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两个人坐在山顶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天边从金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蓝。山脚下的平阳县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地上的银河。
  “该走了。”霍知书站起身,伸出手。
  林砚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站得太快了,凤冠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去扶,霍知书的手已经先到了。
  他的手按在凤冠上,没有立刻收回来。低着头,看着林砚被红盖头半遮半掩的脸。
  “林砚。”
  “嗯?”
  “今天不算。”他说,“可我会记住今天。”
  林砚抬头看他。
  “记住什么?”
  霍知书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隔着红盖头,在林砚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绸缎的触感,凉的。可那下面的皮肤,是烫的。
  “走了。”他松开手,翻身上马。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额头。红盖头还在,凉丝丝的,可那温度好像透过去了。
  “公子,上轿了!”沈青甫在远处喊。
  林砚弯腰钻进轿子。轿帘落下,马蹄声在轿边响起来,不紧不慢。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人隔着红盖头落下来的那个吻。
  不算。
  可他记住了。
  他也记住了。
  平阳县到了。
  城门口有人接应,是霍家军的人,扮成客栈的伙计。花轿直接被抬进了一间小院子,院子里已经收拾好了,正房里点着红烛,床上铺着大红被褥。
  “条件有限,”沈青甫站在院子里,笑得意味深长,“将军将就一下。”
  霍知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青甫识趣地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红烛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落在地上,像一条红色的河。
  林砚站在院子里,还穿着嫁衣,还戴着凤冠,红盖头在进城门的时候就揭了,可那身衣裳还在。
  “进来。”霍知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林砚走进去。
  屋里点着两支红烛,把一切都照得红彤彤的。霍知书坐在床边,正在解左臂上的布条。
  “别解。”林砚走过去,“刘伯说三天才能换药。”
  “太紧了,勒得疼。”
  林砚蹲下来,把他的手轻轻拉过来,慢慢解开布条。烧伤的皮肤露出来,还是红的,有些地方结了痂,有些地方还在渗液。他皱起眉头,从桌上拿起刘伯给的药膏,用手指挑了一点,轻轻涂上去。
  “轻点。”霍知书说。
  “你不是说不疼吗?”
  霍知书没有接话。
  林砚低着头,一点一点把药膏涂匀,又拿新的布条重新缠好。
  “好了。”他抬起头,对上霍知书的视线。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砚。”
  “嗯?”
  “你今天很好看。”
  林砚愣了一下,耳朵又开始发烫。
  “你说过了。”
  “说过了也要说。”
  霍知书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鬓角垂下来的碎发。那几缕碎发被凤冠压了一天,卷卷的,翘在耳边。
  “凤冠摘了。”他说,“不嫌沉?”
  林砚伸手去摘,手碰到簪子,卡住了,拔不出来。
  “我来。”霍知书站起身,绕到他身后。
  凤冠很沉,簪子很紧,霍知书的手却很稳。他一根一根把簪子拔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凤冠轻轻端起来。头发散下来,落在肩上,落在红色的嫁衣上,黑得像墨。
  霍知书的手停在他肩头,没有收回去。
  “还有一样。”他忽然说。
  林砚愣了一下:“什么?”
  “洞房。”
  林砚的脑子嗡了一声。
  霍知书的手从他肩上移开,落在他背后的系带上。嫁衣的系带很复杂,一根绕着一根,他解了很久,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说的,”他的声音很低,在林砚耳边,“一样都不少。”
  林砚站在那里,心跳得快要炸开。他想说“这是假的”,想说“不算”,想说什么来打断这越来越近的距离。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系带解开了。嫁衣滑下来,落在地上,红色的绸缎堆在脚边,像一摊水。
  霍知书的手落在他腰上,隔着中衣,掌心滚烫。
  “林砚。”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林砚转过身,面对着他。红烛的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落在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敞开过的东西上。
  “霍知书。”他说,“我怕。”
  霍知书的手顿了一下。
  “怕什么?”
  林砚张了张嘴。
  “怕你明天又冲前面。”他说,“怕你受伤了不说疼。怕你说等安全了,自己却不在了。”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他。
  不是额头,不是嘴角。是嘴唇。
  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这一次很重,很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烙进去。
  林砚闭上眼睛,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我在。”霍知书的声音从他唇边传来,含糊的,低沉的,“哪儿也不去。”
  红烛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天上,照着这个小院子,照着这间亮着红烛的屋子。
  沈青甫早就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偶尔吹过,把落叶扫到墙角,沙沙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忘朔不在。它留在村子里,蹲在霍承锦肩上,正歪着头看月亮。
  “咕。”它叫了一声。
  霍承锦摸了摸它的头,没有说话。
  月光洒下来,照着两个人——不,一个人,一只鸟。
  可他知道,很快,就会变成三个人。


第20章 追踪
  林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红烛烧尽了,只剩下两滩红泪凝在烛台上。窗纸被晨光照得透白,把屋里的一切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冷清的光里。他躺在那儿,看着陌生的房梁,花了一瞬才想起来——这是平阳县,那间小院子,昨晚。
  身边是空的。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凉的。人走了很久了。
  林砚坐起身,中衣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可他能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是被什么烫过。
  他昨晚说了很多话。说了小时候的事,说了父母,说了外公,说了那个回不去的世界。霍知书听了一夜,没怎么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拇指慢慢摩挲他的指节。后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那双手一直没松开。
  现在那双手不在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院子里,霍知书正蹲在水井旁边洗脸。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左臂还缠着布条,袖口掖在带子里,露出一截缠着白布的小臂。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眼下还有没睡好的青黑。
  “醒了?”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每一天的早晨。
  “你什么时候起的?”林砚走过去。
  “刚起。”
  骗人。被褥都是凉的,至少走了半个时辰。
  林砚没有拆穿他,只是在他旁边蹲下来,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水,递过去。
  霍知书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今天什么安排?”林砚问。
  “先吃饭。”霍知书站起身,“吃完饭,沈青甫有话要说。”
  沈青甫来的时候,带了一张舆图和一碗豆浆。
  “安王的人昨晚到了青石山。”他把舆图摊在桌上,指着标记好的位置,“扑了个空。没找到公子,也没找到将军,恼了。”
  霍知书坐在桌边,喝粥,没有说话。
  “他们现在分成三路。”沈青甫的扇子点在舆图上,“一路留在青石山附近,盯着咱们的人。一路往东,往将军的老巢方向搜。一路往南——”
  扇子停在平阳县的位置上。
  “往这边来了。”
  林砚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人?”
  “往南这路大约一百人。”沈青甫说,“骑马,轻装,行进速度很快。按脚程算,最迟后天到平阳县。”
  一百人。骑马。后天就到。
  林砚低头喝粥,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你们在平阳县吗?”霍承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他站在门口,忘朔蹲在他肩上,眼睛亮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不知道。”沈青甫说,“但他们会查。平阳县不大,来了一队送亲的,花轿红嫁衣,太显眼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
  霍承锦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林砚手上,用脑袋蹭他的掌心。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想你了。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心里却有些乱。
  一百人。后天就到。他们现在只有十几个人——几个扮成轿夫的士兵,两个暗桩,加上霍知书、霍承锦、沈青甫和他。真要打起来,连塞牙缝都不够。
  “不走。”霍知书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砚抬头看他。
  霍知书放下粥碗,看着舆图,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往南就是安王的地盘了。往东回青石山,路上正好撞上他们那两路人。”他顿了顿,“平阳县虽然小,但是咱们的地盘。城里有人,有工事,有粮草。守比走强。”
  沈青甫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将军说得对。走的话,路上被截住,一点办法都没有。守的话,至少能拖几天。”
  “拖几天有什么用?”霍承锦问。
  沈青甫看了霍知书一眼,没有回答。
  林砚知道那个答案——拖几天,等青石山那边的人来援。可青石山到平阳县,快马也要一天一夜。他们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能。”霍知书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能撑到。”
  林砚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白米熬的,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张婶说过,米油最有营养,让他每天早上喝一碗。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霍知书说“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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