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放箭!放箭!”沈青甫的声音都喊破了。
  弓弩手拼命放箭,箭矢如雨,可骑兵太多了。最前面的骑兵冲到了寨墙下面,开始用钩索攀墙。
  林砚看见一个士兵被钩索钩住了肩膀,整个人被从寨墙上拖了下去。他想喊,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公子,下去!”栓子跑过来拉他。
  林砚甩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个火药罐,扔了下去。
  “轰——!”
  寨墙下面的骑兵被炸飞了,可更多的人涌上来。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林砚低头,看见霍知书骑马冲进敌阵,刀光闪烁,几个攀墙的骑兵被他砍倒。
  “下去!”霍知书喊。
  林砚这回听了。他转身跑下寨墙,跑到后面,腿一软,差点摔倒。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咕——咕咕——!”
  它在报信。它告诉霍知书,林砚安全了。
  林砚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他不是怕死。他是怕霍知书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镇北侯的骑兵退了。不是被打退的,是天黑了,他们看不见了。青石山的寨墙下面,堆满了尸体。有镇北侯的,也有霍家军的。
  林砚在战场上找到了霍知书,他坐在寨门旁边的地上,靠着墙,浑身是血。他的左臂又受伤了,一道刀伤从肩膀划到肘弯,白布被血浸透了,可他还活着。
  “你受伤了。”林砚蹲下来,手在发抖。
  “皮外伤。”
  “又是皮外伤。”林砚的声音有些哑,“你每次都说是皮外伤。”
  霍知书看着他,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灰。
  “没事。”
  林砚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那只肩膀上,肩膀在抖。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天夜里,刘伯忙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所有伤兵处理完。死了四十多个,伤了三百多。镇北侯那边,死了至少五百。
  可镇北侯还有四千多骑兵,霍家军只剩八百。
  “将军,这样打下去不行。”沈青甫在帅帐里说,脸色很差,“我们的人越打越少,他们的人越打越多,耗不起。”
  霍知书看着舆图,沉默了很久。
  “韩文昭那边有消息吗?”
  沈青甫摇头。
  “没有。”
  霍知书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敲在“黑风口”三个字上。
  “粮草。”他说,“镇北侯的粮草从幽燕运过来,千里之遥。断了粮草,他们撑不了几天。”
  “怎么断?”沈青甫问,“黑风口有重兵把守,我们的人进不去。”
  霍知书抬起头,看向帐子外面。霍承锦不在,他在清水县。
  “我去。”影三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去黑风口。”影三说,“烧了粮草,镇北侯不退也得退。”
  “你的腿——”林砚说。
  “死不了。”影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能走路,能杀人,够了。”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带多少人?”
  “十个,多了没用。”
  “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
  那天夜里,影三带着十个人,消失在了北方的夜色里。
  林砚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被黑暗吞没。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往北飞了一段,又飞回来,落在他肩上。
  “咕。”它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
  “他会回来的。”
  其实他不知道,他只是希望。


第45章 黑风口
  影三走了三天,没有消息。
  林砚每天站在寨墙上往北看,什么也看不见。北边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山,偶尔有一只鹰飞过,在天空画一个圈,又消失在山后面。忘朔也往北飞过几次,每次飞出去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落在林砚肩上,歪着头看他。
  “它找不到影三。”霍知书站在林砚旁边,也看着北边,“影三也不会让一只鸟找到他。”
  林砚知道霍知书说的是对的,影三是杀手,藏匿是他的本行。他不想让人发现的时候,连影子都不会留下。
  “他答应过我们,会回来的。”林砚说。
  霍知书没有说话。
  这几天,镇北侯的进攻缓了下来。不是不打,是打得没那么凶了。每天派几百骑兵来寨墙下面转一圈,射几箭,扔几根火把,然后就退了。像是在试探,或者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粮草。”沈青甫在帅帐里分析,扇子点着舆图上的黑风口,“镇北侯的粮草从幽燕运过来,走这条路,过黑风口,再走三天到青石山。上次的粮草快吃完了,新粮草还没到。所以他们不敢打狠了,怕粮草接不上。”
  林砚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心里默默算着。
  “沈青甫,镇北侯到底还有多少人?”
  沈青甫沉默了片刻,用扇子在舆图上点了几下。
  “总兵力三万,绝大部分压在青石山前线,大约两万出头,剩下的分守幽燕各城和后勤补给线。”
  两万出头对不到一千,二十倍。
  “影三如果烧了黑风口的粮草呢?”林砚问。
  沈青甫的扇子停了。
  “那他们前线的两万人就没有补给,没有粮草,撑不了几天。但他们的兵力还在,人不会因为没饭吃就消失。他们会饿,会慌,会乱,但不会立刻死。”他看了霍知书一眼,“我们要等的,就是他们乱。”
  林砚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没有再问。
  夜里,林砚又失眠了。他躺在霍知书旁边,睁着眼睛看着房梁,脑子里全是影三走那天的背影——一瘸一拐的,左腿拖着,消失在夜色里。
  “睡不着?”霍知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在想影三?”
  “嗯。”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他不会有事的,他在安王府活了十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林砚转过头,看着霍知书的侧脸。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出那些新添的伤疤。
  “霍知书。”
  “嗯?”
  “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影三在安王府的时候杀过多少人。”
  霍知书沉默了一瞬:“不用问,他在我们这里,不是杀手。”
  林砚愣了一下:“那他是什么?”
  霍知书想了想:“是家人。”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深,很亮,没有一丝犹豫。他忽然明白了——霍知书从来不在乎影三的过去,他在乎的,是影三现在做了什么。
  “睡吧。”霍知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明天还要打仗。”
  林砚闭上眼。
  可他还是睡不着。
  第六天,影三回来了。
  不是走回来的,是被人抬回来的。他带去的十个人,只回来了三个。抬着他的两个人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连滚带爬地冲进寨门,大喊:“刘伯!刘伯!”
  林砚从火药棚子里跑出来,看见影三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他的左肩插着一支箭,箭杆已经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右腿有一道很深的刀伤,从膝盖一直划到脚踝,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纸。
  “粮草……烧了……”影三看见霍知书,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得快要散在风里,“黑风口的粮草……全烧了……”
  霍知书蹲下来,颤抖着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先别说话,刘伯来了。”
  影三摇了摇头,继续说着:“镇北侯……从前线调了五千人去黑风口……但前线还有一万五……你们要小心……”
  然后,闭上了眼睛。
  “影三!”林砚蹲下来,声音在发抖。
  “昏过去了。”刘伯挤过来,摸了摸影三的脉搏,“还有气,快抬进去!”
  刘伯在药房里忙了整整两个时辰。林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忘朔蹲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叫。
  霍知书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刘伯推开门出来了。他的衣服上全是血,脸上全是汗,可他的嘴角微微扬着:“没事了,虽然腿上的伤较深,但没伤到骨头。就是肩膀上的箭伤要养一阵子了,起码命是保住了。”
  林砚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刘伯。”
  “嗯?”
  “他的腿……还能走路吗?”
  刘伯沉默了片刻。
  “能,但以后瘸得更厉害了。”
  林砚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伯安慰他:“公子,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黑风口有三千守军,他带着十个人冲进去,烧了粮草,还活着回来——这是奇迹。”
  林砚没有说话,越过刘伯走进去,在影三的床边坐下来。
  影三躺在床上,脸上没有血色,左肩缠着厚厚的白布,右腿被木板固定着,高高垫起。他的呼吸很慢,但很稳,随着呼吸胸口一起一伏。
  “影三。”林砚轻声喊。
  没有回应。
  忘朔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落在影三的枕边,歪着头看着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咕。”
  那天上午,霍知书召集所有将领开会。
  “黑风口的粮草烧了。”霍知书站在沙盘前,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镇北侯从前线调了五千人去黑风口,但前线还有一万五。”
  帐子里安静了,还有一万五,然而他们只有不到一千。
  “不能硬打!”沈青甫道:“硬打是送死!”
  “那怎么办?”有人追问。
  霍知书的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
  “等。”他说,“他们没有粮草,一万五千张嘴,每天要吃饭。没有饭吃,他们撑不了几天。等他们饿,等他们乱,等他们自己垮。”
  “如果他们不垮呢?”
  “那就打。”霍知书抬起头,“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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