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朝着印象中飞机残骸的方向,挪动过程里,她尽力不眨眼,汹涌下淌的泪水哗哗冲刷着眼球表面,细毛被带出。
  视觉终于恢复了些。
  能见范围十分狭窄,但好歹是能看见了。
  无处着力的惶恐淡了点,她抓住附近植物借力。
  不少蕨类表面也着生绒毛,且形态千奇百怪。
  冷不丁传来的怪异触感也会让她受到惊吓。
  就这样艰难贴地挪动了六七步,又一手抓向前方一杆粗壮的直立茎——
  她愣住了。
  掌心传来的,不是预想中草本或木质的结构特点,而是蓬蓬的、刺刺的、滑滑的……
  毛茸茸,但完全不柔软。
  坚硬、粗糙,一动就扎手,像摸到毛发稀疏的老虎身上,可下方没有血肉的温度。
  复杂触感沿手指神经末梢传导入大脑。
  温元一刹那如触电般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密覆体毛的强壮肢节,像包裹着天鹅绒的碳纤维管,内部是强有力的液压驱动。
  她依稀感受到了外骨骼下肌肉束的收缩与舒张,有节律搏动着,蕴藏无穷的力量。
  眼眶干涩再充盈,异物和堆积的泪液缓缓滑下眼角,于是,在这最不适宜看清环境的当头,眼前景象彻底清晰。
  她,看见了。
  匍匐在地上,温元缓慢地,顺着手里这根生物茎秆向上望。
  它太庞大。
  她只能如盲人摸象一寸寸扫过零星结构,在空白的大脑中勾勒出对它冰山一角的恐怖想象。
  颤抖的目光,渐次掠过长短不一密集绒毛、掠过明显分段的灵活关节、掠过近在头顶压迫感无以复加的粗大螯肢——
  最后,在一堆青蓝绿紫五彩斑斓、极具高级丝绒质感的深色茸毛里,她看见了它像卡车车前灯巨大而莹亮的眼睛。
  离她极近。
  正对面两枚前中眼,底色是夜空般幽冥而深邃的漆黑,依稀蒙了层蓝紫色星芒,质地如珠玉温润,油光可鉴。
  像镜子清清楚楚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它在观察她。
  是的,观察。
  如此人性化的动词。
  能吓跑一头已处于巨虫生态系统中顶尖掠食者位置的大蜘蛛的生物,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是一头更大、更大……更大的蜘蛛。
  大到恐怖的蜘蛛。
  它像山丘屹立,仅是插着它接天立柱似的八条腿趴在这里,就比她站起来还要高大。
  这才是这座岛屿真正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擅长同类相食的残暴者。
  只一眼,温元动不了了。
  恐惧引发全身级联反应,她交感神经系统全面激活,血压飙升,脊椎与大脑迸溅出锐鸣,心脏快要超出工作负荷地炸开,全部感官与神志都在刹那被褫夺干净。
  看似她还警惕地瞪大着双眼直视它,实则魂魄早已被驱逐出身体。
  所以,哪怕真实想法是想尖叫、想逃跑、想崩溃大哭砸它脑袋……
  她依然直僵僵抓着它附肢,表现出一副“爱不释手”的要命情态。
  

第68章 织娘(四)
  怪物只是安静站定着,给了她观察适应、收集信息的缓冲时间,也几乎把她吓到魂飞三界之外。
  不敢想,假如它突然跳脸接近,她是不是会在刹那侵袭全身的儿茶酚胺类激素风暴中心脏骤停、肝胆俱裂。
  它眼域下方、覆盖在口器前方的螯肢,比钢枪帖炮更具视觉冲击力的强劲生物武器,静静收敛着。
  而螯肢两侧的触肢,巨大号试管刷般修长笔直又蓬松,像对小——大手直直撑在地面,呈现出似有若无俯趴歪头的既视感。
  她右手攥住的,就是它左触肢的跗节段。
  温元不敢动。
  怪物动了。
  它抬动自己的触肢,拔河一样,轻轻一带,另一头的她就被拎起扯近,结结实实撞到它螯肢上,一头扎进坚硬的绒毛里。
  它头胸部更低地压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她。
  螯肢心机地左右张开,在胸前形成茸毛丛生的小窝,害她被动陷入。
  感受到脸颊下厚实又刺硬的刚毛,温元直挺挺地不动了。
  这套动作,如果拟人化形容,大概就是,她只是不慎握到它的“手”,它却借着握手的便利,将她拽进了怀里。
  好冒昧。
  好没有边界感的蛛。
  温元再次流出了眼泪。
  这次,是被吓的。
  前面那些巨虫都算得了什么?
  现在,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庞然大物、烙印于基因里的恐惧、和噩梦本体。
  ……
  温元被巨蛛打包衔起,拖进了地底——它的巢穴中。
  曲折冗长的地道连续向下、向深处蔓延,没有止境。
  很难想象能够支撑起一片巨型雨林生态的土层下方,存在这样巨大的空间。
  即使已经害怕得快要晕厥过去,看见出现在眼前的全新图景,她还是不自禁睁大双眼、闭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怎样的丝之国度啊——
  皑皑蛛网盘绕张挂在四面八方全部的通道,层层交叠互相缠结,形成无边无际的厚厚雪白,将巢穴入口封住。
  内部已完全看不到土壤痕迹,外界照入的光线被反复折射,最大化利用,以至行入很远还有微弱亮度。
  一些更加稀疏而纤长的陷阱蛛丝无章法横亘在路途中央,明明暗暗,坠着细碎黏液滴,随着视角变化闪烁光芒,如一道道银色闪电或流星划过。
  神迹般的图景。
  美。太美了。
  可是,隐藏在这美丽天国表象下的,是地狱。
  她看见了骸骨。
  大量苍白的、零碎的动物骸骨,被别具匠心地点缀在蛛网间,像某种展览品或装饰品。
  当大蜘蛛带她经过这中段通道时,八条步足拨动网络,震荡传递,被打磨得规整漂亮的骨头晃晃悠悠碰撞在一起,发出动听的风铃声。
  喀嗒,喀嗒,喀嗒嗒……
  昆虫没有这样的内骨架。
  这些绝对来自于哺乳动物。
  其中纤长匀质的腿骨形状,更有可能,就是人的。
  如果有谁从外部闯入,或猎物从内部逃出,经过这蛛丝陷阱密封的通道,不可能不触动悬挂的骨头。
  骨铃震动,既能警示外来者,又会提醒原住民。
  这是一个由生物蛋白构建起的死亡迷宫。
  温元听着来自同类叮叮咚咚的清脆碰撞声,也听见了自己牙齿与骨骼哆嗦碰撞的声音,身体寒冷到极点。
  她恍惚已经看到自己的下场。
  进入深处,光线更暗了。
  大片大片浓雾般的黑色侵袭而来,偶有几点成分不明的光点闪烁。
  隐隐约约,极深处传来细微摩擦声,像是声波被蛛网反弹后的回音,又像是,黑暗,里还有更多看不见的怪物……
  她被巨型蛛怪编织的丝囊俘获,用附肢挟持在头胸部,轻松拖拽。
  粗大的螯肢勾在她后脖领位置。
  这东西属于口器的一部分,有毒腺,为辅助固定,下方毒爪像折叠刀从螯基的凹槽弹出,尖锐的角质零距离贴着她后背皮肤,凉意沁入脊髓。
  而同样作为口器一部分的毛绒触肢,则紧紧环过她腰间的蛛丝网,跗节末端爪尖探出,像强健有力的手把她搂着。
  她不知道这节肢生物怎么可以有这么大的劲儿,像猫叼崽子一样轻轻松松将她叼了起来。
  什么是怪物?
  这就是怪物。
  这样的存在,人怎么可能不害怕。
  求生本能起作用,温元起初也很想保持不动。
  只要她不胡乱移动,密集的刚毛只是厚厚的毯子,隔着一层薄而韧的蛛丝,以一种柔顺状态服帖在表面,能起到晃动时的缓冲作用,时间久了,她甚至觉得有一丝温暖——虽然这听起来像她已经被吓疯了。
  可一旦她不老实,挣扎幅度加大,密密麻麻的长毛扎刺到体表,变成了针毡,可想而知是怎样的自讨苦吃。
  而且,她怀疑这头大蜘蛛也掉毛。
  只是迷糊间不慎蹭了两下,她似乎吸入了新的毛刺,鼻腔愈发火辣辣疼痛。
  眼前还是模糊的,且越来越模糊。
  现如今已根本分不清究竟是刺痛导致流泪,还是恐惧所致的。
  太近了,太近了……她和杀人凶手间不容发贴在一起,只要它想,它随时能把凶器捅进她的身体。
  这样庞大的体型,移动几乎没有声音。
  假如它是用口鼻呼吸的脊椎动物,至少她这会儿能听到每一缕空气经过她再灌入它肺腔的动静,她们在共享同一片狭小空间的氧气。
  可它不是。
  它的呼吸器官在腹部,她只能感受到无穷寒意紧贴着自己,没有生机,只是冰冷残酷的铡刀。
  地下永恒的黑夜降临了。
  她彻底看不见背后的东西,只觉得钢针般的尖刺扎在她柔嫩皮肤上,令她的呼吸越来越混乱与剧烈。
  节肢怪物,视觉剥夺,黑暗,未知……全都是人类最恐惧的东西。
  她不清楚她即将要面对什么。
  可怖的事物在一寸寸逼近,可又迟迟不真正降临,比伤害真正到来还要难以忍受,凌迟着她的感官。
  这种时候,直接的疼痛甚至死亡反而像是解脱。
  不知过去多久,嗡,很轻的砂纸似的摩擦声,温元被放下了。
  身下是大团厚厚的、柔软的东西,触感丝丝缕缕韧如棉絮。
  应该是蛛网。
  它的力量从身后撤走。
  振动逐渐远去,怪物似乎离开了。
  周围持续很久很久安静,静得只剩她自己连绵不绝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她睁开一只眼,四周半点光亮也无。
  巢穴内漂浮淡淡甜腻的腥气,因为潮湿,势必有菌类繁殖,因此还夹杂着雨后泥土般的复杂气味。
  浓郁的黑暗里,温元摸索着扒掉自己身上的蛛丝。尽管它们缠绕胶黏,但意外没有想象中困难。
  她缓慢坐起来,脑袋一阵阵发懵。
  地下洞穴很温暖,奇异的是比地表还要干燥些,湿度刚刚好。
  大蜘蛛没吃她、没用毒液麻醉她,只把她拖到巢里……当储备粮吗?
  它去了哪里,还在不在附近?
  迟钝感受到胸口坠着的重物,她抬手摸到机械外壳,留在身上的设备只剩下这台摄像仪。
  咚咚,咚咚,她听见心脏激烈蹦起来。
  ——要不要,看一眼?
  迟疑很久,她还是将唯一的电子设备拿起来。
  还没拨动开关,咔,顷刻,微弱的滢滢光亮笼罩了她面前小小一片区域。
  她僵住,呆了两秒,慌忙抬头四下张望。
  光所照处只有白花花的蛛丝,没有新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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