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12月21号。
  当夜,充满呛鼻消毒剂气味的无光黑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轰轰烈烈的大事发生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姜妄打开门,和着无穷无尽潮湿与清冷,迎来久别重逢的爱人。
  她看不见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怎样的状态,不知道她在跟怎样的东西共处一室。
  免疫系统应接不暇,皮肤呈现青灰色,被轻按几下就留下血淤,仿若尸斑。
  腹部一部分烂得没法看,只有薄薄一层皮裹着,肉眼看能发现端倪,不过摸不出来。
  来时消杀试剂大量泼洒,把体表的异样气味冲掉了。进屋后,溢出的血迹再被清洗,最后一丝异味也消弭。
  最终,和姜妄相拥平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是一具完好无损、干干净净的人体。
  但看不见的盲人,果真就迟钝么?
  眼睛会将心灵蒙蔽,但她不会受假象影响。
  在反反复复盲人摸象似的仔细探索里,她早已于心中悄然拼凑完成了对方的画像,如同过去描摹沈知唯的外表。
  “她”……它们,有很多。很多很多。
  不是夸张的、比喻意义上的,而是真真切切的,沈知唯,换了个人。
  于是她知道,“她”自由了。
  她也自由了。
  “她”终究完成了那个夜晚的承诺,沈知唯永远不能再伤害她。
  害怕吗?
  但不得不承认,排除对怪物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她还是想念“她”,担忧“她”,期盼着“她”的。
  她爱“她”。
  “博士……”
  因此,最后,共枕在一张床上,她靠在她身边,拉了拉被子,轻轻道:
  “晚安。”
  

第121章 厄种(八)
  12月21日,23点,深夜。
  室外淅淅沥沥,绵绵“雨”声悄然攒聚着不安定气息。
  室内很安静,而这安静里同样藏匿诡异。
  一个看不见的盲人,和一个未知是否还是人类的人形生物。
  被有着寄生本性的怪物盯上,被预定为下一个宿主与寄巢,可怜的人类每一步都如走悬丝,然而姜妄对此毫无察觉。
  并肩躺在黑暗里,“她”在用目光悄然进犯她。
  阴晦贪惏的眸子悄然流转,像冰冷的水波纹漫过她每一寸肌肤,描摹她五官山峦河川般秀丽的起伏。
  如此迷人,如此诱惑,让“她”总控制不住地想要嗅她、舔她、咬住她、侵入她……注意力深深被那一个个没有防护的孔窍吸引。
  那意味着,它们可以轻易渗透。
  近在咫尺的女人很香。
  很香很香。
  食物的喷香,安全巢穴的暖香,完美寄主的诱人甜香……还有,还有雌性独特馥郁的,或许是特殊激素带来的,预示着丰腴强盛生命力的馨香。
  依偎在恶意觊觎她的怪物身边,姜妄一无所知,还在用手轻轻拍打“她”臂膀,舒缓的节奏,像哄孩子睡觉。
  人类进化千百万年的强大视嗅觉感官在源源不绝捕捉环境信号,捕捉源自她的可口香气。
  包藏在皮囊之下,数不清的虫豸蠢蠢欲动。
  “她”有些忍不住了。
  更不明白最早入住这具身体原住民们以前是怎么忍住的。
  它们居然没有率先占领对方,没有在她体内产卵,甚至没有钻开一点血肉尝尝,那么多次亲密纠缠充其量嚼了点人类皮肤角质层,对她最深刻的记忆也不过是蘸取吸收零星液体,饮鸩止渴似的,导致“她”现在对她的滋味百爪挠心地好奇。
  一群废物单体,没用的分身们——
  部分新虫集合而成的脑域里,一闪而过这个想法。
  ——你才没用,只知道吃吃吃的低等虫!
  ——你做过人吗!你懂得高级情感吗!
  ——嘿嘿舔她一下舔她一下舔她一下……
  瞬间,被线虫们占据的人脑炸开了锅。
  抨击的,吵架的,喊饿的,哀嚎的,自顾自发情的……乱七八糟意见相左的神经信号像疯掉的野犬在体内乱窜。
  思考时大脑里无数粘腻蠕动的线虫钻来钻去,那些电信号在脑神经与虫体间交互传递,形成繁杂的集群意识。
  “她”无法自控地被影响。
  “她”是一个虫群集合体。
  每条雪白纤细的虫体像人类复杂的神经元根根串联起整体,也像神经系统能够传导信号,整合信息,做出应答。
  如果将“她”剖开,解剖人都将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将人的神经挑出来了。
  思潮吵吵扰扰,“她”一双深黑的眼睛瞪得极大,而始终一眨不眨,目不转睛盯着近处的人。
  但凡视力正常的人见到这幕,都会被吓得精神失常——
  幽寂黑夜里,细细的白色丝线爬过眼球表面,蜿蜒蜷曲覆盖在眼白,衬得瞳孔黝黑深邃如团团漩涡。
  姜妄靠近时,这些浮躁的小东西更是止不住脱离眼眶,探出身体,如条条受到静电感应飘起的头发,挣扎着想要碰她。
  不论源自多么不同的出发点,最原始的吸引力,凝成这强烈一致的想法——
  靠近她,抓住她,攫取她。
  几个小时前,当屋门打开,姜妄出现在前方的那一秒,“她”就想这么做了。
  ——她罩在宽裕柔软的居家服里,浑身洋溢着和暖的温度与合宜的湿度,面朝“她”的方向,略微惊讶地眨眼。
  屋内空气干燥洁净,而她有着轻盈潮软的吐息。抬手靠来时,被寒气侵染的躯体轻轻颤栗,于是香味更加浓郁。
  多么引人垂涎的表现。
  “她”想含住她的嘴唇,想从她这摄食器官钻进去,想寄生在她有着恒定体温、富裕营养条件的脑腔胸腔腹腔……
  她的肉质一定很柔软细嫩,她的体腔一定很适合孕育新的子代吧?
  危险的恶念在翻涌。
  但,这可恶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打断“她”。
  每每怀着激动心情贴上去,结果都是被无情推开。
  一直到被女人摁到床上,“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表现得这么温柔可亲,却这么执拗强硬地拒绝。
  可恶的女人。
  可恶,可恶……可恶?
  身旁歌声悠悠响起。
  跟随手上规律的轻拍,望着姜妄蒙蒙眨动的眼睫,以及翕张溢出动听旋律的唇瓣,“她”忽然有点茫然。
  这具身体残余的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很朦胧很复杂,又,很深刻。
  尤其,对她的声音,她的音乐。
  当它们还在培养箱时,浸泡在充盈如羊水的营养液里,声波从空气穿过固定传入液体,水泽随节奏舒适的摇曳,如无形人手推动着摇篮,它们便习惯了与这些韵律为伴。
  脑中很混沌。
  吃了她,寄生她,留着她,好爱她……纷繁复杂的思绪在那颗名为人类大脑的器官里殴打它。
  一部分线虫们咕噜噜爬上了脑皮层表面,在那些沟壑上钻来钻去,五花大绑将其缠成粽子,希望这颗器官消停点,不要那么吵闹。
  它,或者说,“它们”,在不停进化,彼此侵染,吞并,联合,直至形成完全一统的智慧有机体。
  这导致每一次增殖都是精神上的脱胎换骨,如今的它实则是更新后的“她”。
  新生的意识混杂了太多东西。
  融合了原始纯粹的虫类,融合了沈知唯的思维,融合了早期对姜妄的认识……受宿主神经影响,“她”一边被本能引导,一边被人类的理性桎梏。
  迷蒙又目标鲜明的追随,陌生又下意识的亲昵渴求,凶狠躁动,又,被姜妄一碰,它就不知所措呆住了。
  她的嗓音唤起强烈的神经信号冲动与熟悉感。
  在皮层钻营的线虫挖掘出大量被暂时掩埋的记忆。它们融成五彩斑斓的信号,过电般流通条条单体,一片片声光波纹,一幕幕色彩画面,全部有关于她。
  漫长单调的夜晚,它们的研究者,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反反复复播放着来自同一个人的音乐。
  于是,在其没有注意的角落,静静生长的线虫们也用身体感知着波动,盘绕,游动,爬行,聚集,连成最初期的微弱意识。
  它们逐渐对每一个节奏了如指掌,对那强烈个人风格的乐段留下了深刻印象。
  继而,对创造出音乐的人,它们也产生了难以描述的“感情”——
  如果那时候它们感知到的东西,已经能够称之为“感情”。
  但后来乐声消失了。
  因为沈知唯不再常呆在实验室里。
  从实验环境逃逸,它们最初只是本着挑选一个合适的寄宿壳子,便于扩大族群。
  最本能的生存追寻。
  懵懵懂懂,它们跟随被寄生者离开实验室,去到外面,发现对方的目的地总是毫无新意。
  那栋房子。
  那栋房子里的女人。
  以及,在女人身边,它们又一次听到熟悉的乐声。
  清澈,动听,能洗涤灵魂的声音,好像用轻柔力道的双手将它们从浑浊营养剂里丝丝捞起,捧在最澄静温暖的怀抱里。
  与此同时,藏在人体内部,它们能毫无阻隔感觉到宿主面对那女人时每一刻的心情波动。
  流速变快的血液,起搏加速的心脏,还有异常分泌的激素,嘈杂,轰鸣,无法抵挡。
  它们不理解,但好奇。
  并且,这些生理特征也影响到了它们。
  它们越来越想更近、更近、更近一点感受姜妄。
  这个女人好香……好美味。好想染指。好想寄生。
  沈知唯和姜妄接触时它也能感受到。
  它起初是享受,新鲜有趣的经历令它们越发活泛,乐在其中。
  但渐渐地,它有些不满了。
  她柔软的体壁与实验室的透明培育槽壁一点也不一样。
  她散发的气味远比各种化学试剂的臭气清新而芬芳。
  它们一直被困在小小的格子里,不知道关着自己的人在离开实验室后竟然拥有这样一个完美的居所。
  她凭什么?
  她怎么配?
  在意识进一步清晰,而渴望进一步扩大的时刻,它先体验到了熊熊燃烧的忮忌心。
  当然,彼时它还不知道这种情绪的确切命名。
  它们寄宿在人体,被人的思维方式影响了。
  “她”开启了虫生的第一次思考。
  一条虫子思考复杂的人类问题似乎有些为难。但,它们有一堆。
  日复一日,它同时以第一视角与第三视角感受及旁观与沈知唯与姜妄的互动。醋意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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