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姐姐有可能同样坠落到这个地方了吗?
  ……她不敢想。
  最后,当弯腰从客座夹缝抽出一张卡在里面的登机票据,仔细看了半晌,温元抓住湿浸浸的靠背,在倾斜的机舱里直起身,突兀地笑出声。
  她看见了日期。
  2270年2月1日,这架飞机比姐姐出发时间早了整整一年多。
  姐姐不在这里。
  她长舒口气,神经松懈下来,险些没站稳栽进地面污泥里。
  扶着靠背,平息了眼前眩乱的光点,她冷静多了,从口袋掏出摄像仪器,对准前方按动快门,保留证据。
  这已成为她的习惯,哪怕不在工作过程。
  咔,半明半昧的画面定格。
  设备自带的分析模块又是一阵旋转加载,但这次,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超大型蜘蛛目新科新属未知种”。
  左上角窗格内,十分突然的一行字。
  这款摄像机内部装载的智能组件,首要辨析对象是活物。
  尤其,被AI判定为有危险的活物。
  大脑发懵,温元手指滑动,下意识将图片放大。
  当画面中央亮度提高,明显的非静态线条浮现出来,勾勒出一个长腿生物的轮廓——
  多目,多足,多毛。
  千丝缠绕。
  在其身下,那些浅色纱网状物质,不是什么灰尘沉积,而是活体生物新鲜制造的蛋白丝。
  她踏足了怪物的巢穴。
  

第67章 织娘(三)
  双脚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她动弹不得。
  余光里,有东西在动。
  她还低着头,颈椎像生锈卡住了。
  本能在阻止她移动,好像看不见,就能当对方不存在、就能摆脱不愿面对的现实。
  视线凝固在取景器不正常晃动的光晕上,她瞳孔放大,然后,慢慢抬头。
  中段舱壁洞穿一个大洞,外界光线透入,在中间形成明晃晃的光斑。
  过于强烈的明暗对比,造成了视觉欺骗。被照亮的区域太干净,令她误以为,只要呆在能触及光线的地方,就代表安全。
  然而,这番大张旗鼓的搜寻下来,深处静息的生物被她惊扰了。
  极粗的白色纤维纵横交错牵拉在通道内壁,四面八方都有,像极了一层肉食动物的胃膜,随着对面八条腿迈动,越来越明显地收缩鼓张。
  表面坠着的粘稠水滴波光粼粼,在蠕行间泼洒下密集的雨点,窸窸窣窣的坠落音。
  一只蜘蛛从客舱深处爬了出来。
  穿过灰蒙蒙的光尘裂隙,那大到不需要借助任何观察仪器的体型,让温元仅凭肉眼辨识清楚它的模样——
  第一看见的,就是其正面四枚烁亮的黑色眼珠,幽幽反光,炯炯有神。
  一看就知道,这只蛛视力应该不错。
  向后,腹部浑圆,覆盖一层厚厚的针刺状绒毛,在变幻的环境光下淬了火似的流彩洋溢,通体是宝石色的靛蓝,膝往下间断分布着黄白色环状花纹。
  它踩着高高低低的座椅,如履平地横移过来,附肢占据整个通道,足展绝对超过两米。
  不喜结网的游猎杀手,视力、行动力、爆发力都是其食谱上动物顶配的噩梦,最擅主动出击,以绝对力量碾压与恐怖的毒液制服猎物,虫界罕有的物伤与法伤并具的强大存在。
  回望这一路上见到的主导这座岛屿生态的种种巨虫,植食的、肉食的、飞行的、爬行的、较小型的、超大型的……可说到底,它们都是昆虫。
  而蜘蛛,是专为捕杀昆虫而生的。
  当其体型放大到这个地步,还有谁能逃脱它的食谱?
  至少赤手空拳的人类不行。
  温元的手悄然移向侧腰,没有枪,只摸到小小一瓶喷剂样物。
  她悚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翻找时,不知将武器顺手丢在了哪里。
  瞬间如被一盆冰水浇湿透顶。
  舱内舱外尸体的惨状还在脑海反复回放,极度惊惧下,人反倒发不出声音。
  肌肉都不受控制,她只能硬挺着脖颈,眼睁睁看前方阴影持续逼近。
  跨越十几米距离,一圈大大的蛛眼,与两只小小的人眼对上了。
  然后,第一次见到大蜘蛛的女人,和第一次见到女人的大蜘蛛,齐齐发出了尖叫——
  “啊!”
  温元抽出手腕,唰一下,防鲨喷雾对着前方一阵狂喷,强劲气流扰动,浓郁白烟飘散在空气形成雾墙。
  一切动作,不经思考,全是本能。
  而被她撕心裂肺高分贝吓到,对面生物几乎整只蛛往上一弹,同样连滚带爬转身,用浑圆的屁股对她,冲着她疯狂踢毛。
  嘶嘶嘶嘶嘶!节肢摩擦。
  这是蜘蛛的尖叫。
  强健的后腿虎虎生风刮过腹部背面,只见唰唰几十下,根根钢刺般的体毛被扫了下来,散逸在空气中,像箭矢飞射向目标。
  漫天螫毛雨来得急,温元猝不及防着了道。
  她在林子疾驰时被划出不少伤,此时此刻变成了满身的弱点。
  裸露皮肤像被密集毒针狠狠蜇了无数下,连眼睛里都进了细毛,又痒又痛,睁不开、闭不上,直流眼泪。
  她将金属瓶用力砸向对面,嘭一声巨响,转身翻过座椅,摸向舱壁,就想跳机而逃。
  慌不择路间爬上失去玻璃的观察窗,视野不清,脚底一打滑,她直直沿二层楼高度的外舱壁溜了下去,中间被不明突出物一垫,稍作缓冲,嘭!摔向地面。
  好在土壤基质足够柔软,没摔伤。她还能行动。
  晕头转向爬起来,她一边扶着锈蚀的机身蒙皮向前挪动,一边很努力地压下咳嗽,可传出喉咙的嗬气声还是剧烈得骇人。
  糟糕的是,她看不见了。
  像患上严重眼部疾病,双眼热辣辣地剧痛流泪。视线被剥夺,恐惧感更增无数。
  为什么人类中部分群体会格外害怕蜘蛛和蛇类这些古老的威胁?
  客观上说,毫无疑问,它们具备能够威胁到脊椎动物的剧毒。
  可即便在已少见这类动物的现代城市,对它们的恐惧学习机制,甚至仍比对实打实能威胁到人的现代危险品更快捷。
  一种理论是,这是演化筛选的结果。
  是被编入基因代码的过度警惕倾向——避开蜘蛛很容易,可一旦误判致命蛛为无害,付出的代价将不可承担。
  眼下,温元的古老基因起效了。
  尖叫,逃跑。
  应激状态里,她的听觉灵敏异常。
  环境声无限放大,她听见了坚硬角质敲在金属表面的噼里啪啦,还有那持续不断的“尖叫”。
  大蜘蛛追了出来。
  没有专性发声器官的动物,处于防御威慑状态时会不停摩擦身体部位,像响尾蛇摇晃尾部环带的嗡鸣。
  嘶嘶,嘶嘶,嘶——
  恐怖的声音已经不像来自后方,而是极高极高的空中,从她天灵盖灌入,以全部骨骼为传递介质,以脑腔胸腔腹腔盆腔做共鸣渠道,如超声波粉碎肿瘤与结石,会噗嗤一下将人体敲烂溶解。
  嗵!慌乱中被藤蔓植物绊倒。
  温元全凭残留记忆朝远离危险的方向挣扎,不知自己扑腾了多少下,终于停住翻滚。
  她缩进一堆高大的蕨类间,像自欺欺人的鹌鹑将头埋在湿乎乎又刺剌剌的叶堆,祈祷天敌看不见自己。
  抓起挂在胸口的摄像仪,她纯靠手感打开了录像模式,指腹因颤动与汗液打滑好几下才摸到按键。
  声音笼罩在她正上方。
  恍惚间,她觉得,这动静不对劲。
  它太逼近,太洪亮,太……可怕了。
  与其说嘶叫,更像咆哮。
  恢弘的、震撼的、扩大千百倍的咆哮,震动一整片雨林湿润的空气,像外星生物自大气之外降临地球时的威吓。
  俨然,并不来自那只对她踢毛的大蜘蛛。
  她听得呼吸骤停,被大型捕食者攫住的恐怖知觉贯彻全身,匍匐身躯,整个人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战栗。
  她听见了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
  某种强烈的预感,像炸弹自心脏深处引爆开来,令她顷刻间粉身碎骨,理性荡然无存。
  这是人类于亿万年前同样作为食物链基础一环,刻在DNA中的,对强劲掠食者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她听到了草叶沙沙,有风路过,分开密密麻麻的叶片,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从她身旁绕过去。
  松软的地表下陷,震感轻柔,却又极度明显,接二连三,如浪涛绵延。
  迷蒙的视野里,一道瘦长阴影擦过她身畔,向前行去。尽管看不清楚,但那种主观行走的姿态很鲜明。
  然后是,下一道,下下一道……
  左右都有,陆陆续续的模糊长影。
  ——那东西,从蜷缩着的她头顶跨了过去。
  像巨人路过蚂蚁,看见,并绕行。
  强悍与温柔,如此对立,如此融洽。
  ……
  发生了什么?
  温元不知道。
  大脑被极端紧张充斥膨塞,她几乎已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只有时不时传来的巨大噪音为她勾勒出一番混乱的图景,将她吓得浑身哆嗦。
  超乎想象的巨型怪物搏斗——不,是单方面殴打。
  她听见多毛节肢快速而无规则地在机身打滑,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然后是摔打、掉落、硬物碰撞,最后,落荒而逃的声音。
  她猜测是那只踢毛蛛逃离了机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密林,撞开横隔的枯枝败叶,在树木间乒乒乓乓一通乱蹦,仓皇逃远。
  一切结束,世界寂静。
  真正的寂静。
  那宏大威慑性的嘶嘶声也消弭。
  风不生、虫不鸣、草木不摇动。
  偌大的雨林像被无尽迷雾笼罩,暴雨将至时最窒闷的前夕,一派沉沉死气。
  最后一个可用的感官也失效,温元彻底失去情势的把控力。
  不清晰的视线,将恐怖氛围拉到极致。
  踢毛蛛逃了,那……另一头生物呢?
  能让一只腿比人还长的巨蛛这样狼狈的,是什么?
  温元久久不敢动,可皮肤与眼口鼻黏膜传来的强烈瘙痒灼烧感已经忍到了极限。
  呼吸越来越重,她难受得想要用力揉搓、满地打滚,但理智清楚这会让情况变得更坏。
  刺毛嵌在皮肤上,得用清水冲洗。
  她想起自己带了应急药品,只是眼下,背包不知落到了哪里。
  静息许久,始终不闻其它响动。
  怀着一丝侥幸心理,她慢慢活动起来。
  手向四面摸索,辅助前行。
  湿热的土壤、腐败的叶片、突出的树根……竭力忍着鸡皮疙瘩,她总觉得有东西在手指下蠕动,对虫子的恐惧让她濒临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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