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近代现代)——昭行野

分类:2026

作者:昭行野
更新:2026-05-23 08:41:13

  “到底吃了多久,别让我自己去查。”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沈从年扬起脸看他,他知道俞文青有这样的能力。
  “没有多久,”沈从年偷偷瞄了一眼俞文青攥在手心的药瓶,低声说,“就这两年而已。”
  “两年?!”俞文青瞪大了眼睛,他知道这种药物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性:“去看过医生了没有?”
  沈从年点了点头,轻声道:“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
  “没怎么说,就是让吃药。”
  “艹,庸医!”俞文青现在暴躁得很,恨不得现在就把沈从年绑去医院好好检查一通。
  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俞文青不无担忧地看着沈从年,伸手把他抱在了怀里:“为什么会失眠?”
  沈从年安安静静地靠他的怀里,像是很难回答似的,半晌才吐出一句:“焦虑。”
  “焦虑什么?”
  他又不肯说话了。
  俞文青实在怀疑,他又是在欺骗自己。
  “你总是这样。”他责怪沈从年。
  “什么?”沈从年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上下打量着他的神色,又好似在斟酌如何继续糊弄他。
  俞文青深深叹了口气,他其实知道的,他再不能从沈从年的嘴里撬出什么有意义的信息了:“你总是这样,对着一个最关心、最爱你的人,隐瞒了一切真相,你甚至把他当成了傻子,不遗余力地欺骗他,把他推得更远。”
  怀里的身躯又一次僵住了,呼吸也好像滞了一瞬。
  俞文青看见他又把眼睛向下低了去。


第37章 他不记得了N
  俞文青知道沈从年不会再说了,他也不指望他能说出来。
  他原想给爱人足够多的尊重,但现在看来,有些时候,或许并不需要那么自作多情的礼貌。
  他很自然地对那天的事避而不谈,也很自然地接受沈从年在吃安眠药的事实,他甚至会在沈从年吃药的时候突然出现,放下一杯温水后又淡定地离开,就好似那小巧的药瓶里装的果真是维生素片。
  他表现得这样坦然,反倒让沈从年不自在了。俞文青放下水杯离开的时刻,恍惚里,他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了对方什么。
  可他又说不清。
  他懵懂地觉着自己没做错什么,他想他不过就是吃个药而已,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像他这样的更是不计其数,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也犯不着让他生气。
  “沈从年。”俞文青忽然叫他。
  “嗯?怎么了?”沈从年正在发愣,被俞文青叫得猛然一惊,面上显出些许茫然。
  “你到底吃了多久的安眠药?”俞文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严肃。
  就在刚刚,他收到了一份资料,关于沈从年的。
  “就……”沈从年微微蹙眉,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飘忽地往右边看着,“就这几年啊……也没有多久……其实没什么问题的,很多人都会——”
  “看着我,重新说。”俞文青猝然打断了他,胸膛深深地起伏两次,黑黝黝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冷得生寒。
  沈从年猛然抬起了头,这么一对视,就觉得心跳声砰砰加速。
  那是一双很深很沉的眼睛,看着很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但沈从年知道,水面上看着越风平浪静,水下就越是暗流涌动。
  无由来的,他忽然觉得有一点心慌,这种心慌让他感到畏惧,而这是他与俞文青重逢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畏惧。
  他隐约地觉得,如果这次的回答不能让俞文青满意的话,这个人应该会生很大很大的气,也许会气到再也不肯理他,又也许会气到,收回他们之间的联系。
  沈从年的掌心慢慢生起了一层薄汗,眼皮子不自然地快速眨动着,他感到大脑一阵阵发懵,像是一台机器失去了动力。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这样生气呢?沈从年又搞不懂了。
  可是他想,自己大概是贪心的,他还不想,就这样再一次与俞文青分开。
  “沈从年,”他听见俞文青又叫了他一次,“回答我,到底多久?”
  沈从年缓慢地眨了下眼,风吹起窗帘的一角挥到了他的脸上,他听见外面的绿树被风刮得呼呼作响,也听见自己一声高过一声的心跳脉搏。
  “……七年。”他说了实话。
  他坦了白,俞文青却红了眼圈,他坐在床铺的边缘,朝着沈从年的方向招手,他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沈从年坐到自己怀里来。
  那是个邀请的姿势,沈从年却皱了下眉。
  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姿势。大概还是骨子里的那点Alpha基因在作祟吧,他尽可以在某些情况下臣服顺从俞文青,却并不喜欢在其他时刻里显出柔弱的姿态,这会让他不可控地感到烦躁。何况他们的身形相近,这样的姿势未必能让他们彼此舒适。
  可他看见了俞文青那双红彤彤的眼睛。
  这个人似乎很爱哭,记忆里有关他流泪的记忆并不在少。沈从年有时候都想不明白,他一个Alpha,怎么会这样爱哭?
  可他想起俞文青那股甜腻小白花的信息素味,又觉得一切都很合理,一个有着茉莉花味信息素的Alpha,爱哭一点又怎么了?
  而此刻,这个小白花味儿的Alpha,正张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他,他大方地向他敞开怀抱,眸子里却在说着恳求。
  他需要他。
  于是沈从年屈服了。他慢吞吞地朝着俞文青走去,被他一把拉着手腕搂进了怀里。
  俞文青的胸膛很炙热,滚烫烫的,沈从年时常觉得他会把自己烫出一个洞来。
  “年年。”不知道为什么,复合以后,他似乎总喜欢叫这种亲昵的称呼,却并不要求自己也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唤他。
  一股温热的气息不均匀地喷洒在他耳旁,顺着下颌角的曲线一路流到肩颈,沈从年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好像顷刻间酥了,被他闹得不住地缩脖子。
  “可以告诉我吗?七年前为什么会开始吃药?”俞文青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沈从年被他抱在怀里认真地思考了半天,然而却毫无结果,于是他只能诚实地摇了摇头,告诉他:“我记不得了。”
  像是怕他生气,沈从年未及话音落地,又连忙补充一句:“是真的记不得了,这次没有骗你。”
  俞文青点了点头,用手抚摸着他的发丝,温柔地捋着:“好,我相信你。”
  说了这句,俞文青没再提出什么问题,沈从年自然也没说出什么话,屋子里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窗帘被风卷得噗噗作响。
  “年年。”俞文青骤然打破了静谧,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嗯?”俞文青的这幅模样让沈从年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用手推了推紧紧锢住腰身的肩膀,然而却被更加紧密地搂住,再没有一丝挣脱的可能。
  “我过几天要出趟差,回那边一趟。”他这话说得很合理,产业迁移这样的大事,他作为公司的老总,自然是应该在两地来回奔波的。
  “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等我。”俞文青捏着沈从年的耳垂,望着他微垂的侧脸嘱咐道。
  他的确要去国外一趟,却并不是为了产业转移的事。
  Linda半小时前给他发来了沈从年这些年来所有的就医记录,大到住院手术、小到感冒发烧,事无巨细,现在全都在他的手机里了。
  他一项项地浏览,一条条地分析,从那庞大的文件里轻易地得出结论——沈从年,他最亲爱的人,在他所不在的时光里,过得一点也不好。
  沈从年的精神崩溃了,在七年前的某一天。
  这时间久到或许连他自己也忘了——病历信息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沈从年曾接受过干预记忆的治疗。
  他或许是忘了,但俞文青却明明白白地看见了,沈从年,在七年前他离开H国之后的不久,就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甚至一度严重到了影响日常生活的地步。
  俞文青很快地想到,或许这才是沈从年被调离原职的真正原因,也可能是直接原因。
  那份长长的就诊信息里显示,沈从年从七年前开始,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接受着心理辅导与精神治疗,而最近的一次治疗记录,停在了半年前。
  俞文青看了他的治疗结果,似乎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可他为什么还在吃药?他不得而知。
  查到的信息上虽然有沈从年的每一次治疗记录,但更多更细节的东西却总是不为人知。
  俞文青又仔细看了一圈他的就诊记录,发现他中途更换过一次主治医师,而最开始那一位,早在四年前就搬离H国,去了外国定居。
  俞文青望着Linda发过来的信息,忽而发现这位医生似乎有些眼熟,而他一时也没有想起来。
  可偏偏就在刚刚,他在听见沈从年说“不记得”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医生,就是当年Kayla推荐过他的那一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沈从年,险些就要在不同的地区,被同一位医生治疗了。
  不过当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最终也没去见过这位医生。
  兜兜转转,想不到这么些年过去了,他终究还是要去见他一次了。
  俞文青早在沈从年坐进怀里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他是一定要亲自去了解这些遗漏的细节的,他一定要弄清楚,沈从年这些年被掩藏的点点滴滴。
  既然决定要圆了,那就要圆得彻底。
  他这一次,一定不会再允许任何破坏他们感情的东西存在了。
  无论是什么。
  俞文青一张机票离开了H国,他告诉沈从年在家等他,离别时亲吻了他的额头。
  他又回到了这片待了七年的土地,出发前他没想着要离开,回来后又觉着这土地那么的厌烦,没有一丝让他怀念的。
  俞文青落地的第一天没急着去见医生,那位姓肖的专家格调高得很,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提前预约根本见不上面,好在他是俞文青,他是总有办法能够缩短等待时间的。
  但落地的第一天,他选择了去看望Kayla。
  这位雷厉风行、心高气傲又目空一切的女士,陪着他一路把公司从籍籍无名干到了行业巨头,其中的功劳自是不必多言。
  Kayla伴了他数年,身边的人群来来往往却没一个固定伴侣,直到去年,她遇见了一个让她欲罢不能的对象,于是一头扎进了爱情的漩涡之中。
  她的感情发展得如此迅速,俞文青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冷傲的人居然也会玩闪婚,不过很快他又想到,这样一个又酷又飒的女人,会玩闪婚一点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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