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爱/潮汐锁定(GL百合)——文笃

分类:2026

作者:文笃
更新:2026-06-03 08:28:54

  大概是因为被雨水打湿的关系,点烟的过程过于长了。
  烟尾相触的期间,那捋湿发始终绕在祈随安手指上。
  像一尾纠缠不休的鱼。
  没有人再说话。
  祈随安吸了一口烟,烟味沁入肺部,大概是这支烟携带着这场雨的气息,以至于她有些恍惚,转了转手中的空火柴盒。
  又看了一眼女人。
  似乎没有要要回去的意思。
  她没太在意,决定暂时收起来,准备等会路过垃圾桶再扔掉。
  热带城市的暴雨来得快,来得及,但也走得快,走得急。不过半支烟的时间,雨声似乎变小了,那间刚刚开始营业的老年舞厅,又有音响声音隐隐飘了出来。
  “这首歌叫什么?”
  两支烟的烟雾弥漫间,香味飘到鼻尖,女人再次出声。
  电话终于挂了?
  祈随安眯眼,仔细辨别缱绻女声和旋律,摇头,“没有听过。”
  铁皮棚里又恢复沉默。
  雨变小了,烟差不多抽完了。她该走了。祈随安想,但临走之前,她的视线又飘到外面那个被淋湿的铁皮桶里,那里面躺着一幅画残存的尸体。
  那幅画。
  《爱神与疯子》。
  “我能也问你一个问题吗?”
  祈随安用“也”。
  女人抬头,指间一点火光在跳跃。她在看她,她知道她在看她。
  祈随安吐出一口烟,视线在烧毁的画上流连,突然冒出一句,“这幅画里,哪个是爱神,哪个是疯子?”
  “你知道这幅画?”
  “今天早上刚刚听过。”再次提到这幅价值十九万却被烧掉的画,祈随安语气里没有可惜,也没有好奇。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不问我为什么烧它?”
  “很多人做事都没有理由。”
  祈随安这样说。
  不过她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会从这个女人这里得到什么标准的答案。
  这个女人。
  这个穿着似参加澳都宴会,却出现在一个暴雨夜的老城区,一边接电话,一边用一根点完烟的火柴,烧一幅价值十九万的画的女人。
  在今夜的一支烟,一场雨逝去之后,就会离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可以毫不顾忌地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总之,谢谢你给我点烟。”
  祈随安看一眼铁皮棚外的雨,变小了许多。她的出租屋离这里一公里不到。
  而这个女人……
  祈随安掐灭已经燃到底的烟,看向停留在原地,眉眼和浓密卷发都被浸湿的女人,怎么看都不普通。
  看在那支烟的交情,她把伞递过去。
  女人不接,只是盯她,目光在游离车灯下,如同藤蔓绕上游鱼。
  伞柄残留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到地上,沾湿手指。临走之前,祈随安把伞轻轻靠在棚下的铁箱旁,笑得很随和,
  “就当谢谢你借火给我。”
  -
  童羡初轻轻转动手中伞柄,隔着一帘又一帘的小雨,目视着那个耳廓受伤突然跑来找她借火的女人,在她的视野里逐渐缩成一个灰蓝小点。
  然后彻底消失。
  携带着那支香烟的淡淡气味。
  她踏入雨中,走到铁皮桶旁边,冷眼注视着那幅画——
  两张靠得极近的脸被烧到还剩下四分之一左右,只剩下两只混沌却鲜活的眼,都淌着泪珠,一只多情,一只漠然……
  童羡初抬起伞柄,被燃烧过的画布脆弱无比,一戳就碎成灰渣。
  谁是爱神?谁是疯子?
  她想起那个女人问她的这个问题,又想起刚刚在把伞留给她之前,女人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望着她,
  “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童羡初盯着耳廓受伤的女人,没有说话。
  女人轻轻捻着手中的烟蒂,耳廓边的血不知是干掉了,还是隐在了黑暗里,声音压得很低,甚至低过这场雨的高度,
  “你觉得爱是什么?”
  爱?
  童羡初微抬眉心,她无法否认,那一刻她的确是有些诧异。
  一个亲眼目睹她把画烧毁,却毫不在意,只是慢悠悠停下步子来找她借火的女人,临走之前却又突然停下来问她爱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你说什么?”
  她需要女人再重复一遍,才能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女人却抬眼笑笑,没有再重复这个问题。
  “抱歉,职业病。”
  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好笑,女人一边说一边笑,紧接着又咳嗽了几声,迷离的烟跟着喷出来,好一会之后,才悠悠补充,
  “只是我有个病人问我这个问题,很久了,我都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她。”
  然后童羡初望着她。
  就像她刚刚也这样望着她,隔着火光,从细密雨丝中踏进来,手中夹着一支烟,对着一铁桶的火,和快要烧毁的画,很理所当然地问她方不方便借个火。
  明明知道她一直在盯着她看,脸上却始终挂一个称得上包容的笑,可这种包容发生得太自然,以至于又像是完全不在意。
  她根本不在意她为什么烧画,也不在意烧毁这幅画的她到底是谁。她只是想借个火,然后就来了。
  大概是被这一口烟呛得太狠了,女人摘下起了雾的眼镜,双眼洇出些水雾,自带柔情,“所以我刚刚只是在想,会不会可以从别人那里偷到答案?”
  奇怪,矛盾,伪装。
  随时将爱和诚都挂在嘴边,却没有人知道她到底会不会真的放在心上的一种人。
  童羡初最讨厌的一种人。
  童羡初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女人的眼,将一直在滴水的伞拿起来,
  “你是医生?”
  女人忽然笑了笑,然后又摇摇头,停顿一会,说“我是”,最后的告别语是,
  “伞你拿走吧,不用还了。”
  喜欢两清,不喜欢跟人产生牵扯的人。童羡初轻“呵”一声。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童羡初游离的思绪被抽出,她攥着这把被留下来的长柄伞,撑开,在伞下注视着铁皮桶里被烧成烬的那幅画——
  谁是爱神?谁是疯子?这么不好分辨吗?她想。
  下一秒电话接通。她将手机贴到耳边,画廊经纪试图劝阻她的声音传过来。
  她很突然地问,“那幅画里谁是爱神?谁是疯子?”
  画廊经纪被她砸过去的问题问得发懵,把自己要说的话一时之间都吞了进去,
  “你自己画的你不知道?全世界看过这幅画的人都知道啊,左边是爱神右边是疯子,还有啊,你该不会是真的把它烧了吧?”
  童羡初挂了电话。
  是了,分明所有人在看这幅画的时候,都能分辨出来。一件很清晰的事。
  可为什么这个女人要问她这个问题?童羡初有些心烦意乱了——
  谁是爱神?谁是疯子?
  一个她从完成这幅画之后,就从来没想过答案是什么的问题。
  雨声砸在伞布上,淅淅沥沥的,还没有停。童羡初举着被遗留下来的黑伞,那个女人那边的雨停了吗?
  她这么想着。就在这个时候,她路过铁皮桶旁边,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挪开黑靴。
  恰好瞥见一张被遗留下来的白色卡片,溅着雨水,泥水,和一些燃烧过打湿过的灰烬,但依稀能看出来,上面只简单印着两行字——
  嘉年华心理诊所。
  祈随安,133****4466.
  这是一张名片。让她可以找到她的名片。


第3章 「皮革手套」
  “你好,我是祈随安。欢迎致电,你可以留下你的任何问题。有事请留言。”
  王小姐在电话里吐槽,“我这几天听你这段录音听了起码有八百遍吧?终于打通你电话了祈医生。”
  天台上风声刮得很大,祈随安语气松松地给出回应,
  “抱歉王小姐,之前和运营商没有协同好,出了些问题,但我记得我们上次的视频会面进行得很顺利。”
  连下几场暴雨,勒港终于迎来了一天的好天气。租天台房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出来吹吹风。当然也有可能,哪天她醒来,又会发现自己带着一瓶酒睡在天台上。
  不过迄今为止都还没有发生这种事。她对此表示遗憾,至少睡天台应该比睡浴缸好。
  然后她接到王小姐的来访电话——一通没有提前预约,在非诊疗时间的来访电话。
  第一遍她没有接。第二遍打来的时候,她不得不接听。
  听到她柔声细语说抱歉,电话里的王小姐突然支支吾吾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原本还有其他话要说,现在却烂在了嘴里。
  停了半晌,像是放弃和她讨论这件事似的,故作神秘的语气,起了个新的话头,“对了祈医生,你知道吗?”
  “愿闻其详。”
  “那幅画!”王小姐压低声音,“就是那幅《爱神与疯子》,它被烧了!”
  “是吗?”祈随安挑挑眉心。
  “就在前几天,我看到报纸上说的,在勒港的一个坟场附近的铁桶里,原本那个铁桶是放在附近,供那些……那些人烧纸钱用的。”
  王小姐斩钉截铁地说,仿佛远在千里之外的她真的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你敢信吗?前几天我还在和你讨论这幅画,结果一夜之间,这幅在二零一二年就价值十九万的画,在十二年后的某一天被烧得只剩下两只眼睛。你说可惜不可惜?”
  “可惜,好可惜。”祈随安说。
  “你说谁没事跑去那里烧画啊,谁没事做把这么贵的画烧了啊,就算不想要了卖了不就好了,你说这不会是个江洋大盗做的吧,之前《爱神与疯子》不是已经被收藏家买了吗?我还等着有一天我可以把它从那个收藏家那里买回来呢!结果烧了?烧它的人真是个疯子!”
  “是,挺疯的。”
  “对了,关键是现在iris也在勒港,她知道了会不会伤心?毕竟是她第一幅画,我想想,如过是我呕心沥血的作品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哎,甚至凶手好嚣张,还特意趁她也在勒港的时候闹出这么大一件事……”
  “确实很让人伤心。”
  “还是我阴谋论了?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听说凶手还专门挑在暴雨之前,感觉是早有预谋,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按道理这么大一件事,这么有名一幅画,只要能认出来,谁看见它被烧了都会抢救一下吧……”
  “……”
  “喂——”“祈医生你在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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