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她有什么值得一只怪物觊觎?
  它明明也可以强迫她,并且毫无疑问能做得比沈知唯做得更神不知鬼不觉,她绝无反抗力……可是它没有。
  为什么呢?
  现实是这样荒谬。
  这里最尊重,最爱护她的,是一只怪物吗?
  她在它杳无音信的日子里翻来覆去思考衡量。
  她再次需要药物入眠,但彼时,似乎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思念。
  然后,消失多日的“她”再度出现,来到这里,彻底顶替沈知唯,留在了她身边。
  她分明感知到它有多么渴望她,可是它没有表达,没有行为,只会沉默地跟着,执拗像只女鬼。
  空荡荡的屋子里另一个脚步始终坠在她身后,寂静重叠。
  起初是沈知唯的步伐习惯,后来开始遵循她的节拍,与她行走步调完全一致,真如执念深重的冤魂,但只懂跟随,不懂伤害。
  可怕的恋人。
  可爱的怪物。
  无法逃避的事实。
  这世上有鬼神吗?
  没有,那造一个属于自己的邪神吧。
  只要能够庇护她,无所谓代价。
  所以,她将它拉到床上,问它,是不是想吃她。
  反正,从遇到沈知唯开始,她的种种选择都是豪赌。
  已经够差的境遇,再差,也不过是换一种差法。
  似喘息,又似一声叹息,她再去吻“她”。触触碰碰,先落在对方凉软的下颌,再向上,是嘴唇。
  拇指移动,轻掐在对方紧闭的唇缘,按住,指尖微微向内,姜妄低声道:
  “亲爱的,张嘴。”
  她明明没有唱歌,没有发出那些自它们诞生之初就深入虫心的韵律,只是清淡的、潺潺的诱哄,它却觉得,这一刻,没有比这更动听的嗓音了。
  “她”有点呆愣地听从。
  这回姜妄尝到的触感濡湿宽厚。只是舌头,没有别的东西。
  亭亭直起腰背,她莫名弯眸笑了下。
  被虫体构成的薄翳罩住的乌黑瞳孔露出,如云开雾散,怪物看见了这颠倒尘寰的笑,蓦地浑身一酥。
  体内体表的线虫们刹那再度活跃起来,不自觉地打滑,转圈,摸摸嗦嗦,激动又迷惑地寻找是什么电击了它们。
  确定了位置,姜妄松开,跪坐在被子间,一只手抓住床头枕头,一只手撑在身下人头颈边,温柔俯下,轻碰“她”的唇。
  操控人身的怪物迷蒙眨眼。
  阴影迫近,香气像一叠崩落的雪山,顷刻兜头盖脸淹了满面,再被呼出口鼻的气息融成汪汪柔润的清水。
  在这样陌生而要命的感官体验里,“她”晕晕晃晃,感觉到头皮被拉扯的顿感。
  那只手压住了“她”的头发。同时,女人涟漪般的音色在上方响起,柔软叮嘱:
  “轻点,不许用牙。”
  它的学习能力很好。
  姜妄躺下休息时,某不知饥饱的怪物还在她身上贴着嗅着。
  她们肩抵肩靠在枕上。她没有视物能力的瞳光因为水色愈显涣散,脸颊红晕嫣然,呼出的气滚烫炽热,小声让它别闹。
  全部可口的表现在视觉皮层中成像,于是,人脑里的线虫闹得更凶了。
  原来“吃”还可以是这个意思。
  它们深深思索,反复回味。
  虽然还是没尝到她的血肉,但奇异的饱腹感里,所有虫子都得到了满足。
  “你,真好吃。”思绪纷纷扰扰,它搜肠刮肚理解着人类用语的精深,很合适宜地夸奖。
  那语调刻板平淡的,把荤话讲出一种食人族点评珍馐的口吻。
  姜妄抓“她”的手一下捏紧,心脏砰砰地跳,真不知该感到可怕,还是好笑。
  最后,她在持续的骚扰里无奈转身,任对方将毛茸茸的脑袋拱进她怀里,聆听她的心跳。
  发丝刺在细嫩的赤裸皮肤间,有些扎人,还有些痒。
  “亲爱的……”她抬手缓缓抚弄理顺,开口问,“你觉得,你是谁?”
  她声音很轻,像生怕惊到对方,却仍能明显感觉到,有一秒,怀里的躯体滞住了。
  又是这个问题。
  和昨夜如出一辙,但又似乎有所不同的提问方式。
  它是谁?
  它是谁?
  它是谁……
  它们是谁?
  ——它们在3号暗室的档案中,代号“木马之虫”,编号7602-3。
  战备生物武器,目标是正于全世界扩散传播且生命力极强的巨型昆虫。初始基因模型是铁线虫,一种线形动物门生物。
  而为抵抗节肢类怪物与原始类群相差极大的异变,普通线形动物无法有效杀伤,沈知唯带领团队经大量研究,在跨门级引入另一种线虫基因后,提升了寄生稳定性的同时,它们对人类也有了感染性。
  现在,它也被称之为怪物。
  ——脑中瞬息闪过这具身体的记忆,它回想起她们对它的种种定义。
  可它会认同人类给予的身份吗?
  显然不。
  伟大的群体智慧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难题。
  但它的思考不有关于问题本身,而更在于……她想听到什么回答?
  线虫们也不明白,从诞生以来,它们何时变得这样焦虑痛苦,变得越来越在乎一个体外人类的看法,越来越不像自己……虽然它们似乎本就无从谈起“自己”?
  脑子真是个坏东西。
  但不论颅内纷争多么精彩,室内仍然寂寥平和。
  漫长静默后,姜妄听到了它的回答。
  “我是,沈知唯。”
  冷冷清清,情绪浅淡的回答。
  某些时刻,“她”的确与沈知唯很像很像,像到她分不清的境地。
  姜妄指尖蜷起。
  沉默片刻,她抽出食指,轻点在“她”脑边。
  “那,她还在吗?”
  话语里这个“她”,指谁,不言而喻。
  再一次的死寂。连呼吸也浅淡近于无。
  当这段冗长沉默结束,她听到一个字——
  “在。”
  有着怪物本质的“沈知唯”在她怀里诚实点了头。
  该如何形容这低沉幽深的单字带给人的冲击。
  心脏嗵地猛烈搏动一下。
  不过很快,姜妄低低吸了口气,垂下去,温柔捧起“她”脸颊,问:
  “但你不会让她出来见我了,是吗?”
  又是一阵停顿。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给予这极简生物比肩高等智慧体的大量虫体正搅成神经风暴,努力地思索。
  它好像摸到了她深长氤氲的含义,又并不那么清晰。
  最后,它们给出肯定答复——
  “是。”
  那口气轻轻呼出,冰消雪融的轻淡。
  姜妄柔和了眉眼,轻啄一下它唇角,说:“真乖。”
  ……
  在这样和谐甜蜜相安无事里,时间来到12月24号当日。
  科研所来人,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它们急于找她,没及时善后干净。实验生物泄漏成了板上钉钉的重大事故。
  姜妄出去应付外人时,没有注意到,一条极细极细,仿若植物根茎的白色丝线,跟着她从卧室门隙渗了出来……不,是爬了出来。
  怪物监控着她。
  它们仍隐隐担心,踌躇着,对姜妄而言,会不会沈知唯本人更重要,她会不会想将它们清除出她的身体?
  它知道那些是什么人。这里的安全防务部队,麻烦的敌人。
  她们找到它,一定会想方设法消灭它。
  它只好静待结果,冷眼旁观。
  在屋外嘈杂的雨声人声里,线虫们悄悄扭捏犹豫地绞成一团。
  可门外,女人只是轻轻说:“没有。我没见过她。”
  温柔清正的嗓音,这么坚定。
  她选择包庇它。
  ……不不,人类的词不是这么用的。
  这是保护。
  是偏袒。
  是爱。
  爬出门缝的线虫抬了起来,卷成一圈白色半圆,像枚仓皇狼狈跌跌撞撞的问号。而静立在卧室门后的人体,也刹那僵直。
  无法用虫言虫语描述这一刻,好像漫天星辰炸开般明亮。
  当然,先不能急于高兴。
  麻烦还需解决。
  然后,就如姜妄后来对调查员叙述的一样,她在门厅,听到里面传出激烈骇人的动静。
  但那是她无法参与的战斗,不论人类方,还是非人方。
  她也只好静待结果。
  不过随后发生的事,与她的叙述便有了出入。
  当一切平静,她向室内走去,摸到那些好像变成了尸体的人,第一反应着实被吓了一跳。
  但很快她发现,没那么简单。
  体温下降与呼吸抑制只是线虫侵入带来的短暂应激性结果,人体核心温度仍维持着,腹部有轻微起伏。
  她们还活着。
  所谓寄生,而非捕食,最显著区别就在于,寄生往往不会直接杀死寄主。
  利用才是主要目的。
  将所有人控制住,清出这群煞风景的外来者后,“沈知唯”慢慢向她走近。
  “你受伤了吗……沈博士?”姜妄抬手摸到她,问。
  她声线有点颤,指尖也在抖。
  可爱的女人。
  披着人皮的怪物蹲在她面前,听着她细细小小的提问,有些沉醉。
  她明明在害怕,但还主动靠近它,关心它。
  “她”想像以往一样“嗯”一声蒙混过去,可,她那只温暖柔软的手摸上“她”的面部,突然顿住。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皮囊有部分在方才的混乱里被打烂了。
  红褐色、乳白色、淡黄色液体在疮痍的皮肤流淌,于是一部分线虫爬出体表,密密缠绕在外面,正勤勤恳恳修补受损的表皮屏障。
  她当然看不到具体情况。
  但它们被她的手指摸了个正着。
  第一次,青天白日,毫无阻隔的触摸。
  哗然,虫子们连角质化的皮都要展开了,每一粒细胞齐齐发出舒服的喟叹,甚至忍不住用纤细的虫体勾她的指尖。
  有的挑起略肥略硬的尾端,在她圆润漂亮的指甲上摩挲了好几下;有的圈住她指节,蹭过人类由薄薄皮肤包裹的微突骨骼,像枚戒指牢牢套住她中指;有的尝试往她指缝、往更温暖的掌心钻,仿若意图直接钻进她裹挟丰富营养物质的血肉里……
  她的温热,她的柔软,她的僵硬,全都通过虫体,传回了主脑。
  它们迟钝用它非原生的人类大脑想起自己做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继而,这头怪物也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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