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我爱你……”眼尾挂着泪珠,她凑近对方的脸,呢喃道。
  “你爱我吗?”她问。
  “我,也,爱,你。”好半晌,对方张嘴,像鹦鹉学舌,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顿挫感太明显,咬得太实太重,生硬不似活人。
  走调的回应,换别人或许会怀疑其真心,怀疑其阴阳怪气,或会感到无边的恐怖……但姜妄,只是低低笑了。
  眼角还有湿迹,她挽起嘴角,伸出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后捧起,轻柔吻了吻。
  真可爱。她觉得。
  “不要让她再伤害我了,好不好?”
  被她捧住的人一顿。
  呼噜一下,像许许多多条声带挤压摩擦发出的混响。短暂黏糊潮泞的古怪流体声后,对方吐出一个单音节——
  “好。”
  她们达成了共识。
  

第120章 厄种(七)
  很长一段时间里,姜妄的确以为沈知唯是人格分裂。
  另一个“她”总在夜晚悄悄出现,与沈知唯本人截然不同的表现,仿若人性里天使与恶魔两面——当然,她们之间,究竟谁是天使谁是恶魔,暂时很难定论。
  前者温柔之下是专制独裁,集理性淡泊与阴晴不定于一身,但到底有迹可循,清晰的习惯与脾性。
  而这“第二人格”,神秘诡诞,比夜雾更冰冷,更虚无,不可捉摸。
  像人谵妄时产生的错乱幻觉。
  两者间存在巨大差异,但也有很多的相似点。
  譬如,同样痴迷于她的音乐。
  或更准确说,那个“她”,喜欢一切与她有关的声音。
  所以“她”听她说话,听她弹琴,甚至,听她的心跳声。
  被来客吓到无法入眠的夜晚,姜妄试过躲进琴房,用音乐麻痹自己。
  密闭的空间隔绝纷扰。
  指尖在琴键跳动,她可以想象到黑白琴键上掠过的粼粼浮彩,惊起的音符是无垠大海上层叠波澜。
  优美的乐调是最完美的镇定剂,无论多么惶恐不安,心脏都会伴随悠然的韵律渐渐沉淀下来。
  像更早之前,早在她还在为生命安危奔波游走,那一个个难熬的夜晚一样。
  ——尽管很早已经知道,那些张牙舞爪的节肢怪物目标鲜明,其实并不会主动伤害她。她的眼睛是被坍圮的建筑砸伤,理论上与那群狰狞的巨型昆虫无关。
  但创伤毕竟已然铸成,无从摆脱。
  那时她尝试逼迫自己回忆脱敏,即所谓的暴露疗法,但最终发现,擅自回想事故画面只会带来新一轮伤害,能安定她的只有音乐。
  彼时她没有如今这样高级精美的乐器,没有能随时随地辅助安抚她情绪的智能系统,所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在床边杯沿上敲,在时时攥在手中的防身工具上敲,在砌了铁皮的墙壁上敲,一声接一声细响,粗糙的物质,轻快的节奏,在她眼前铺陈的画面,是灰烬里生出的嫩绿新芽,废墟上涌现的一线霞光。
  她在乐曲里触摸自由,在幻想里捡拾已永远失去的缤纷色彩。
  音乐是什么?
  以通天地以娱神明的介质,崇高艺术的实体,反叛精神的载具,自我表达的工具……对姜妄,是交流情感的桥梁,是治愈心灵的良药,是维生的水分与氧气。
  那样漫长痛苦的时刻,她在音乐的陪伴里存活下来。
  只有这些时候,她可以忘却恐惧与迷茫,摈退在脑中喧嚷纷杂让她不得安宁的场景,纯粹享受温柔包裹她的韵律海洋。
  第一夜,她在琴房平安呆到天明。
  这晚清清静静,没谁来打扰她。
  她想这果然有效,第二夜、第三夜便也同样如此。
  趁此机会,她将前日收获的音乐碎片重新弹奏录制下来,然后调试,修改,打磨,填充连接段落。
  这期间难免有停下思考的时刻,她没有演奏,而是抚摸着录刻的乐段沉思。
  琴房里长久寂静。
  沉浸在思绪里的姜妄没能及时察觉,不知何时,她背后的门打开了。
  感觉到异样时人已静静站在她身后。
  扑到耳边的气息幽淡清凉,却如火苗外焰般将她耳尖燎至最高温的烫。
  姜妄一下转头,而对方的手臂绕过了她肩膀,嘭——
  嗡嗡余音里,她感觉有凉意穿过指缝。
  那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十指交叠,咚。
  琴键发出重叠闷响。
  场景十分怪异。
  她似乎想要她继续弹,似乎想要她教她弹,又似乎,是纯粹好奇的模仿行为。
  沈知唯不会这样做。
  一声不吭的人,让她心跳刹那轰鸣紊乱。
  她明白过来,是“她”来了。
  “为什么,没有了?”
  身侧嗓音飘忽阴郁,抽象的措辞,夹杂奇怪的卡顿。
  搭在她手上的肢体很用力。“她”固执地抵着那几枚琴键,重重按压。
  场景很荒诞,但气氛是毋庸置疑的可怖。
  姜妄忽然意识到,昨夜未必当真无人到来。
  也许,对方早已不知悄无声息在门外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直到她停止弹奏,才将“她”引进来。
  沉迷音乐的客人,又借着她的手反复按了几遍。
  莽撞的敲击撞出声音,音板回荡出刺耳且乱糟糟的调子。
  显然,这动静不是很优美。
  不,简直是噪音。
  姜妄不动不言,后者愈发过分。
  身体贴着她后背,面孔却埋到她颈窝,冰凉濡湿的唇逡巡挪移,沿途留下皮肤本能的反应,细细绒毛炸起。
  发丝交错摩擦,“她”蹭到了她鼻尖,像只疑惑的动物在寻找她的呼吸。
  这一秒,姜妄嗅到了点潮湿的腥气,像海水。
  “……琴不是这样弹的。”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半晌,她轻轻开了口。
  那只纯添乱的手被她有点艰难地拨开了。
  了解到“她”的需求,她重新掌住琴,弹起一首舒缓宁神的曲目。
  事实证明,只要乐声还在响,对方就不会胡乱动她。
  这点和她的“主人格”倒是如出一辙。
  百分百尊重音乐。
  有一便有二,有三。
  姜妄逐渐发现,这“第二人格”其实很好应付。
  “她”要听她弹琴,或者听她讲话。
  再不济随便发出些其它声音。
  要不然,就容忍“她”趴在她胸口听她的心音。
  总之,方法多样,想拴住这位看似神秘无形的来客,实则很容易。
  恐惧淡去,她开始观察,探索,记录。
  毕竟,对抗未知带来的失控感,最好的方法就是掌控。
  她时而会觉得,对方相比于人,更像某种初具人形的兽类。
  早期连人话都不太会,想表达心意只能急切蹭她,像只异形大狗,藏不住对她快要溢出的喜欢。
  初时叫她,因为发音困难,“她”只能清晰喊出她名字的第一个音节。
  姜妄开玩笑逗她,问:“很少有人把别人的姓当昵称,你为什么不叫我妄妄?”
  “她”有点迷惘地想了想。
  “一定要……当狗吗?”
  也许是共享着身体记忆,“她”居然快速地理解了这谐音梗。
  幽默的回应让姜妄笑弯了腰。
  话虽如此,次夜再来,“她”真的开始叫单字。
  “妄……妄……妄、妄。”
  已经躺下的姜妄听见声音,支起半边身体,在黑暗中探出手,摸到来找她的“小狗”。
  头发被外面定期喷洒的雾剂打湿,摸到凉而薄的唇边,“她”张口咬住她指尖,肉质细腻缓蠕摩擦,呵出喉腔的气息是湿的,身上也清凉湿软,像“她”叫她的声音一样。
  她有点好笑,又在这明显挑逗意味的举动里,升起难以言喻的心痒。
  收回那截指腹,她滑到“她”的下颌,很轻的,直截了当的两个字——
  “上来。”
  得了首肯,床边人适才起身,顺着她的手指勾挑方向压近,缠上来。
  气温与气流被扰动,湿润浓厚又恬淡的味道,像一片贴地游动的云团将她神秘包裹。
  姜妄仰身后退,分出一半床铺给“她”。
  沈知唯不承认她有梦游症或分裂症,甚至操控系统删除记录欺骗她,后来姜妄也就没再多提过这件事。
  当然,更不会提,她与另一个“她”的关系,有了出乎意料的变化。
  不得不说,真是刺激至极的体验。
  白日里沈知唯心思叵测,倒是这夜里的“她”赤诚纯白,毫无保留,让她十分喜欢。
  黑夜白昼,她们本质一体,但参商不见。
  以至再面对沈博士本人,姜妄不时会有种奇怪的、偷情般的微妙感。
  难免对她的碰触抗拒。
  是的,她认为她们是一体。
  尤其日复一日,夜复一夜里,那个“她”在快速成长。当“她”掌握越来越多、越来越流畅的人言,对身体掌控也越来越熟练,她甚至逐渐有些分不清她们。
  绝了逃跑心思之后的某个夜晚,她一时兴起在厨房做饭,正听着语音提示一步步将食材放入料理机。
  全神贯注间,玻璃隔断门被拉开。
  哗一声响,混在油烟机嗡嗡运作声里不算明显,但她耳朵很灵。
  轻悄的脚步声抵达身后。
  在那人靠近之前,她转头笑问:“亲爱的,要尝尝吗?”
  脚步停住。
  “音音。”
  ——这称呼一出,姜妄微怔,不免有点抱歉了。
  她知道“第二人格”只在主人格意识不清醒时出现,眼下,沈知唯显然是清醒的。
  没人提那夜的暴力事件。成年人总是心照不宣的体面,于是两人的关系至今也算完好。
  她这甜蜜称谓打破了她们多日来似有若无的隔阂。
  沈知唯伸手触碰上来,搭在她肩膀一侧,咫尺间一声很淡的气音,是酥耳的笑。她说:“真的能吃吗?”
  更有些重归旧好的意思。
  厨房充盈着食物的热度与香气。
  还有什么比此时的温暖烟火气里更适合一笑泯恩仇。
  姜妄不置可否弯了弯嘴角,低头专注她的晚饭。
  成品是一大锅糊状物。水烧得过干了。
  终归她看不到卖相,闻起来还可以就够了。
  她把这坨东西盛起来,不偏不倚放到那双手上,横隔在她们之间,微笑:“尝尝?”
  最后还是姜妄自己吃完了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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