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近代现代)——海西南

分类:2026

作者:海西南
更新:2026-05-22 08:55:38

  方明哈哈大笑:“她在Z市!你猜怎么着,我工作这家辅导机构啊,就是她开的!”
  得知闻燕安好,且事业有成,楚洄眉眼松懈下来,露出个由衷的笑容。
  一些当年的细节在脑海中浮现,说来可笑,那些被他尽力遗忘,甚至自欺欺人已经遗忘的东西,如今却还能轻易记起。他又轻声问:“您和闻老师,是不是……”
  方明笑着摇摇头,目光坦然:“没有,她已经结婚一年多了,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也是合伙人。当年我确实对她有意思,但人家毕竟比我年轻好几岁,又是独生女,理应找个更好的。”
  楚洄有些怅然:“当时给你们造成那么大的麻烦,却连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实在惭愧……现在知道你们都过得好,我真的很高兴。”
  方明温和地笑了笑,云龙山那晚的冰霜还历历在目:“当时那种情况,不帮你,我们下半辈子才会良心不安,况且……”他顿了顿,看向楚洄。
  “有人替你谢过我们了。”
  楚洄一怔:“什么?”
  “三年前,闻燕创业最初时,凑遍了亲友还差十万块。”
  “这十万是伍日拿出来的。说是借,可他一分钱也不要闻燕还。”
  楚洄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缓缓收紧,三年前……那时伍日刚被霍家认回不久,还在拼命读书学习,他哪来的十万?
  方明没留意他的异样,兀自唏嘘:“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他母亲原是富家小姐,他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太子爷’!真是同人不同命,没想到这山里娃有这样的福运,许是当初救了你,抵了孽债……”
  见楚洄沉默,方明才意识到失言,巴莫父子拐卖他在先,说是楚洄的仇人也不过,谁会想看到仇人好呢?于是连忙找补:
  “不过再怎么富贵,也比不上家人团圆。听说他爹失踪了,身边只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要我说,他天生就是云龙山的狼崽子,被圈养到城市里,哪有外人想的那么舒坦?”
  楚洄端起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直浸心底。
  “是啊,我被困在云龙山一年,而他下半辈子都要被困在城市,呵……”
  他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我和他的账,时间越长,倒是越难算清了。”
  回家时江风更冽,阴云坠着,风雨欲来,方明说要开车送他,楚洄婉拒:“我得把这老自行车弄回去,离得不远,您不用担心。”
  只是才骑到半路,雨点便夹着寒风砸落下来,越来越密,冰锥似的扎在皮肉上。
  单薄的衣衫逐渐湿透,寒意刺骨,楚洄后悔逞能,却也只能先硬着头皮骑下去,在路上留意能躲雨的地方。
  好在这段路已离家不远,靠近一个濒临倒闭的建材市场。开着的店铺没几家,好不容易在雨幕中看到一家亮着暖灯的店铺,他急忙把车停在门口冲了进去。
  这是家小小的拉面店。好心的老板娘递来干毛巾和热水,楚洄顺便也点了碗面。
  身子渐渐回暖之时,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低头走进来,沉默地坐在他背后的位置,大概也是躲雨的行人。
  面上来,楚洄正吃着,只听在门口张望的老板喊道:“孩子,你的自行车好像不见了!”
  “啊?不会吧?”楚洄疑惑地起身走到门口。雨幕茫茫,他原停车的路边空空如也。
  “啷个孙子给骑走了勒!”老板娘忿忿地附和。
  楚洄心里一沉,那是陪伴了他近十年的旧车子,虽不值钱,但也绝不想丢掉。他顺着屋檐,往店侧的小道走了几步,小道通向露天建材市场内部,此时在暴雨中更显荒凉,根本不见单车踪影。
  这年头竟还有偷车贼?他不敢再往里走,心想算了,一会儿跟老板买把伞走回去吧。
  雨还是那么大,视线被阻隔了许多,因此也望不远,交错的建筑像是海市蜃楼般影绰。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雨幕深处,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说来奇怪,那人身形轮廓全然不清,连长袖还是背心都分辨不出,唯有一张脸愈发清晰。
  楚洄眯眼用力地望着,他似乎在对自己说:“回去。”
  “别过来。”他像是在喊。
  楚洄急了,少年高大的身体被蒙在雨里,北风像是要把他吹散了,他想要抓住他,想要把他带到温暖的店里。
  “伍日!”
  楚洄终是没能抓住他,因为就在话音落地的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口鼻——
  刺激性的气味冲入鼻腔,他再发不出任何声音,而在昏迷之前,视野里出现的最后一片颜色,属于黑色冲锋衣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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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米兰。
  伍日坐在公寓阳台的一方矮凳上,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下午。
  对面那扇窗仍紧闭着。而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很久前我便说过,霍家没有外姓的孙子。孩子,你该有自知之明。”
  伍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无波:“您不愿意认我,我理解。可有人非要把我当亲儿子养,这又该找谁说理去?”
  “霍乔?”老人低笑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小子,永宁才是她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亲儿子再不成器,也轮不到一个野种来沾亲。”
  “你该庆幸霍家家风宽厚,否则,你早该和你那混账父亲一个下场!”
  伍日耐心等着那笑声停下,才缓缓开口:“到底是亲儿子,还是亲弟弟,我想,您心里,和她心里,都清楚。”
  听筒中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突兀刺耳。
  伍日不卑不亢:“为了让一个私生子名正言顺地继承家业,不惜让亲生女儿在手术台上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资格,霍家的‘宽厚家风’,确实让人……动容。”
  “你在威胁我?”老人的声音降至冰点,但并不慌张。
  “您这是抬举我。”
  伍日这才笑起来:“霍老,我只是来向您表个诚心。因为年少无知时签的合约,我被霍乔当作筹码驯化了两年,现在彻底受够了这份担子。我对霍家的财产没有兴趣,只要您能帮我解除那份合约,我会立刻辞去在芬尼克的一切职务,从此消失在霍家面前。”
  “顺便提醒一句,霍乔已经将永宁少爷的权利彻底架空了,说句不吉利的,等您百年之后,这霍家产业,恐怕就要成她的霸权,或者……跟我这个野种姓了。”
  “您若还想为永宁少爷打算,最好早做筹谋。”
  “向我表忠心?笑话!”霍文元的怒意终于压不住了:“霍家的事,还轮不到你这孽种指手画脚!记住,你那个爹一日不死,你就一日没资格站在我面前谈条件!”
  电话被挂断,可伍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自那句秘辛从他口中说出的一刻,他就已经在局面中占了上风。他在赌,赌霍老爷子对女儿那点微薄的愧疚,远比不上他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
  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疲惫地笑了笑,想倒杯水润润嗓子。
  然而起身的刹那,心脏竟猛地一阵剧痛,血液逆流一般——他踉跄着扶住窗框,大口大口地喘息,动作间,一旁架起的望远镜砰然倒地,镜片瞬间碎成了粉末。
  尖锐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简直像是一种幻痛,他用掌心抵了抵心口,没来由地想到。
  楚洄已经离开三天了。
  他究竟是个怎样不堪和无用的存在,才会连这唯一一个人都抓不住。
  才会让这样心软的人都无法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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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83 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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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
  好疼。
  胃部的痉挛使楚洄将自己紧紧蜷缩,可随着身体的颠簸,一阵强烈的呕吐欲上涌,他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干呕。
  手腕被布带绑在身前,楚洄摇晃着撑起身体,视线刚刚恢复清明,就对上了副驾男人野兽似的视线。
  “你…你……”
  他目眦欲裂,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那双眼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巴莫!
  巴莫身穿一身黑衣,一条暗色纱巾遮住小半张脸,他面容几乎未变,只是皮肤粗糙许多,一条蜈蚣状疤痕盘踞眉峰,差点伤及眼球。
  墨绿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巴莫转过头去,和当年一样缄默,好像一条阴毒的蛇。
  楚洄感到呼吸困难。
  直到驾驶位上的人说话,楚洄才意识到有第三者存在,那男人一开口,他便得知了他的身份。
  “我只能送你到山脚,不然来不及还这辆车。”沙马木道。
  “嗯。”
  沙马木从后视镜看到omega应激的样子,眼神复杂:“巴莫,你这票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听到楚洄止不住地干呕,巴莫道:“停车。”
  他拉开后排车门,自己坐了进去,单手按住不断挣动的omega,从座椅下面的背包里掏出矿泉水,咬开盖子便往楚洄口中挤。
  他的动作僵硬无比,楚洄又死死抿着唇,半瓶水泼泼撒撒,冰凉凉地全浸入了楚洄的薄羽绒服。
  “咔嚓。”
  矿泉水瓶被攥到变形,巴莫眼中凶光闪过,他单手提起楚洄狠狠掼在车门上,大腿将人压得动弹不得,手指像检查畜生似的硬掰开了omega湿润的齿关!
  楚洄喉中发出一声尖叫,牙齿骤然用力,犬齿顿时刺破了男人的皮肤,大颗血珠涌出,染得干裂唇瓣上一片妖冶赤红。
  可巴莫像是没有痛觉,将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指更深入了。他呲起一颗犬齿,神经质地似笑非笑:
  “喜欢喝这个?那便喝吧。”
  血腥味混着旱烟信息素因子溢满口腔,楚洄恶心地松了齿关,胃中更加翻江倒海。看他痉挛得像是要死了,巴莫这才伸臂捞起他脱力的身体,重新拧开一瓶葡萄糖水灌进他口中。
  听到后排的动静,沙马木叹了口气:“真是和当年一样的烈脾气,能活活气死自己似的。”
  往事涌上心头,楚洄被折腾得气息都微弱,看向巴莫的目光却厌恶得像是在看一只苍蝇,开口道:
  “你也是,和当年一样可怜。”
  他嗓音沙哑不堪:“猜猜这次,我多久会被人找到?”
  “可怜?”巴莫阴测测地笑:“能在死前干你一回,我这一遭也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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