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爱/潮汐锁定(GL百合)——文笃

分类:2026

作者:文笃
更新:2026-06-03 08:28:54

  祈随安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她的变化,或者是察觉到了,也并不在意,而是将另一只手伸在她面前,腕骨微微突出,
  “要我扶你出来吗?”
  垂眼瞥向她,停顿几秒,眼梢挂一个似液体蔓延般的笑,
  “童小姐。”
  童羡初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想她实在是很不喜欢这双眼睛,太多情,太多愁善感,太会隐藏。
  像极了那幅被火光吞噬的油画。
  于是她突然没由来地轻笑一下,伸手,紧紧握住祈随安柔软的掌心,血液在皮肤下静静流淌,触碰,似是一场无声无息的灵魂漫游,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沟壑和纹路,牢牢盯住这双眼,没什么理由地想——
  对,非她不可。


第7章 「春天号」
  女人的手很凉,手指很细。
  即便是隔着那层绒布手套,仍然很凉,很薄,缠在祈随安左手手腕上时,和她右手上那条蓝巴伦给人的触感很像。
  第一感觉是郁冷,紧密。
  可在抽离之前,却又让人感觉到短暂的那么一秒钟柔软。或者是错觉。
  祈随安看着自己手上缠绕的蓝巴伦想。
  躲在柱子背后的黎生生冒了点头出来,吐着舌头说,“祈医生你不怕snake?”
  “为什么要怕?”祈随安一边说,一边将蓝巴伦递还给童羡初,很随意地说,“她基本没有攻击性,很可爱。”
  听到她的形容,童羡初挑了下眉,倒是没有反驳她。
  将被黑色绒布裹住的手悬在她面前,不知是不是祈随安身上某种气味,花香,或者是其他,蓝巴伦并没有很快地回到童羡初手上。
  而是在祈随安放过去之后,隐隐约约,又有返道缠过来的趋势。
  当然,最后还是被主人气息所吸引,乖顺地攀了回去。
  “看来我的宠物很喜欢你。”
  童羡初将这句话还了过来,语气有些隐隐约约的戏谑,不过很不明显。
  紧接着,又不知道是在这个葬礼现场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蛇箱。
  然后童羡初缓缓蹲下来,于是那尾漂亮的蓝色就温驯地绕过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匍匐,进到了箱子。
  她看起来对她的宠物很有耐心。
  甚至在蹲下来之后,察觉到蓝巴伦位于陌生场所又离开主人的不安,还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蓝巴伦,迟迟没有站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祈随安看着童羡初,总觉得女人隐在阴影里的侧脸,在此刻多了几分温顺的神情。
  她对一条蛇,拥有这样的温顺。
  “我们走吧。”
  就在她有些走神的时候,童羡初把蛇箱放下,突然站了起来,转过身,对她说。
  “我们?”祈随安还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葬礼还没结束。”
  “还没结束?”祈随安问,“那现在是要去哪里?”
  童羡初漆黑的瞳仁望着她,目光微微带笑,眼神不言而喻——你说呢?
  而这时。
  “我想Iris姐姐的意思是……”蓝巴伦终于进了箱子,黎生生这才敢从柱子后面探头出来,凑到祈随安旁边,自以为小声地说,
  “她要请我们吃她的席。”
  “……”
  童羡初慢悠悠地抬抬睫毛,“这么理解倒也没有错。”
  “我就说了吧!”黎生生眉开眼笑,“我和Iris姐姐一定很合得来。”
  然后又两步蹦到童羡初面前,撩了撩自己那头鲜艳的火龙果色头发,将手伸出去,握手的姿势,
  “Iris姐姐你好,我叫黎生生。对了,你得习惯一下,我有躁郁症,现在大概在躁期吧,比较兴奋,话比较密,就像祈医生说的,我确实说话比较出格,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你不要跟我计较。”
  特立独行的自我介绍。
  童羡初看一眼眼前女孩的年轻脸庞,又将眼神不痛不痒地投到祈随安身上。
  似是一种探究。
  黎生生倒是大大方方的,毫不避讳。
  祈随安叹一口气,补充,“她是我之前在医院认识的一个小孩,从南梧过来的。”
  童羡初很短暂地握一下黎生生伸过来的手,放开之后,说,
  “你好,我是童羡初。是祈医生的……”
  遥遥看着祈随安,嘴角的笑像雨丝那般蔓延,红唇轻启,
  “熟人。”
  -
  实际上,祈随安一整天都没有怎么进食,的确是有些饿了。
  将蓝巴伦安置好,从场馆出来之后,步行拐过两条霓虹弥漫的街,童羡初带她们来到了一家葡国菜餐厅。这倒是让祈随安没有想到——
  毕竟这个女人时常给人的感觉,都像是那种出门有加长版豪车接送,下雨不用自己撑伞,鞋不会沾上一滴水,还配备私家司机的矜贵姿态。
  也不对。
  毕竟那个暴雨夜,童羡初也是独自一人,带着画,突兀地,浑身被淋湿地,出现在了老城区的那个铁皮棚下。
  而且。
  童羡初基本也没有什么类似于精英阶级,或者是艺术家那种饮食习惯,出乎意料的,她基本不挑食,会吃所谓的“碳水”,
  不会在抿一口上来的酒之后微皱眉头,然后打个响指让侍应生上来换一瓶。
  这个女人大部分时候的举动都肆意妄为,说话时也总是语出惊人,但却在吃饭这件事上,尤其认真对待。
  除了不喝苦咖啡以外。祈随安想。
  倒是黎生生,听到童羡初和那条宠物蛇同名之后,十分惊讶地感叹一声“cool”,然后……
  只不过是见面不到两个小时,就像是跟童羡初相见恨晚的模样,一顿饭的时间,一股脑儿,把能交代的,基本都交代了。
  包括一些祈随安的事。
  “怎么?”
  大概是注意到祈随安的眼神,在黎生生又兴冲冲地跟侍应生搭起话时,童羡初一边处理着餐盘中的马介休球,一边懒懒抬眼看向她,
  “祈医生难道认为,我生出来就没手没脚没牙齿,需要有佣人在我身边服侍才吃得下?”
  “那倒没有。”祈随安说,“只是对童小姐的印象又加深了些。”
  “是吗?”
  童羡初放下餐叉,喝了一口高脚杯里的葡萄酒,“那祈医生之前对我是什么印象?”
  深红液体染上女人的唇,仿佛清晰可见,顺着女人微微透着青色血管的白皙脖颈,缓缓淌下去。
  鬼使神差的。
  祈随安也跟着喝了一口酒。
  “大概会是一个患有厌食症的艺术家,将所有食物尝一口,开心了就吞下去,不开心就咀嚼几下吐出来,然后派人扔掉。”
  她放下酒杯,开玩笑式地说。
  童羡初笑出声,“我没有厌食症,也不是艺术家。”
  轻慢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紧接着,用手指点点她餐盘旁边的空地,慢悠悠地说,
  “而且,也不喜欢浪费食物。”
  -
  大概是这顿饭吃得太好,饭后,黎生生捂着肚子去了厕所。
  趁童羡初去结账的空隙,祈随安走出餐厅透气,才下过一场雨,马路还没干透,空气中飘着连绵雨丝。
  她走到街道设置的抽烟区。
  下意识想要拿烟出来,却不得不再一次发现那个空火柴盒,以及今天刚刚得到的一包喜糖,再一次发现今天没有带烟出来。
  她叹了口气。
  干等也是费劲,干脆到附近的报刊亭买烟,找了半天,没找到她惯抽的那个牌子,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些摆出来的报纸——
  大部分时间都是今天,印着一些中医门诊,寻人启事,某位富豪捐款做慈善,某位私家医院大亨高调登报筹办寿礼之类的新闻,以及……
  Iris。
  Iris的画被烧,Iris给自己举办葬礼,Iris葬礼现场不收礼金只收鲜花,Iris本人究竟长相如何……
  “看来祈医生很关心我。”
  女人的声线出现,似乎被空气中的雨染上了一些潮湿的意味,还伴随着“嚓”地一声——
  又是火柴?
  祈随安抬眼望过去。
  隔着跳跃火光,和乳白色的烟雾,她看见童羡初红唇轻微分开,轻笑着吐出一口缭绕的烟,以及被女人握在手里的火柴盒。
  和那个被她遗忘在包里,总是忘记丢的火柴盒如出一辙。
  “童小姐的火柴盒很漂亮。”祈随安说,“现在很少有人会用火柴点烟了。”
  “是吗?”
  童羡初的笑挂在嘴角,漆黑瞳仁被雨水洇出些水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火柴盒在黑色绒布手套里转了个圈。
  下一秒,祈随安听到一声轻响,抬眼,就看见火柴盒被女人抛起来,呈一个抛物线。
  扔了过来。
  祈随安利落地伸手接住,手指摩挲着上面的游轮插画,“春天号,很特别的名字。”
  听上去,像是在用一根火柴的时间,向着春天前进。
  “春天号——”童羡初重复游轮的名字,似乎是在回忆,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在祈随安的角度,隔着报刊亭微弱的光,她只能看到风吹开童羡初的发,而童羡初微微低脸,将手中闪着微弱火光的烟送到唇边,红唇轻轻咬住,呼吸起伏,烟尾的火光燃得更红了。
  香烟的味道飘过来,她看不清童羡初的表情,只听见童羡初像是刚刚才想起来似的,慵懒的声音也飘过来,像一阵烟一样,
  “——我十四岁那年,被我养母接到澳都的那艘游轮。”
  无关痛痒的语气,仿佛这世上每个人都应该有个“养母”。
  祈随安望着她的眼,没有问什么,低眼,看了看手中的火柴盒,不太在意地重新扔过去,和往常一样松弛的语气,
  “可惜我今天不是需要借火,而是连烟都没有。”
  童羡初接住火柴盒。
  以及和火柴盒一同扔过去的,祈随安今天在婚礼上得到的喜糖,其中一颗,很普通的椰子糕软糖。
  童羡初在手中掂了掂,微微扬了下眉。
  “喜糖。”
  祈随安很随意地笑,“其实我今天还抽空去了一趟婚礼,不过好吃点的刚刚都被黎生生挑走了,就剩这一颗。”
  “人家的喜糖,祈医生一颗都不吃?”
  “比起糖果,我还是更爱烟。”祈随安有些遗憾地说。
  童羡初透过烟雾,直直地望着她,然后忽然笑了。红唇边萦绕着烟雾,以及那种熟悉的,带着钩子,会把人勾过去的笑。
  朝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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