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没有人再说话。
  那天下午,林砚去火药棚子继续做火药。影三的伤让他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可他知道不能停,火药是他们的命。
  “公子。”栓子的声音从棚子外面传来。
  林砚抬起头,看见栓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砚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可他几口就喝完了。
  “栓子。”
  “嗯?”
  “你跟了将军多久了?”
  栓子想了想:“三年多了。”
  “那你打仗的时候没有想退缩过吗?”
  栓子沉默了片刻。
  “想过啊。”他说,“可我不能跑,将军收留了我,给我饭吃,教我识字。我的命是将军的。”
  林砚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栓子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说话结结巴巴,看见林砚像看见鬼。现在他长大了,脸上有了伤疤,说话不结巴了,眼神也稳了。
  “栓子。”
  “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不用打仗了,你想做什么?”
  栓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种地。种玉米、红薯、土豆。再养几只鸡,娶个媳妇。”
  林砚也笑了。
  “好,到时候我帮你选地。”
  栓子点着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傍晚,镇北侯的营地里有了动静。
  林砚站在寨墙上,看见那边的火把在乱晃,听见隐隐约约的喊声,像是在吵架。
  “他们在分粮。”沈青甫站在林砚旁边,眯着眼看着那边,“粮草没了,剩下的粮食不够分,士兵在闹。”
  “会打起来吗?”林砚问。
  沈青甫想了想。
  “不会,镇北侯不是一般人,他知道现在内讧就是找死,他一定会想办法稳住军心。”
  “怎么稳?”
  “要么突围,要么抢粮,要么再重新运粮,多的是办法”
  林砚的心一紧。
  “霍知书知道吗?”
  “知道,已经安排了。”
  到了夜里,林砚去看了影三。
  影三醒了,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可眼睛是睁开的。看见林砚进来,他的眼珠动了一下。
  “公子。”
  林砚在他旁边坐下。
  “疼不疼?”
  “不疼。”
  “真的吗?”
  影三沉默了一瞬:“有一点。”
  林砚看着他,忽然问:“影三,你在黑风口,看见韩文昭了吗?”
  影三的手微微攥紧了被角。
  “看见了。”
  “他还活着吗?”
  影三沉默了很久。
  “活着。”他说,“他被镇北侯关在黑风口的一个山洞里。我去的时候,想救他出来。他不肯。”
  “为什么?”
  “因为他的家眷在镇北侯手里,他跑了,他的家人就得死。”影三的声音很平静:“他在那里,他家人的性命就还能得到保障。”
  林砚的手攥紧了衣角:“影三。”
  “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影三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忘朔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落在影三的枕边,歪着头看着他。
  “它倒是认人。”
  影三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忘朔的头。忘朔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满足的叫声。
  “公子。”影三忽然说。
  “嗯。”
  “韩文昭让我带一句话。”
  林砚抬起头。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早一点遇见你们。”影三的声音很轻,“他说,如果来世有机会,他愿为马前卒。”
  林砚的鼻子一酸。
  “他还说,镇北侯不是明主,但他跟了他这么多年,不能在他最难的时候走。读书人讲究忠义,他不能做一个不忠不义的人。”
  林砚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忘朔从枕边飞起来,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他的脸。
  夜里,系统响了。
  “宿主当前进度:48%。黑风口烧粮草成功,镇北侯补给线被切断,综合评定提升3%。距离最终目标(100%)还差52%。”
  48%,还差52%。
  林砚闭着眼睛,没有理会。今晚只想坐在这里,想着那个他从未见过、却已经用命帮过他们的人。
  韩文昭。
  前朝探花。
  镇北侯的军师。
  一个知道什么是明主、却被忠义二字困住、最后选择与他的“主”一同沉没的读书人。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没有回头。
  霍知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
  林砚把脸埋在霍知书胸口,手环过腰。
  忘朔蹲在他们中间,被挤得咕了一声,但没有飞走。它抬起头,看了看霍知书,又看了看林砚,然后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远处,镇北大营的火光还在烧。


第46章 激战
  影三回来的第五天,镇北侯的粮草又接上了。
  霍承锦带着三百人在北边守了三天,截住了两批运粮队,烧了十几车粮食。可第四天,镇北侯派了重兵护送,整整两千骑兵押着粮车走山路,霍承锦只有三百人,不敢硬碰,眼睁睁看着粮车进了镇北大营。
  “他们有粮了。”沈青甫在帅帐里说,脸色很沉,“虽然不多,但至少还能撑十天。”
  霍知书看着舆图,手指在镇北侯大营的位置上敲了敲。镇北侯的大营扎在青石山以北十五里的一片高地上,四周挖了壕沟,竖了栅栏,易守难攻。强攻是不可能的,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兵力也不够。
  “不能让他缓过来。”霍知书说,“他粮草不多,急着决战,我们就给他一个决战的机会。”
  “怎么打?”霍承锦问。
  霍知书的手指从青石山向北画了一条线,停在镇北侯大营南边五里的位置。
  “明天,全军出寨,在这里列阵。他忍不住,一定会出来打。”
  林砚看着舆图上的那个位置。青石山以北五里,一片开阔的平原,无险可守。霍知书要把一千二百人摆在平原上,正面迎战镇北侯的一万五千人。
  “那是送死。”林砚说。
  霍知书看了他一眼。
  “他不会把一万五千人全拉出来,他的粮草撑不了太久,不敢打消耗战。他只会派一部分兵出来,想一口吃掉我们。只要我们能扛住第一波,他就会犹豫,他一犹豫,我们就有机会。”
  林砚沉默了片刻。
  “能扛住吗?”
  霍知书没有回答。
  林砚在火药棚子里清点剩下的火药罐,还有四十多个,他检查了每一个的引信和封口。寨墙上那三架抛石机已经架好了,射程两百步,是用来最后守寨的。
  “公子。”栓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砚转过头,栓子站在门口,左臂还缠着白布,右手提着一把刀。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疤,从眉梢划到颧骨。
  “怎么还不睡?”林砚问。
  “睡不着。”栓子走进来,在木箱上坐下,“公子,明天的仗,能赢吗?”
  林砚沉默了片刻。
  “能。”
  栓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林砚从怀里掏出一块新的磨刀石,递过去。“刀磨了吗?”
  栓子接过磨刀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忘了。”
  “现在磨。”
  栓子低下头,开始磨刀。一下一下,磨得很慢,很仔细。月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专注的脸上。
  “栓子。”
  “嗯?”
  “明天,你跟紧将军。”
  栓子抬起头。
  “我在寨墙上。”林砚说,“你在他身边。”
  栓子看着他,沉默着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霍知书就带着一千二百人出发了。
  他穿着玄色铁甲,铠甲是铁片编缀而成,覆住胸口和肩背,不算太重,活动还算自如。林砚帮他系好最后一根带子,退后一步,看着他在晨光里站得笔直。铁甲映着灰蒙蒙的天,冷得像一潭深水。
  “霍知书。”林砚说。
  霍知书转头看他。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霍知书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在林砚肩上拍了拍,然后翻身上马,带着队伍走了。
  他们在青石山以北五里的平原上列阵。一千二百人,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弓弩手在两翼。阵型不大,但很整齐。霍知书骑马站在最前面,玄色铁甲,深青战袍,刀挂在腰间。
  林砚站在寨墙上,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条深青色的线,贴在灰蒙蒙的地平线上。忘朔蹲在他肩上,羽毛被风吹得微微翻起。
  他什么都看不清,人太小了,旗子也太小了。他只能看见那条线还在,没有散,没有退。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北边扬起了尘土,镇北侯出兵了。
  六千骑兵,黑压压一片,从北边涌过来。马蹄声隔着五里都能听见,闷闷的,如同滚过天边的雷。尘土遮天,连太阳都暗了。
  战场上,霍知书举起手,身后的旗手挥动旗帜。弓弩手上前,蹲下,箭搭在弦上。骑兵拔刀,刀身在晨光里闪成一片。
  镇北侯的骑兵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放箭!”霍知书下令。
  弓弩手一齐放箭,箭如飞蝗。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落马,后面的马收不住,踩上去,人仰马翻。可他们人太多了,箭射倒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再放!”
  第二轮箭雨,又一批骑兵倒下,然而剩下的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内。
  “骑兵,冲!”
  霍知书策马冲了出去,一千二百人跟在后面,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两股骑兵撞在一起,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林砚站在寨墙上,看不见细节,只能看见那片深青色的线和那片黑色的潮水缠在一起。原先那条深青色的线在缩小,在变薄,却没有散。他能听见风中传来的喊杀声,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撕碎了。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原本深青色的线已经变得很细了,可它还钉在那里。
  战场上,霍知书被十几个镇北侯的骑兵围在中间。他的刀快,一刀砍倒一个,反手一刀又砍倒一个。可他们太多了,杀了一个,上来两个;杀了两个,上来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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