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铁甲挡住了几刀,刀锋划过胸甲,火星四溅。可铠甲护不住手臂,护不住腿。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刀柄滑腻腻的,快要握不住。他用右腿夹紧马腹,左手松开刀柄,在衣襟上擦了擦血,重新握住。
  又一个骑兵冲上来,刀劈向他的脖子。霍知书低头躲过,反手一刀捅进那人的肚子,拔出,带出一捧血。那人从马上摔下去,被后面的马蹄踩烂了。
  “霍知书——!”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霍知书抬头。镇北侯站在北边的高地上,穿着金色的铠甲,身边围着几百个亲兵。他指着霍知书,对手下说了什么,又一队骑兵冲了下来。
  这一队和之前的不一样。他们穿的是铁甲,骑的是高头大马,手里的刀比普通士兵的长一截。那是镇北侯的亲兵卫队,三百人,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霍知书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了,一千二百人打到现在,死了三百多,伤了四百多。还能打的不到五百。霍承锦在左翼被缠住,冲不过来。影三在右翼,一瘸一拐,被几个士兵围攻。
  栓子一直跟在霍知书身边,他的左臂使不上力,只用右手握刀,砍翻了四五个敌人。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刀卷了刃,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新的,继续砍。
  “将军,他们又来了!”栓子喊。
  霍知书看见了那队铁甲骑兵,他没有退。
  “跟紧我。”他说。
  栓子点头。
  铁甲骑兵冲进了阵中,他们的刀重,力气大,一刀下去,霍家军的士兵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霍知书迎上了最前面的那个——那人的刀比他的长一截,力气比他大,一刀砍下来,霍知书举刀格挡,虎口震裂,刀差点脱手。
  “你就是霍知书?”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镇北侯说了,拿你的人头,赏金万两!”
  他挥刀又砍,霍知书侧身躲过,刀锋擦着他的铁甲过去,在肩甲上划出一道深痕。霍知书不退反进,一刀捅进那人的肋下,刀尖从后背穿出来。那人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从马上栽了下去。
  可又有两个冲上来了。
  霍知书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用右手握刀,单手迎战。一刀,一刀,又一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可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他的右腿被砍了一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靴子里全是血,滑得踩不住马镫。
  他从马上摔了下来。
  “将军!”栓子冲过来,一刀砍翻了要补刀的那个骑兵。他把霍知书从地上扶起来,挡在他前面。
  “栓子,让开。”
  “不让!”
  又一个骑兵冲上来,一刀砍在栓子的左肩上——就是之前受伤的那条胳膊。栓子闷哼一声,血喷出来,溅了霍知书一脸。可他没有退,右手握刀,一刀捅进那人的肚子。
  “栓子,让开!”霍知书的声音在发抖。
  “不……”栓子的声音很轻,可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第47章 牺牲
  第三个骑兵冲上来了,这一次,栓子没有挡住。那把刀砍在栓子的背上,从肩膀一直划到腰,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栓子跪了下去,趴在地上,手还抓着霍知书的靴子。
  “将军……快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见。
  霍知书蹲下来,把栓子轻轻放在地上。栓子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霍知书,嘴角在动。
  “将军……我娘……帮我上柱香……”
  他的手松开了,眼睛还睁着,可瞳孔已经散开了。
  霍知书站起来,他的左臂垂着,右腿在流血,浑身是伤。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握在右手里。
  那队铁甲骑兵围着他,一圈,两圈,三圈。没有人敢先动手。他们看见这个人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可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杀——!”
  霍知书冲了出去,一刀,一个,一刀,又一个。他的动作很慢,可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铁甲骑兵的铁甲在他刀下像纸糊的,一刀劈开,连人带甲切成两半。
  铁甲骑兵退了,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怕了。他们看见自己的同伴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而那个人身上又添了新伤,还在走,还在砍。
  霍知书的身边空了,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刀上还在往下滴血。他的左臂垂着,右腿有一道很深的刀口,还没有倒下。
  “让开。”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北边传来,铁甲骑兵自动让开一条路。镇北侯骑着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金色的铠甲,头盔上插着一根红色的翎羽,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刀身很宽,刀刃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他比霍知书高半个头,肩膀比他宽一圈,骑在马上像一座铁塔。
  “霍知书。”镇北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能打吗?”
  霍知书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
  镇北侯翻身下马,他把长刀拖在地上,一步一步走过来。刀尖在泥土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
  “我打了二十年仗,没见过你这样的。”镇北侯在他面前站定,“你是个好将军。可惜,你用错了人。”
  霍知书没有说话。
  “天下是打下来的,不是种地种出来的。”镇北侯举起长刀,“你的人种玉米、种红薯,能种出天下吗?”
  霍知书抬起刀,架住了镇北侯的第一刀。
  “铛——!”
  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霍知书后退了两步,虎口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镇北侯的力气比他大得多。
  “不错。”镇北侯说,“还能接我一刀。”
  第二刀劈下来,霍知书侧身躲过,刀锋擦着他的铁甲过去,在胸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他反手一刀,砍在镇北侯的肩甲上,只留下了一道划痕。镇北侯的铁甲太厚了,他的刀砍不穿。
  第三刀,镇北侯横砍过来,霍知书举刀格挡,刀断了。
  半截刀飞出去,落在泥土里,霍知书手里只剩一个刀柄。
  镇北侯的刀架在他脖子上,没有砍下去。
  “投降。”镇北侯说,“我给你一条活路。”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杀了我的人,让我投降?”
  他松开刀柄,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短刀——刀鞘上的白玉已经被血染红了。短刀不长,一尺出头,可刀刃很亮,像是从来没有用过。
  “霍知书,你——”
  霍知书扑了上去。
  短刀捅进了镇北侯的肋下——那里没有铁甲,只有皮甲,一刀就穿进去了。镇北侯惨叫一声,长刀脱手,一脚踹在霍知书胸口。霍知书被踹飞出去,摔在地上,铁甲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镇北侯捂着肋下,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的脸白了,嘴唇在抖。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他的声音在发抖。
  周围的铁甲骑兵都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镇北侯的身后走了出来。他穿着囚衣,瘦得像一把骨头,头发白了一半,手里攥着一个小纸包。
  韩文昭。
  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霍知书身上。
  “王爷。”韩文昭叫了一声。
  镇北侯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你怎么出来的?”
  韩文昭的声音很平静,“王爷,我的家眷,是你杀的吗?”
  镇北侯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到一半,肋下的伤疼得他弯了腰。
  “是,你的老婆,你的孩子,都是我杀的。你又能怎样?”
  韩文昭没有回答,他转手点燃了手里的纸包。
  引信在烧,火花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镇北侯的脸白了:“你——!”
  韩文昭扑了上去,抱住了镇北侯,高喊着:“王爷,一起走吧!”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镇北侯被气浪掀翻,摔出去一丈多远,右腿被炸得血肉模糊,金色的铠甲被熏得焦黑。韩文昭被炸飞了,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爷!”亲兵们冲过去,把镇北侯抬起来,赶紧往后退。
  “撤——!”有人喊。
  镇北侯的兵彻底乱了,主将重伤,生死不明,没有人指挥,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有的人跑,有的人跪下来投降。
  霍知书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用短刀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林砚站在寨墙上,看着北边。那片黑色的潮水退了,那片深青色的线还在。他不知道战场上发生了什么,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又等了很久,战场安静了。传令兵骑着马从北边跑回来,脸上全是灰,眼睛红红的。
  “公子,我们赢了。”他跳下马,声音在发抖,“将军受伤了,但还活着。可栓子……栓子没了!”
  林砚站在那里,手攥着墙头的石头,指节发白。
  眼前一白,林砚闭上眼,站了很久。
  “备马。”他说。
  他骑马赶到战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大地染成暗红色,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想吐。
  他在尸堆里找到了霍知书。霍知书坐在地上,靠着一匹死马,浑身是血。铁甲上全是刀痕和凹坑,胸甲被劈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被血浸透的衣襟。他的左臂垂着,右腿上缠着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
  “霍知书!”林砚飞奔蹲下来,手在发抖,不敢触碰。
  “没事,都是皮外伤。”霍知书笑着安抚,但是声音太虚弱了。
  林砚忍住泪水低下头,把脸埋进霍知书没受伤的那只肩膀上。
  “栓子呢?”他强忍着问。
  霍知书没有说话,眼睛却望着不远处。
  栓子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的脸侧着,眼睛还睁着,嘴角微微张着,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他的手还握着刀,刀上全是血。
  林砚走过去,跪在栓子旁边,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然后他把栓子的手从刀柄上轻轻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栓子的手已经凉了。
  “栓子。”林砚轻声说,“你说要种地,要娶媳妇,我还没帮你选地呢。”
  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栓子的手背上。
  忘朔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落在栓子的胸口,歪着头看着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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