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爱/潮汐锁定(GL百合)——文笃

分类:2026

作者:文笃
更新:2026-06-03 08:28:54

  将剩下的半根烟掐在手中,连同飘渺的烟雾一起,递到她唇边,视线悬在她的眼睫上。
  像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邀请。
  很近的距离。
  祈随安几乎能看清女人眼睑下那轻微的泪沟,以及遍布的小痣。
  这绝对不是任何瑕疵,这使得这张脸看上去越发生动,越发旺盛了。
  一种类似于潮汐翻涌上来,那般不讲道理的美。
  也能看清。
  递到她唇边的那支烟,滤嘴上粘着的,残余唇印,鲜红,性感,和香烟一样,像瘾。
  “不抽吗?”
  她看到她笑了一下,悠悠地将烟收了半截回去,
  “嫌弃我啊,祈医生。”
  停了半秒,像是断定她不会接似的,又送到自己红唇边,吸了一口,吐出来。
  光影投在童羡初的侧半张脸庞上,像褪了色的底片,灰蒙蒙的,而女人指间夹着的那支烟,滤嘴上粘到的口红越发浓郁。
  “那倒没有。”
  祈随安这样说,而后,在女人直勾勾的目光注视下,维持着嘴角的微笑,将女人手指中细长的香烟接过来,过程中她们的手指短暂地相碰,又分开。
  吸了一口,过了肺,再吐出来,烟味比较凉,有淡淡的冰西瓜味。
  烟雾在她眼前飘荡,她捻着烟蒂,眼梢挂着笑,
  “这是童小姐惯抽的牌子?”
  万宝路西瓜双爆。
  的确又超出了她对这个女人的认知。
  明明长着一张仿佛能做尽恶劣事的脸,也做着大胆嚣张的事,结果竟然抽爆珠甜烟。
  大概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童羡初刚从烟盒中轻捻出一支新的,就顿住动作,懒懒地撩了一下卷发,意思很明显——不可以吗。
  祈随安又笑着吐了两口烟雾,她的确不能试图用单一的词语来概括这个女人。
  而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声下,一辆三轮嘟嘟车停下来,东南亚风格,这边特有的观光车型,四周都敞开。
  稀薄的蓝色灯光,像一汪池水摇摇晃晃地裹过来,而黎生生从后座探出头来,兴冲冲地喊,
  “上车!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祈随安看了看时间,不管黎生生这个时候又突发奇想要去哪里,她都不打算听从黎生生这个精力过度充沛的躁期患者的命令,
  “按照普遍意义上的葬礼参加流程来说,现在应该是回家时间。”
  当然,普遍意义上,“逝者”本人也不会跟她们一起“吃席”。
  而童羡初手中夹着的烟此刻还没点燃,她狭长的眼尾眯了一下,貌似是产生了兴趣,也不像是会考虑现在时间太晚的态度。
  然后,祈随安就看到她十分优雅地收起手中的烟,慢悠悠地拆开糖纸,咬进去,然后踩着那双及膝盖的黑靴,主动踏上了车。
  再然后,女人坐在车里,整个人浸泡在蓝色池水里,眼尾挂一个笑,理所当然地望向祈随安。
  而黎生生也始终探出半个头来,眨巴着眼睛看着祈随安。
  三道视线对峙。
  祈随安叹一口气,抽完手里还没有燃烬的半根烟,在巨大的轰鸣声里,坐了上去。


第8章 「Love Wine」
  嘟嘟车类似于南梧那边的三轮车,车速不慢,开起来有些摇晃,车内空间狭窄局促,一共两排座位,被面对面地安置在两侧。
  不过又因为四周都敞开。同行人面对面坐在车里,能轻而易举地享受到风的洗礼,和城市道路慷慨的馈赠。
  祈随安和童羡初就处于面对面的位置。无法避免地,将对方装在这场洗礼和馈赠中。
  那支香烟,还飘在对方身上。
  她闻得见,她也闻得见。
  却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蓝色灯光摇摇晃晃,似沸腾的蓝色潮汐,将她们的目光烧在一起。
  终于,祈随安习惯性地先露出自己的友善,“童小姐今天葬礼举办还顺利吗?”
  “还可以。”
  童羡初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回答得很简短。
  穿黑色礼服的女人,背对着流动街景,头发一点一点被风吞咬,敞出那张自由美丽的脸,好似在思考些什么。
  祈随安点头,想起那些大费周章报道新闻的报纸,其中有一篇新闻标题她仍旧记忆犹新,又笑着问,
  “听人对你讲悼语的心情怎么样?”
  童羡初靠在车边,“大部分听起来很是情深意重,我不喜欢,不过……”
  往上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直直盯住她,“最后结果还不错。”
  听上去心情很愉快。
  祈随安笑,“看来童小姐达到这场葬礼的目的了。”
  童羡初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你知道我的目的?”
  “不知道。”
  祈随安诚恳地说,“只是这座城市人人都在讨论Iris。”
  “报纸上那些新闻,是我主动联系的。”童羡初说。
  祈随安有些意外。
  难怪,难怪,只是一个青年画家,一场葬礼,一次烧画事件,却到了人人都在讨论的地步。可那些新闻并非所有都是好话,也有不少媒体批判她这种营销策略实为哗众取宠。
  营销?祈随安不这么觉得。哪里有人如今营销会采用“报纸”这种媒介?
  而这时候,似乎察觉到她在想些什么,童羡初抬起自己的黑靴,轻轻点了点地面,
  “看来祈医生很是关心我啊。”
  祈随安敛起所有情绪,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复那句话,“这座城市人人都在讨论Iris。”
  “Iris姐姐!”
  黎生生兴奋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她大概还正处于外来者对勒港的一切都感到新鲜的阶段,一上车就和前头只会葡语的司机坐在了一处,双臂缓缓张开,兴冲冲地吞咬着风,听她们说了半天,才插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混杂着巨大的风,她的声音显得有些亢奋。然后她回过头来,趴在前后方连接的栏杆上,问,
  “你为什么要烧自己的画啊?”
  刚刚在饭桌上,她们已经提过这件事。
  童羡初吹着风,“因为有一个我很不喜欢的人,前些天说她喜欢这幅画。”
  就这样?烧了一幅价值十九万的画。
  “就这样?烧了一幅价值十九万的画?”黎生生似乎也没想到,但过了几秒反应过来,还是举起手挥了挥,“酷!”
  “它不是价值十九万。”
  童羡初说,“它是一幅画。”
  将视线转向祈随安,“祈医生认为呢?”
  又是这句话。
  不过……
  是了,哪怕所有人都对这幅画习惯性加前缀。但对这个女人而言,这就只是一幅画。她自己的画。
  于祈随安而言,更是过不了几天就会消失的传闻。于是她说,“我想那个人肯定很不讨人喜欢。”
  童羡初挑了下眉。
  “不过我听说这幅画之前被卖了,据说那位收藏家人还在非洲,那Iris姐姐你是不是又去非洲买了回来?买回来之后又要跑来勒港烧掉,烧当天还下了暴雨,来来去去的,不累吗?对了,还有啊,那个大马路不是很多人吗?那是怎么不被人发现是你自己烧的啊……”
  黎生生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型鸟类,在前面问个不停。
  车还在不知往哪个方向开。
  车灯不知道是不是接触不良,突然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烁,车也慢慢开到了一个光线很晦涩的地方。
  “所以你一个人做这么多事,感觉好辛苦哦……”黎生生嘀咕着说。
  光线太暗,祈随安移了下步子,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她下意识说了声“抱歉”。
  下一秒,黑暗中,就听见童羡初的声音飘过来,
  “可能是因为……”
  车辆由隧道开出宽敞大路,光线瞬间从暗到明,她低头,看见女人穿那双长及膝盖的黑色皮靴,正在用鞋尖光明正大地勾她的西装裤,
  “我有同谋吧。”
  -
  同谋?
  按照这个词的字面含义,祈随安确认女人说的绝对不是她。
  可按照女人的眼神和行为,祈随安又确认,女人的确是在说她。
  她们什么时候成同谋了?
  尽管她当时的确在场,也的确是眼睁睁看着那幅画被烧了个干净,甚至还想借火点支烟……
  祈随安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车开到了黎生生所说的目的地,祈随安下了车,看到头顶招牌闪烁的几个霓虹大字——福星歌舞厅。
  那间总是传来音乐的老年舞厅。
  这时候正是开门时间,透过玻璃门,看得清里面人影憧憧,千禧年风格的复古装修,迪斯科风格的霓虹流淌,进门门票只需要五十葡币一位。
  黎生生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轻车熟路地带她们交了费,来到舞池附近的吧台,跟调酒师打了个招呼。
  调酒师看起来是个西方人。用蹩脚的英文混杂普通话,推荐她们喝一杯叫“Love Wine”的酒,说是——
  今夜饮到胃,两小时就能fall in love。
  黎生生笑得不行,很熟练地抢走调酒师手里的酒精,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然后又站在凳子上,极为大方地宣布,
  “那就来三杯Love Wine,我请客!”
  下来的时候差点绊倒自己。
  “两杯,谢谢。”祈随安对调酒师强调,然后眼疾手快地将黎生生扶住,微微皱起了眉,“你知道服药期间是禁止酒精的,对吧?”
  黎生生瘪了瘪嘴,原本还想和她争辩些什么,但看着她不容拒绝的眼神,把话吞了回去,老实巴交地换成一句,“知道。”
  几分钟之后,调酒师把那两杯粉色调的“Love Wine”端了上来,语气友好,“Enjoy!”
  祈随安将黎生生扶正,又礼貌对调酒师说了声谢谢。
  “Love Wine。”
  舞厅里正放着缱绻而缓慢的一首粤语歌,女人轻慢的声线透过其中,飘到祈随安耳边。她望过去,看到童羡初似笑非笑的侧脸。
  看来这个女人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不过,童羡初还是相当给黎生生面子,端起来,轻微抿了一口,给出评价,“还不错,除了这个名字以外。”
  祈随安也端起来,稍微抿了一小口酒杯中的浅粉色酒液,入口发甜,有些冰,柔和,一入喉,就以一种刺进来的速度泛上味蕾。
  出乎意料,味道还不错。
  偏甜。是这个女人喜欢的。她不动声色地想。
  “喝了就能fall in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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