再议。”
  沈青甫没有多问,拱了拱手,走了。
  那天下午,林砚去看了栓子的坟。
  坟在青石山南坡的一棵老槐树下,墓碑是刘伯用石头凿的,上面刻着:“栓子之墓。霍家军士兵,忠勇可嘉。”林砚蹲在坟前,把一壶酒倒在土里。
  “栓子,之前答应你帮你选的地。”林砚说,“我已经看好了,就在南坡下面那片地,土厚,朝阳,种玉米合适。等开春,我帮你种。”
  忘朔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墓碑,没有叫。
  林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碰见一个人。那人蹲在路边,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袍,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看见林砚走过来,他站起来,朝林砚鞠了一躬。
  “请问,您是林公子吗?”
  林砚停下脚步,皱眉:“你是谁?”
  那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叫韩文远,韩文昭是我兄长。”
  林砚愣住了。
  “我兄长被镇北侯杀了,我逃了出来。”韩文远从包袱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这是我兄长之前托人带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来找您。”
  林砚接过信,展开,字迹端正工整,是韩文昭的手笔:
  “文远吾弟:见字如面,兄身处虎穴,生死难料。若有不测,你带着家眷去青石山,找林砚林公子。你读过书,会算账,可以尝试在霍王手下谋个差事,勿念。——兄文昭绝笔。”
  林砚把信折好,还给韩文远。
  “你吃饭了吗?”
  韩文远摇头。
  “跟我来。”
  林砚带着韩文远回到寨子里,让张婶给他下了碗面。韩文远饿坏了,三口两口就把一大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
  “慢点吃,不够还有。”张婶说。
  韩文远放下碗,擦了擦嘴,看着林砚。
  “林公子,我兄长他的家眷……”
  林砚沉默了片刻。
  “都没了。”
  韩文远低下头,肩膀在抖,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我兄长他……死的时候……”
  “他炸伤了镇北侯,自己也没了。”林砚说,“我们把他的尸体和他的家人埋在一起,在北边的山坡上。”
  韩文远站起来,朝林砚深深鞠了一躬。
  林砚给他指了指路。
  夜里,韩文远回来的时候,虽然眼睛红红的,但人看起来比白天稳了很多。
  “林公子,我想留下。”他说,“我兄长让我来找您,我就听他的。我会算账,读过书,什么活都能干。”
  林砚带他去见了霍知书,霍知书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比上午好了一些。
  “韩文昭的弟弟?”霍知书看着他,打量了一会儿,“你读过什么书?”
  “《论语》《孟子》《史记》,还有一些杂书。”韩文远从包袱里掏出一本账册,“我还会记账,做过三年账房。”
  霍知书看了沈青甫一眼,沈青甫接过账册,翻了翻,点了点头。
  “留下吧,先跟着沈青甫,学学军中的事务。”霍知书说。
  韩文远跪下磕了三个头。
  韩文远被安排在了沈青甫旁边的帐子里,沈青甫给他找了几本军中的账册,让他熟悉情况。
  林砚站在帐子外面,看着韩文远的背影,忽然想起韩文昭写的那句话——“你读过书,会算账,能在霍王手下谋个差事。”他连死后的事都安排好了。
  “公子。”影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砚转过头,影三靠在帐子的柱子上,手里拄着拐杖。
  “你的腿还疼吗?”
  “阴天的时候疼。”影三说,“今天没阴天。”
  “影三,你以后别跟着我跑了,就留在青石山养伤。”
  影三沉默了片刻。
  “霍承锦过几天要去南边探路,我得跟着他。”
  “你的腿——”
  “能走路,能杀人,够了。”
  林砚看着他,没有再劝。
  接下来的日子,青石山安静了下来。
  霍知书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走几步。他的左臂还不能动,右腿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刘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
  林砚每天给他送饭、换药、扶他散步。忘朔蹲在霍知书的膝盖上,成了他的专属暖炉。
  “它倒是会享福。”霍知书说。
  “它喜欢你。”林砚说。
  霍知书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忘朔的头。
  又过了半个月,南边传来消息。叛军收编了镇北侯的残部,兵力扩充到了两万,开始在边境囤粮。
  “将军,不能再等了。”沈青甫在帅帐里说,“等他们准备好了,更难打。”
  霍知书坐在椅子上,左臂还吊着,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他的右腿还微微有些瘸,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现在去打,就是去送死。”霍知书说,“再等一个月,等我的伤再好一些,等冬天到了,他们的粮草撑不住。”
  “万一他们冬天打过来呢?”
  “他们不会,冬天打仗,粮草消耗比平时多一倍,他们没有那么多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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