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温元克制着浑身细胞想要惨叫奔逃的冲动,急促吸着鼻子,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可这时候,她再次听见了那头怪物可怖的嘶鸣。
  低沉如鬼啸、如闷雷,顺着潮湿的空气蔓延而来,击穿身体。
  理智告诉她,它在警告自己。
  谁敢在凶残掠食者发出这种声音时乱动?
  她连哭都不敢再哭出动静。
  凑得太近,它藏匿于黑暗中的庞大躯体散发出似有若无动物油脂的奇异麝香味,腥而甜腻。压倒性的湿润感混杂雨林植物留下的气息,根本无法用简单词汇准确描述。
  原始、野性、极富信息量,复杂到具备攻击性。
  她在它全方位多感官的侵略行为中生出快要呕吐的生理反应。
  她不明白它为什么这样对待她。
  带着湿涔涔寒意的附肢,像在丈量一块美味珍馐,思考着从哪里下口,却始终不真正下口。
  于是临死的痛苦被拉得格外漫长。
  她原本是恐惧,现在,变成恐惧里夹带惶惑与羞耻。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生出这样强烈的屈辱感,明明她清楚自己在面对一头非人的怪物。
  大概,从见到它第一眼起,它表现得太拟人化了。
  作为一只节肢动物,它没有仅凭猎杀天性操纵朝她扑食,反而表现出了“好奇”这种特质。
  怀揣未知目的地审视,完全违反猎食本能地将她活生生带回来,加上如今这一系列反常识的古怪举动,让她无法将它视作一只纯粹的凶猛动物、一个无性无情的异类看待。
  它在有意识、有目标地做这些事。
  它的智商一定很高,有自己的考量。
  但这不能改变什么。
  不能改变她濒临溃决的理性。
  被一只你清楚明白它可以食用你、方方面面数值碾压你的生物触碰摸索是什么体验?
  你不知道它下一步会刺穿你的脖子,还是碾断你的胸椎,或是从四肢开始咀嚼你——
  它摩蹭着、翻弄着她,毳毛旺盛的肢端结构刮过皮肤,带来粘稠的湿凉水汽,和无法忽视的尖利粗糙感。
  愈是黑暗,触觉感受愈是被放大到连一丝轻蹭也犹如山崩地裂,在已经脆弱敏感至极点的神经中枢里引发一叠接一叠浪潮、一场接一场海啸。
  她将下唇咬到麻木刺痛,却还是有细微哭喘自咽腔溢出。
  面前的怪物是个不会喘气的死物,只有她的呼吸在寂静洞穴中混乱晃荡,激烈如洪流淹没一切。
  她反复提醒自己保持冷静,保持安静,可是都没有办法。
  她只能想象自己是块石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维模式,引导自己向自然界秩序靠拢,从客观科学的角度看待这一切,减轻无谓的精神自伤。
  她为什么会感到痛苦与屈辱?
  她想,首先,在物理层面,衣物被去除,意味在她作为人类薄弱的表皮更容易受伤,担忧害怕在所难免……可即便她穿着衣服,也不可能抵御它的尖牙利爪。
  其次,对人而言,私密部位的暴露携带强烈的性信号,非自愿的袒露,往往意味着择偶意愿受到威胁……可她跟它不是一个物种,它的举动明显不带有繁殖倾向。
  第三重,在心理层面上,衣着向来被内化为自我意识的外显,被迫剥除这一层遮挡,是隐私界限被侵犯、自主权被否决、作为人的尊严被完全践踏……是的。
  这是她被冒犯感的主要来源。
  而一个不是人的怪物,怎么可能理解这种事?
  来到这样一个原始岛屿,社会性的情绪本就已全无价值。
  只要它还没真正损害到她的生命,一切都应该忍耐。
  主观臆想的羞辱,总要比客观事实的死亡强。
  温元艰难说服了自己。
  ……
  她的眼睛又流水了。
  可是螫毛都已经去除干净了啊?
  织娘困惑地伸出触肢去擦拭,发现在它毛茸茸的“拳头”碰上去一瞬间,那些液体更加汹涌,已经分不清是尖端的湿迹是它沾的水还是她流的泪。
  她身体颤动的频率也更高了,胸口热烈起伏,滚烫的气息触动它腿节上浓密的体毛,痒痒的。
  她前肢还攥着她宝贝的小块金属砣子,局促抵在胸前。
  当它清理到她胸部,用爪尖轻轻勾起她挡事的胳膊,一瞬间,她的手因战栗失衡不慎撞到它身上,柔软里带点薄硬甲片的指尖不轻不重地一勾,然后迅速绞紧收回。
  那点触感似钻心的火苗,令它浑身都莫名瘙痒起来。
  它更想贴近她了。
  奇怪。
  太奇怪了。
  她是不舒服吗?
  可是,她这样静止不动,不挣扎,也不逃跑,只从头部发出细微的气流呼噜声……
  难道,这其实是人喜欢时的表现?
  又一枚单条足长超过人类平均身高的附肢轻轻落下,卡在人的腰间蹭了蹭。
  它探究性地施加力道。
  她一颤,从呼吸道内喷出的气体更重,声音也更明显。她终于没忍住伸手抓它这条为非作歹的足,但只是短暂片刻,就像被冰到似的松开了。
  独留余温残存几丁质外壳表面,叫它迟钝地回过味来。
  她整个身躯颤抖得厉害,但她就是不跑。
  好奇妙哟。
  织娘越发感兴趣,越发觉得她可爱。
  它记得雌性人类也是一种高智商的生物,连被它抓住的小虫子死前都会挣扎着跑一跑,她却不动……那她一定是舒服了。
  想通其中关节,如醍醐灌顶,织娘再一次快乐地扭动起腹部,幅度极小,连它自己都没察觉,只是整只蛛都轻松愉悦,不由自主跟随人体颤动下蛛丝轻晃的节奏摇摆起来。
  这次的小人喜欢它,它要好好养她!
  

第70章 织娘(六)
  捡获小人的第三天,织娘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但也有一点烦恼。
  女人并不好养。
  她不吃东西。
  织娘迈动着八条长足,冥思苦想地在网上走来走去。
  而温元就团坐在蛛网中央,看它辗转来回,被大怪物盘绕在中心惊恐无措不敢动。
  是的,她能以肉眼看清它的行动轨迹了。
  这对一个本就害怕多毛多足大蜘蛛的人来说,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惜到她在黑暗里视力不佳,第一日当晚,织娘连夜翻新了巢穴,将发光真菌铺设到每一根蛛丝上。
  它在蛛丝上浸满营养液滴,一夜过去,在合适温度湿度以及营养条件的培育下,真菌迅速生长。
  一天后,洞内就形成了如今这冷光灯满挂的图景。
  有了光线照耀,它的小人终于能行动自如,而不是总局促地缩在一个角落。
  尽管,她还是不怎么爱动,最多在方圆十几米打转。
  每次慢吞吞走出不远,扭头看见它,又会默默折返回来,双手抱膝将自己埋在它的不远处。
  织娘既担忧又满足。
  唉,小人真是太粘蛛了。
  它幸福地烦恼着。
  这导致,它不得不尽力缩短每次狩猎时间,以最快速度返回,避免她因看不到它产生分离焦虑。
  第一天,它起了大早,带回一只肥嘟嘟的金紫色食蚜蝇。
  为保证新鲜度,它只注射了极少量毒液,没将虫子完全杀死。
  它把精心包装后的馈赠推到她面前,期待她看见美食时的鲜活表现。
  嗯,小人又开始抖了。可爱的反应。
  但她太柔弱,撕不开包装。
  一番打量后发现这个真相,它窸窸窣窣挪动肢体上前,用强健锋利的触肢与螯肢替她将打包用的蛛丝撕开一道小口,再窸窸窣窣后退八步,触肢扬了扬,催促她进食。
  反复示意之下,她终于明白它的意思。
  她的手放上去,刚一接触,里头半死不活的虫子突然活化,横冲直撞挤出蛛丝束缚,撞到她身上。
  她躲闪不及,捂着手背发出尖叫。
  她被虫爪锯齿划伤了。
  超凡的视觉能力让它定位到她白皙皮肤渗出的鲜艳液体上。
  进食不成,反而被食物攻击。
  织娘眼疾爪快,一下跳过去按住昆虫。
  它把附着在表面的蛛丝拆掉,把虫翅、虫牙、虫爪全都拔了。
  最后留个光秃秃的肥美躯干部,用螯肢衔着,小心翼翼递给她。
  可是她连连后退。
  织娘很自责。
  可怜的小人。她一定是对这种食物有阴影了。
  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它只好自己吸食掉这只食蚜蝇。
  第二次,它带回一只活扭乱拱的叶蜂幼虫。
  这回没白白给她增设难度,它直接剖开丝茧,释放出幼虫,推到她面前。
  小肉虫柔软弹糯,像柑橘色蜜糖,一条有她半个人长,想必可以喂饱她了。
  她看见食物后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惊喜表情——眼瞪大,手发颤。嗯,一定非常惊喜吧。
  但她还是没有下口,只围着虫子看。
  小人是不饿吗?
  织娘困惑。作为一种典型的耐饿生物,只要存储能量足够,它自己可以几个月甚至几年不进食。
  但它记得人类是一种不怎么能挨饿的动物。
  它鼓励地拉起她前肢,往虫子圆润软乎的头上放。
  可小人比想象中羞涩多了,前臂猛地一抽。
  幼虫受惊,恰巧在这时弓起身子摆动头部。
  于是,她又受伤了。
  这次,是被幼虫嚼食叶片的坚硬口器划伤。
  它呆呆地看。蜘蛛震撼。
  唉,真是令蛛操心的小人。
  第三次,它彻底放弃活动生物,带回一枚玉白玉白的蛹。
  这枚蛹正处于溶解期,大量幼虫组织分解为乳糜状固液混合体,内部没有硬物,只有黏稠浓郁的汁液。
  戳开一个小洞,轻轻挤压,就能享受到鲜美纯正的营养物质。
  小人捕食能力太差。
  这是它能想到的最适合人类体质的食物了。
  找到这枚蛹费了番功夫,但很值得。
  织娘雀跃地将完美食物交到它的小人手里——后者坐在网络间,半边身体被白刷刷的蛛丝淹没,需要用两只胳膊才能搂抱住虫蛹。
  然后,它后退好几步,退到缠绕的蛛网绒毯间,在一个自认不会打扰到小人进食的距离,八条腿屈蹲趴下来,期待欣赏她享用美味的情景。
  ……
  温元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噩梦一般漫长的三天。
  第一晚,在经历那遭奇怪的梳洗仪式后,怪物没再直接折腾她,只是在她周围来来回回、游走忙碌,纺丝结网。
  她被吓到十几个小时都处于僵直状态,缩在原地,一动也不能不动。
  直到后半夜,它往她旁边一趴,进入了静息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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