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爱/潮汐锁定(GL百合)——文笃

分类:2026

作者:文笃
更新:2026-06-03 08:28:54

  而祈随安几乎是双腿膝盖都跪在地上,额发被扯得散落下来,温和地抱着来访者,下颌压在来访者肩边,一边轻轻耳语,一边拍着来访者的背。
  来访者的尖叫和重复言语,完全盖住祈随安的声音。辜嘉宁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只能呆呆盯着祈随安的后背——
  女人只穿一件材质细软的白衬衫,撑在后背的背脊骨头很细很瘦,看起来像是一本很薄却很沉的书。衬衫衣领上面沾了些血,深红,鲜红,干湿程度不一致,造成些色差。
  脸上也有,更多的地方是在耳廓,红色液体缓慢淌落,一滴,一滴,淌下来,蹭下来,蔓延到到下颌,到后颈,到衣领。
  她像一幅色彩艳丽的油画,正在一笔一笔地被填触。
  “祈医生,你……你流血了。”
  辜嘉宁喉头发紧,这是她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她往前几步想要帮忙。
  看到来访者在祈随安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她又无措地退回去。
  现在应该要怎么办?
  辜嘉宁不敢开口。
  她没有经验,这时候只能听祈随安的安排。但祈随安没有给她下达指令,只是声线柔和,着力安抚来访者的情绪。
  过了一会,这位来访者的状态似乎被安抚下来。
  祈随安绷紧的后背稍微放松一些。
  然后辜嘉宁看到祈随安转过脸,那副细质黑框眼镜镜架上也沾上不少血。
  祈随安却隔着带血的镜片,尤其平和地看向她,
  “把这位来访者带到休息室休息一下吧,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辜嘉宁松了口气,将情绪差不多平静下来的来访者安置到休息室,再次回到诊疗室,没看到祈随安人影,只听到水声。
  似乎是从在里间清洗室传来的?
  辜嘉宁找过去。
  看到祈随安撑在洗手台旁,正微微低头,清洗眼镜上的血迹。
  似乎是察觉到她过来的动静,祈随安抬眼看她,脸上带血,嘴角却挂笑,“我记得这是你第一次实习?没有被吓到吧?”
  女人淌了血的五官敞在空气里,脸上那点小雀斑,像被添了浓墨重彩的颜料,有种格外潮湿靡艳的美。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辜嘉宁还有些恍惚,“这位来访者是怎么了?”
  祈随安洗好眼镜,放在台上,又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往下解开衣领两颗扣子,拿起清水对准自己的伤口,垂头清洗,
  “是一位恐慌症患者。”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祈随安瞥到休息室那片杏黄衣角,揉着自己酸麻的肩,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拿上了那束包好的雪滴花。
  -
  送走第一位来访者后,没有第二位来访者临时预约找上门来。
  祈随安走出诊所所在的旧楼,坠满雨水的云已经垂到屋顶,灰蓝的色调,像是在藏匿一场潮润的火。
  勒港有着所有热带海港城市的通病,多雨,高温。她走了一段路,就感觉自己皮肤外像黏着一层塑料薄膜。
  许是天气太过湿闷,罩在耳廓上的纱布让她觉得绵而痒。
  她扯开纱布,捆紧她的塑料薄膜被撕开了个口子。
  抬眼看到个蓝色垃圾箱,她把扯下来的鲜血淋漓的纱布扔进去,掏出烟盒。
  垂眼,才发现自己踩着张溅满泥泞的报纸,配图是一幅画。
  画上两张诡异而惨白的脸靠得极近,笔触凌乱浓烈,神秘而禁忌,被豆大颗的雨水砸出一个一个水洞,能看清上面写着几个硕大的字——
  【青年画家Iris……】
  剩下一半标题被踩在她的鞋底。她眯起眼,移开脚,丝毫没有去看完整标题的好奇心。
  只想找到自己的火机。
  而这时,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过来,大概是有一点鞋跟的鞋子,有点重,沾着水,一下一下,踏在沾满水的石板路上,像飘渺的酒瓶在碰撞。
  祈随安指间夹着烟,下午被撞到的肩一动就有钝痛传来,此时只能忍着痛翻找火机。
  黄蓝街灯的路面积满水洼,淌着她身后路口一家理发店亮着的霓虹,以及一个停在路口的影子。看得出是个女人,在接电话的女人。
  朦朦胧胧间。
  女人用鞋跟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笃,笃,笃……
  节奏逐渐和远处钟楼的钟声重叠,显得有些模糊。
  除此之外,女人没有发出其他声音,倒是电话里的声音时不时飘出来,祈随安听见了几个字眼,大概是“找”、“回去”、“勒港”,还有……Iris。
  又是Iris。
  这座城市人人都在讨论Iris。她想。
  祈随安没有找到火机,也始终没有听到女人出声。
  她瞥一眼水洼里的女人倒影,隔着氤氲着水雾的镜片,女人的面容和穿着都看不太清,看起来像幅泼在水里的迷离油画。
  她转了转伞柄,抬起步子准备离开,下一秒却听到身后传来“嚓”地一声——
  貌似是火柴刮响的声音?
  她停住脚步,闻到了某种燃烧起来的气味,类似画布,颜料和布料混在一起被点燃。
  然后她回头,遥遥火光。
  她看到有幅画装在一个铁皮桶里,被火舌舔舐着吞了进去。
  画布彻底变为灰烬之前,她依稀可以看清,这是那幅她刚刚在报纸上瞥过,价值十九万的画——
  《爱神与疯子》。
  以及那个面容模糊的女人。
  祈随安用伞柄轻戳地面,走到燃烧的铁桶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你好,方便借个火吗?”


第2章 「黑色蝴蝶」
  在未取得女人同意之前,祈随安并没有擅自取用铁皮桶里的火。
  而女人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举着手机,隔着铁皮桶里的遥遥火光,烟雾,隐隐雨丝,来去匆匆的车灯,人影……望着她。
  是在望着她吗?
  镜片上起了水雾,祈随安看不太清。海港雨夜的一切都太虚幻了,也许就像她看不清女人一样,女人同样也看不清她。
  雨彻底下大了。
  像上帝在这个夜晚突然决定开始洗堆积了三十年的衣服。
  在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里站着很愚蠢,祈随安走到女人所在的铁皮棚下躲雨。
  在女人的注视下。
  走近之后,她确定女人在看着她,直勾勾地,不掩饰地。
  “你的耳朵流血了。”
  女人出了声,普通话,口音夹生,应该是澳都人,或者是刚回国的华侨,语气被雨声掩埋了大半。
  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
  借着一点噼里啪啦的火光,影影绰绰的车灯,祈随安也这才看清女人的脸——
  浓密卷曲的发,皮肤是一种很没有血色的白,唇色却很红,野生眉,脸上有几颗黑色小痣,遍布鼻梁和脸颊。
  这大概是电影里那种,做尽恶劣事,却又让人只看一眼就想要奋不顾身的脸。
  “你的火要灭了。”祈随安提醒她。
  话刚落下,暴雨就来了。
  它砸下来,不要命地冲刷着铁皮棚,泼进那个火越来越小的铁皮桶里。祈随安用手指点点手中变湿润的烟。
  火灭了。
  暴雨却看起来暂时不会停。她叹一口气,用手中伞柄戳了戳奄奄一息的铁皮桶。
  然后听到一声很明显的轻笑。
  她看过去,女人隐在铁皮棚的阴影下,面容重新变得模糊。
  女人抬起手。
  紧接着,一个东西抛了过来——
  祈随安接过,棚内光线很暗,只看得出是方方正正的蓝色纸盒,纸张很厚,一盒火柴。
  不过……
  “空的?”
  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在她望过去之后,女人还往她这边吐了口灰白的烟。
  祈随安这才注意到,女人还在接电话,可能能抽出空给她扔个空盒子已经算是有耐心。她摸了摸手中的空盒子,笑了笑,没有再开腔。
  兴许是雨下得大了,刚刚她站在棚外,还能听得到电话对面的声音。此刻她站在棚里,两米不到的距离,却没有声音再飘出来。
  就在她以为她和女人的对话到此结束时,瓢泼的雨声里,她隐约听到鞋跟接触地面的声音,她抬眼——
  是女人朝她走了过来。
  她彻底看清女人的模样,勒港地处热带,多雨闷热,长久居住的人们,基本喜欢穿敞开的衬衫短裤。
  而这个女人。
  却在这样一个暴雨即将降临的夜里,穿一条很繁重的礼服裙,黑色,快要拖地,却又被夜风野性地摆弄着,裙袂飘起来,不免让人想起丛林里的黑色蝴蝶。
  然后黑色蝴蝶停栖到她面前。
  停下来。
  祈随安有些意外,不明白女人怎么突然又走了过来?她抬了抬手中的烟,想了想,伸出另一只手去,想把刚刚接到的空火柴盒还给女人。
  “我差点扔了。”她说。
  女人还在接电话,那边隐约有声音传过来。但这么近的距离,祈随安竟然没听清一个字。而女人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和她的眼睛隔了层烟雾。
  女人盯住她,忽然笑了一下,没接火柴盒,却突然捏住她的手腕,举起来——
  微微低头,用自己红唇咬住的烟,碰到她手中那支烟的烟尾。
  原来她给她点烟。
  香烟的香味弥漫,从烟尾开始缓慢上升,皮革质感的手套也贴住祈随安的腕骨,大概是沾了些雨水,有些凉,又有些湿。她这才发现,在这么湿热的天,女人双手上还裹着一双黑色皮革手套。
  是为了点火吗?还是因为那幅画?
  就在这时,一阵风刮过来。
  女人被打湿的卷发飘下来,险些飘到微弱火光里。祈随安下意识快速伸手,用手指捋住那捋发。
  几乎是同时。
  腕骨被握得更紧。女人抬眼看她——
  那是一双标准的美型眼,单眼皮,眼尾上挑,看人的时候能让人心脏下意识地收紧。
  一种锐利直接的妩媚。
  “你的头发。”
  祈随安牵住那捋湿发,维持着微笑,“我可不想给我借火的人头发被烟点了。”
  话落,烟点燃了。
  女人松开她的腕骨,又笑一声,瞥一眼外面的铁皮桶,意思不言而喻——刚刚这么大的火也没见你在意?
  接着懒懒抬了一下眼皮,将红唇咬住的细烟拿在手中,吐出了一口烟。
  铁皮棚内光线昏暗,只剩下两支烟烟尾那点火光,正在燃烧。潮湿烟雾缓缓飘起来。纠缠,萦绕,像青白飘渺的丝线,捆住两双困在暴雨夜的眼。
  祈随安也在同一时间松开那捋湿滑的发,捻一捻指腹的湿痕,笑着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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