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爱/潮汐锁定(GL百合)——文笃

分类:2026

作者:文笃
更新:2026-06-03 08:28:54

  画廊经纪追问,“你说你这是为什么呢?”
  “不是和你说过了?”童羡初半掀眼皮,“找人。”
  “是,你是跟我说找人,但也没跟我通个气说你找什么人啊?你要跟我说清楚,等她来了我才好偷偷和你说,你就好偷偷从棺材里出来找她啊……”
  喋喋不休。
  童羡初不耐烦地睁开眼。
  画廊经纪瞬间噤了声,老老实实地帮她把定制棺盖盖上。
  世界恢复几十秒的宁静,沉入黑暗中。她安心地闭上眼,结果画廊经纪压低的声音从棺木外传进来,
  “是那个吗?唯一一张你自己亲自送出去的葬礼邀请卡?”
  简直阴魂不散。童羡初躺在棺材里想。
  但在这个问题之后。
  外面传来脚步声,画廊经纪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应该是走了。
  她将双手安然放在小腹上,听棺盖外的人来来去去,各种声线传进来……不是,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外界声音被一层屏障隔住,隐隐传进来,她一边分辨那些声音,一边很安静地躺着,很忽然地想抽支烟,一支湿得几乎要点不燃的烟。
  然后,她很忽然想起被画廊经纪遗留下来的那个问题,她问她要找什么人?
  找一个三十天后,能陪她去澳都的人。
  ——她给自己回答。
  一个从她来到勒港那天起,就已经知道的回答。
  然后她再次在这里给出回答,以为被画廊经纪遗留下来的问题能解决。
  可下一秒,听见那些聒噪的声音,她又开始烦躁不安起来,于是一个崭新的,她从未想过的问题飘了出来——
  祈随安。
  她缓缓睁开眼,望着漆黑的棺盖,突然想到画廊经纪说的话,她提起那张被她唯一亲自送出去的邀请函。
  唯一,她讨厌这个词。
  为什么要用唯一?
  她为什么让画廊经纪用了唯一?
  难道一定要是祈随安?
  难道非她不可?
  不可能。
  -
  这场婚礼是本地传统如今却少有的千人宴,地点设置在城市的另一边,靠山。
  婚礼当天。
  祈随安早早起来,给只有两个人工作的诊所放了假,将工作电话关了机,熨烫好衬衫和西裤,刷了鞋,修了眉毛,刷了三遍牙齿,将碎了屏一直没有管的手机换了屏,将自己那副戴了十多年的眼镜清洗得干干净净……
  去了婚礼现场。
  然后在门口,从早站到晚,太阳从她头顶跑到了她背后,期间下过一场暴雨,她忘记自己没有买新的伞,只好到千人宴宴席对面的理发铺躲雨。
  老板看起来不在,估计也是去参加婚礼。
  她没有进去。
  天逐渐黑了下来,参加千人宴的人和车来来去去,车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拎着自己的包,想点烟,但又发现,出门之前,她特地把烟和火机都拿了出来。
  于是,她只翻出一个空的火柴盒。
  忘记扔了,不知在她包里待了多久,纸盒被压得很扁,蓝色为底,上面印着很简单的简笔画,似乎是一艘游轮的模样,很亮的颜色,像个标本,还有三个字——春天号。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那个满身黑的女人的所属物。
  那个女人会在一个狼狈的暴雨夜烧画,会在葬礼邀请函上恶劣地留下一个唇印,但……
  也会嫌弃她的咖啡苦。
  简直是儿童口味。
  祈随安笑出声,然后又想,所以那个女人会做出些什么事都不奇怪。
  她走到婚礼现场,在流散的人群里,找到交礼金的地方,交了礼金,负责人十分友好地问她,“要留什么名字?”
  她想了一会。
  原本想说,姜长情。
  最后还是说了自己的名字。
  负责人给了一大包喜糖给她,笑着说,“随安,是个好名字。”
  祈随安不爱吃糖,不喜欢甜,却还是收下来,笑着说了声“谢谢”。
  重新坐到出租车上的时候,她开了机,又收到一则新的短信:
  【祈医生,我知道如果我开口,提出你暂时照看我表妹实在是太麻烦你,但你知道的,她父亲,以及她继母和她之间的关系,对她的病情治疗不太稳定……
  总之,就算她父亲愿意过来把她接回去,她肯定还是会又跑出来的,我现在人在国外,等我回国之后,我会来把她接回去】
  祈随安瞥了一眼,将手机扔回包里,直接没有回复。而包里的手机还不安生,又嗡嗡振动起来,她没有管。等出租车开了十分钟,她沉着性子睁开眼,掏出来看——
  【拜托了祈医生,你不用花心思照顾她,只需要确认她没做什么危险的事就可以了】
  她盯了一会。
  选中所有短信,却又在即将按确认删除的那一秒停下来,闭上眼,双手抱臂,跟前面的司机说,
  “麻烦去寿星鱼店。”
  车转到了寿星鱼店。她没在鱼店里找到黎生生的踪影,反而是一群提着菜过来买鱼的老太太,一边在鱼市里穿梭,一边告诉她,
  “生生啊,她昨天跟我说今天要请假去找她朋友,说是叫什么来着,哦,对了,祈医生。”
  祈随安跟某位十分利索的女士穿过一缸孔雀鱼,然后说,“我就是祈医生。”
  “什么?她不是说祈医生不是去参加那个什么伊……伊迪丝的葬礼了吗?”
  祈随安静了两秒,笑着说了声谢谢。
  她从鱼店和异色灯光里挤出来,从包里掏出黑色信封。
  霓虹光束摇晃,化作打翻的颜料盘,从她脸庞上淌过去,缓缓淌到红色唇印上,显得越发迷离而惆怅。
  一声极为细微的叹息从她口中释出。
  她揣着那一大包喜糖,去到了邀请函上所说的迎晖路45号,去花店选了一束荆棘百合。大概是夜色太深,出于忌讳,附近路口都没什么人影。
  但是,果不其然。
  黎生生就蹲在场馆外,看着来来去去的人,T恤破洞裤,头顶还戴着一顶红色鸭舌帽,显得那头火龙果色头发更红了。
  祈随安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盯着哈欠连天的黎生生,微微皱眉,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们说Iris的葬礼在这里。”黎生生滞缓地眨了眨眼,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的,“但是我没有邀请函,进不去。”
  “我的意思是……”祈随安说,抱在手中的花被巨大的风吹得摇起来,“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找我?”
  像是抓到她的小辫子,黎生生站起来,拍拍屁股,仰着下巴指了指她怀里的鲜花,理直气壮地说,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啊。”
  祈随安也站起来,瞥她一眼,“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这是秘密。”黎生生用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很神秘地说,“我可能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祈医生。”
  祈随安抬了抬眉心。
  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趁黎生生捂着帽子恶狠狠要找她报仇的那几秒钟,她将邀请函拿出来,给了门口的保安。
  等黎生生气急败坏地把鸭舌帽戴上,又轻飘飘地说一句,
  “把你的红帽子摘了。”
  黎生生本来还想反驳,但经她一句提醒,终于想起来这好歹还是人家的葬礼,于是老实巴交地把鸭舌帽摘了。
  虽然她那头火龙果色头发仍然很扎眼。祈随安想了想,把自己头发上的皮筋取下来,让她扎起来。
  “那你呢?”黎生生一边扎头发一边说。
  “我没有染火龙果色头发的习惯。”
  祈随安一边说,一边垂着眼睫,理了理自己散在肩背的黑发,抬眼,检查黎生生绑好的头发,还算过关。
  然后,她踏进了五号场馆。
  进去之后,黎生生就“咦”了一声,“怎么没有人?”
  祈随安看了一眼时间,“可能时间太晚了。”
  场馆和普通葬礼布置地并无差别,摆在两边的鲜花花篮,整整齐齐的座位,灵堂,她环顾四周,然后视线忽然停住,在整个场馆正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色彩阴郁,线条夸张凌乱,画中女人发丝飘扬,双眼被白色丝带蒙住,可祈随安似乎又能清晰看见丝带背后女人的眼神——
  似乎什么都没有。可似乎,又淌满了贪嗔痴恨爱恶欲,似一种流动的液体,从丝带背后淌出来,抓住站在这幅画面前的每一个人。
  惊心动魄,变幻莫测。
  以至于祈随安突然有那么一秒钟,想起那个暴雨夜,隔着乳白烟雾,女人捏住她的腕骨,为她点燃那支烟时,看向她的那双眼。
  “那我们迟到了?”
  直到黎生生的声音出现,
  “一般葬礼不都会有人守灵吗?对了,那位Iris姐姐呢,这不是她的葬礼吗?她怎么也不在?”
  她不在?
  祈随安轻轻扭动腕骨,将视线从那幅疑似于自画像的油画上收回,然后落到油画下面——
  那里停着一具庞大而厚重的黑棺。


第6章 「童羡初」
  祈随安将视线收回来。
  “看样子应该是已经结束了。”
  她这样说,然后不紧不慢,将自己抱了一路的荆棘百合放在油画下面。
  又抬眼,仔细端详这幅油画——
  巨大诡诞,虽然是暗色调,却足够浓墨重彩,有种不疯魔不成活的意味在。很难想象,一幅如此风格的油画,会被放置在葬礼现场。
  不过……
  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祈随安突然觉得不足为奇了。
  她低眼。
  瞥一眼黑棺,然后这样想。
  “我今天一直在外面蹲着啊,感觉没多少人来?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黎生生有些疑惑地说,
  “我还以为之前报纸上,新闻上,大马路上,这么多人讨论这件事,一定会有很多人过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是看热闹,要真让自己处于热闹中心,不一定会愿意。”
  祈随安漫不经意地说,“这不是简单的告别式,前几天又出现了烧画的事情,大部分人还是不想惹祸上身,或者有些忌讳这些。”
  “也是,可能在这个点还会过来的,也只有精神病了。”黎生生语出惊人,然后又耸了耸鼻子,“我就是一个精神病。”
  祈随安微笑着看她一眼。
  黎生生举手投降,“我没说你啊祈医生。”
  祈随安没太在意她十分夸张的说法,“你最近有在吃药吗?”
  “当然,医生说吃我就吃。”黎生生拍着胸脯说,“这方面我一直很听话的好不啦,不要担心啦祈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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