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爱/潮汐锁定(GL百合)——文笃

分类:2026

作者:文笃
更新:2026-06-03 08:28:54

  “我在听。”祈随安给出回应,“听得出来王小姐对iris的事情很感兴趣,对勒港的事也很感兴趣。”
  “感兴趣?也算吧。”王小姐被她提醒,愣了半晌,之后像是感慨似的,“讲真的祈医生,认识这么久,我有什么事跟你聊,你都愿意听,我感觉我都快和你处成朋友了。”
  祈随安笑,“你的状态听起来确实比第一次来访的时候好多了。”
  “是吗?”听她这么说,王小姐有些惊喜,“那多亏了你祈医生,如果没有你一直听我说八卦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上次尝试出门和我高中同学爬山也不会成功,我真的很感激你……”
  “我相信你下一次也会成功的。”祈随安放柔声音。
  挂电话之前,她又说了些话,轻声慢语地表示自己对王小姐的支持和建议,但是最后,她说,
  “王小姐,这几天我联系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的,她的诊所在南梧,经过上次视频会面后,我仔细思考,认为你的诊疗可以开始转移到线下,稍后我会将她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很遗憾我没办法继续接受你的访聊,我想之后你会更需要她的帮助。”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王小姐有些错愕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那我还能再联系你吗祈医生?”
  “王小姐,我想有件事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祈随安发出一声极为轻的叹息,然后尤其温柔地说,
  “永远不要把你的心理医生当成朋友。”
  电话挂断。
  她把联系方式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
  脊骨抵住天台边缘的铁质栏杆,祈随安给自己点了根烟,天台外有火烧云悬挂着飘过去,她吸一口香烟,过了肺,然后对准某块火烧云,吐在了这上面。
  烟跟着云飘走,她松松地笑了一下。
  -
  一周后,最后一位线上来访者王小姐,并没有再打来来访电话,但嘉年华心理诊所迎来了第二次来访。
  还是上次那位来访者,一位患有恐慌症的女性。
  还是穿那身杏黄色西服,坐在祈随安对面,端着她给她冲的咖啡,小心翼翼地抿一口,目光在她耳廓结痂的伤口上流连,几秒钟后,很拘谨地搓搓手,
  “祈医生,上次的事——”
  “上次我不是已经确认过你的服药情况,而且你都已经道过歉,并且赔付过医药费给我了吗?”
  祈随安微笑着说,“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你的第二次来访,友情提醒,我们最好不要浪费时间说上次的事情。”
  提到“浪费”,这位来访者紧张地看了看在计时的表。
  祈随安注意到,将计时表重新扭动,然后反盖在桌面上,“上次你好像还没有介绍过你自己?”
  “我没有吗?”来访者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还记得你上次的开场白。”祈随安说,“以‘我女儿’开头。”
  来访者没反应过来。
  祈随安注视着她,
  “上次你基本上都在跟我说你女儿,你父亲,你母亲,你的亲戚,以及你的上一位相亲对象……”
  “我……我……”听到她这样说,这位来访者有些错愕,“这些不是吗?”
  “当然是。”祈随安说,
  “但今天我们可以聊一聊其他的,比如你喜欢做的事,你讨厌做的事,你喜欢的城市,你讨厌的城市,你最喜欢的菜,你在听到什么话、遇到什么事的时候会感到不舒服……”
  来访者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还是在她具有亲和力的注视下,舔了舔嘴唇,慢慢地开了口,
  “我……我叫沈杏。”
  -
  沈杏第二次来访并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刮伤祈随安的另外一个耳廓。
  很和谐的结束。
  沈杏喝光了那杯咖啡。
  然后理了理杏黄色西服上的褶皱,和在门外翘首以盼的辜嘉宁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祈随安注意到,这位二十出头的女青年,似乎对来访者很有热情。尽管这几天,沈杏是唯一的来访者,但辜嘉宁还是卯足一股劲,又是征求同意后发推文分析案例,又是在诊疗结束后去关心沈杏的来访情况。
  不过,这也许这就是青年人的特权。
  “嗡”地一声,手机震动起来,祈随安懒懒瞥一眼前台正对着电脑研究什么的辜嘉宁,然后又瞥到工作电话里收到的一则短信——
  【祈医生,我表妹最近又离家出走了】
  这是谁?
  她看着这串没有被标记的电话号码,把手机扔下,用咖啡机煮咖啡的时间想了想,然后又捞起手机,很礼貌地回复:
  【你好,请问一下,你表妹是谁】
  她端起咖啡的时候,那边发来回复:
  【黎生生,你还记得吗?七年前,你还是精神科住院医师的时候,在南梧三院精神科遇到的那个问题儿童。】
  祈随安微微皱眉,不得不将咖啡放下,编辑短信发过去:【那恐怕你们得报警处理了。】
  结果刚发过去,那边瞬间蹦出了三条短信:
  ——【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是吗?
  ——【出于某些原因,家里不打算报警。】
  都可以。
  ——【她说她要来找你。】
  麻烦。
  祈随安心底第一时间跑出这个词,太阳穴突突起来,她不想回复,但她必须回复:【我已经不在南梧了】
  那边没有再回复,似乎是在仔细考虑黎生生离开南梧来找她的可能性。
  祈随安放下手机。
  眉心皱得很紧。
  而她没想到,比起那个不知踪影的麻烦,此时一个更大的麻烦已经到了门口——
  “这位女士,请问你有预约吗?”
  门口传来辜嘉宁的声音。
  而几乎是话音刚落下。
  祈随安就听到关门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她抬起眼,看到她那把黑色长柄伞,正抵在门把手上,似乎是刚刚下过雨,看起来湿漉漉的。
  而在门边。
  她将视线转过去,看到一个女人,女人穿一件腰带缠得紧紧的黑色风衣,还是那副黑色皮革手套。
  门边伞尖的水滴落下来,一滴一滴,仿佛滴在祈随安被捏过的腕骨。润痒潮湿。
  不动声色,在骨头缝隙里盘旋。
  祈随安有些诧异,缓缓扭动发痒的手腕,看着女人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这个女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似乎很不想再见到我?”
  女人走到诊桌前,轻轻抽出一张名片,瞥一眼名片上的内容,又直勾勾地看向她,眉目间挂着点让人摸不透的笑意,
  “祈医生。”


第4章 「葬礼邀请函」
  “祈医生。”
  女人喊她,用那种语气。
  那种,这三个字分明是连在一起说的,却又像分开,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的烟,仿佛只要这个女人想要,都能将天上的云直接勾下来的语气。
  毫不掩饰,直白,泡在糖膏里的黑蜻蜓。
  以至于祈随安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就在这时,笃笃——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然后是试图拧动门把手的声音,是辜嘉宁。
  没能扭得动门把手之后,辜嘉宁有些担心但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祈医生?你没事吧?”
  祈随安抽出思绪,“没事。”
  “只是一个……”
  话到嘴边,她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女人来此的目的,来访者?朋友?还是杀死那幅画的凶手?
  而女人也没有替她下定义的意思,只是用那双直白的眼,盯着她,似乎对她即将要下的定义很感兴趣。
  她也在等她介绍她。
  最后,祈随安直视着女人注视着她的眼,微微扬着声音,对门外的辜嘉宁说,
  “她是来还伞的。”
  只不过……
  祈随安瞥一眼女人身后,那把她借出去的黑色长柄伞,正湿漉漉地抵在这张脆弱的门的插销上,像一柄抵在脖子上的枪。
  这种还伞的方式,的确别具一格。
  门外沉默了一会,传来脚步声。辜嘉宁回到前台了。
  祈随安重新将视线移到女人脸上,发现女人还在盯着她看,微微扬起下巴,说,
  “我不是来还伞的。”
  尤其强调的语气。
  然后,目光在她诊疗室悠悠地荡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她眼底,
  “不过刚刚一走进来,就看到祈医生的眉头皱得很紧,是不想见到我?”
  祈随安这才慢慢收起手机,站起来,脸上维持着随和的微笑,“怎么会呢?”
  女人挑了下眉。
  “请随意坐。”祈随安一边说,一边走到咖啡机面前,等咖啡机慢慢吞吞的工作期间,她回头,发现女人已经毫不客气,坐在了诊室里的那张软座沙发上——
  双腿自然交叉,黑色风衣衣摆垂在沙发边上,露出那双皮革质感的高帮靴。
  全身都被浓稠的黑裹住,皮肤却是寡淡的白,像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强烈鲜明。
  见她望过去,女人懒懒抬眼,“怎么?不是你让我随意坐的吗?”
  “当然,当然。”祈随安点头。
  将煮好的咖啡端过去,放一杯在女人面前的位置,又自己端一杯在手上,像迎接每一个来访者时的姿态那般,松弛而自然地坐在女人对面。
  “只是有些意外。”
  祈随安喝一口咖啡,“毕竟在这种场合下见面,不是很合适。”
  “哪里不合适?”女人反问。
  “位置不太合适。”祈随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女人黑色风衣下的软座沙发,“通常坐的是心理医生跟来访者。”
  “我倒忘了。”女人轻捻起她的名片,“你是心理医生。”
  “如你所见。”祈随安隔着一张矮茶几,一张平时用以隔开心理师跟来访者身体距离,用来调整心理距离的矮茶几,注视着女人的眼睛,笑着说,“看来你不太喜欢心理医生。”
  女人将手中她的名片扔到了矮茶几上,瞥一眼名片上那简简单单的两行字,
  “我的心理医生在看过我的画册之后,给我做了三套题,然后判定我患有一定程度的情感淡漠倾向和述情障碍。”
  目光含笑,语气却不痛不痒,
  “我想,她的意思应该是,我经常思维跳跃,做事以自我为中心,对人没有同情心,不会共情,自私自利,喜怒无常,做一些在这个社会秩序下不会有正常人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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