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近代现代)——海西南

分类:2026

作者:海西南
更新:2026-05-22 08:55:38

  “不用那么麻烦,”他平静道:“你把外套脱给我。”
  楚洄的外套是他在s市穿出的白色短袄,他困惑地递给巴莫,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
  然而下一刻,他眼睁睁看着巴莫端出了一盆鲜红浓稠的猪血——
  楚洄瞳孔骤然放大,踉跄着后退一步,张开了口,却足足有五秒没发出声响,待巴莫要将他的白袄浸入猪血时,他才尖叫着扑上去抢夺:“不要!不要婚服、我不要了!你给我…你给我!”
  巴莫仍是那副木头人般的冷面:“不是要穿红衣裳?”
  Omega的手指在他脸上抓出血痕,巴莫一把箍住楚洄的腰将他抱起,在他耳边唤出一个古它语的称呼:
  “小刺猬。”
  “别任性。”他道。
  经过这一遭,楚洄好像彻底成了个纸扎的人,轻飘飘地附着在巴莫背上,什么表情也不再有了。巴莫背起终于乖巧的妻子,将祭拜用品放进他的口袋,往山神庙走去。
  古它族人将山神庙视为神之居所,必须建在村寨上方的洁净之地,远离尘嚣。
  因此,云崖村的山神庙要比断云台还更高陡,两人出发时是下午,快到断云台时,西斜的太阳忽然消失了,厚厚的灰色云层大有遮天蔽日之势,在天空快速移动着,越往山顶走,树木就越稀疏,进而风也越大,像是要降下雨雪。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巴莫眉心深深蹙起,他的第二次婚礼虽然仓促,但他虔诚地希望婚礼顺利。
  于是他脚步加快了些,双眼只盯着脚下的山路,无暇顾及其他。
  与此同时,楚洄却是回过了神,他抓紧了男人肩上衣物,大梦初醒般四处望着。
  或许能寻一处山崖将他推下去。
  可光是这样想想,他的本能就在叫嚣着退缩,巴莫太敏锐,精神又极不稳定,很容易被激怒,若一次不能成功,他确信他会被暴怒的巴莫像对待猎物那样杀死。
  隐约看到了断云台的石碑,还有一段路就要到山神庙了,而这时,寒风中也终于开始夹杂冰粒。
  要下雪了,楚洄想要裹紧单薄的短袄,动作间却无意弄掉了一支线香。
  细细的线香掉在地上悄无声息,巴莫毫无察觉地向前走着,只有楚洄回头看去——
  红色线香掉在黄白交加的土地上,而再往后的林子里,隐约有几个深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楚洄心中大震,飞速地扭过了头,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可巴莫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看到什么了?”
  “你心跳很快。”他忽然道。
  楚洄几乎不敢呼吸:“我…我不小心弄掉一根香。”
  巴莫脚步慢慢停住,“抖什么,去捡就是了。”
  双脚触地,楚洄飞快地捡回那根香,回到巴莫身边:“走吧。”
  巴莫的视线放的很远,凝望着山林中的一点,几秒后,他俯身背起楚洄重新出发。这一次,男人的脚步更快了,楚洄像是骑在一匹灵活跳跃的豹子身上,心跳仍如擂鼓一般,他不得不撑起一点上身。
  刚刚的人很可能是警方。
  他被人找到了!
  楚洄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和狂喜,可没想到下一瞬,奔跑中的巴莫一把将他从背后拽到怀里,身体一低,蜷缩着将他死死抱在怀里,毫不犹豫地从一个山坡滚了下去!
  !
  失重的尖叫被男人捂在掌心,楚洄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翻滚,听到alpha在耳边发出的闷哼,即使没有直接触地,也被一下下撞击树干石块的震感震得惊惶不已。
  惯性终于停下作用时,楚洄挣扎着从巴莫臂弯里支起身体,男人背上棉衣被划成了惨不忍睹的窗花,隐隐往外渗着血,可即使这样他也能站起来。
  明知道巴莫已经疯了,可楚洄还是忍不住抓住他颤声道:“你干什么!如果滚下山,我们都会死的!”
  巴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有人发现了行踪,我们来不及了。”
  “我们就在这里祭神和拜堂,”他呲着带血的牙齿,一字一句道:
  “委屈你了。”
  刚燃起的一点希冀被扑灭,他踉跄着站起身,绝望地向周围看去,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他理应认不出这是哪里,可当不远处一个石碑映入眼帘时,楚洄怔住了。
  这里竟是断云台。
  他目眦欲裂,从齿间挤出一句话:“你究竟…究竟还算不算个人?这是霍嘉逸死的地方!”
  巴莫抹去嘴角的血迹,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扭曲神情。
  “正好,” 他温声道,“让她证婚。”
  话音未落,巴莫铁钳般的手已按上楚洄的后颈,巨大的力量强迫他面向悬崖跪在地上,一下一下,他的额头屈辱地重落在地上,这是对山神的祭拜,狂风呼啸,那是山神给出的回应。
  山神…狗屁山神!难道因着你是古它族的神,便对族人不分善恶,无止境地包庇吗!这算什么神!
  “楚洄,”巴莫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你愿意和我结为夫妻吗?”
  他的新娘紧闭着唇,额头上已渗了血,却连一个音节都不肯施舍。
  巴莫盯着他,陡然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好!好!不愿和我结阳亲,那便与我结阴婚吧!”
  “阴婚”二字如同惊雷炸响,楚洄这才彻底明白——
  巴莫不是要逃,他早设定好了婚礼的结局,他要带着他一起死,在被人发现时一起死!
  求生的本能冲垮了僵直,楚洄迈开灌铅般的腿,爬起来拼命地向后跑去。可不过几步,后颈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轻而易举地将他拖回悬崖边沿。
  冰冷的雪花和死亡的腥气灌满肺叶,四年前被Alpha用暴力恐吓的恐惧再次降临,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名字,他只会喊这一个名字!
  “伍日、伍日——!”
  话音在山谷中凄然回响,下一秒,暴风席卷着鹅毛大雪,猛然模糊了所有视线和声音。
  后颈的禁锢突然消失了,楚洄感到浑身一轻,他被人从崖边推向树林,后背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砰!”
  巴莫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掼倒在地,他根本看不清来人,只听到一声暴怒的:
  “巴莫——!!”
  透过梦境般的雪幕,楚洄看到了那个仿佛从天而降的身影。
  是伍日。


第86章 86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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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在暴雪中被压缩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伍日那一推用了极大力气,楚洄挣扎着爬起来,急切地想要看清青年的面庞,却被狂风与雪幕阻挡了视线,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纠缠的身影,在崖边进行着野兽般原始的搏杀。
  青年出现得突然,可巴莫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就做好了搏k斗的准备。这些年他混迹底层,为谋生接过不少黑活,拳脚功夫丝毫不落当年。
  他一脚狠踢在伍日左踝上,旧伤受击的剧痛使他差点倒地,可这剧痛更点燃了他的怒火——
  只见一记重拳砸在巴莫胸口,男人踉跄着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脚下雪地。伍日可怕的爆发力让他始料未及,看来即使很久不使用暴力,铁筋似的年轻肌肉却仍能占上风。
  这一击似打断了他的肋骨,男人久久不能直起身,像是再站不起来了。
  这样就结束了么。
  伍日血红着一双眼,目光短暂地离开苟延残喘的男人,想要寻觅楚洄的方向。
  可就在这一瞬,楚洄的心脏骤然紧缩,爆发出一声大喊:
  “他有刀!小心——!”
  伍日瞳孔一缩,急向后退,但终究慢了一瞬。
  那道冰冷的寒光原本瞄准他的肋下,因这声预警堪堪偏移,“噗嗤”一声,狠狠扎进了他的腹部。
  那双与伍日相似的、近在咫尺的绿眼死死盯着他,仿佛这亲生骨肉是仇敌一般,他露出一口红牙,恨声道:
  “你怎么…没死在那间屋子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伍日浑身一震,腹部的伤痛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与暴怒。
  他目眦欲裂,从喉咙里挤出嘶吼:
  “你…知道?你竟然知道?!”
  恨意滔天,将父子间的最后一丝余地也烧净了。伍日竟不顾那插在腹中的军刀,双手死死钳住了巴莫持刀的手腕,任由刀刃在体内搅动,凭借着一股同归于尽的蛮力,将男人一步步逼向悬崖边缘!
  碎石和积雪簌簌落下,巴莫的脚跟快要悬空,退无可退,眸中倒映出伍日暴雪中的面容,与当年火光中的少年身影交叠,厉鬼一般。
  巴莫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扭曲的笑容:“拉莫惹…你阿嫫因你而死,如今又要弑父。你和我,终究是一样的人……”
  伍日已听不进这诅咒,手臂肌肉贲张,眼中赤红一片,只需最后一推,他就能让眼前男人永远坠入深渊!
  “伍日!”
  楚洄身后是警方嘈杂的脚步,他跌跌撞撞地朝两人奔跑,声音穿过风雪:“不要——!”
  伍日神经一颤,机械地分辨着这声音。
  “放手!放手啊!杀了我!”刀刃将腹间刺的血肉模糊,巴莫仍在嘶吼。
  千钧一发之际,伍日做出了最后的回应,他强忍剧痛,猛然将巴莫从悬崖边掼到了雪地上!
  “哐当。”
  军刀从巴莫手中摔落在地,几乎同时,警察厉声呵斥,黑洞洞的枪口已瞄准了他的身体,
  “伍日!”
  楚洄飞身扑上,接住青年脱力摇晃的身体,鲜血瞬间浸透了雪白的棉衣,他徒劳地用手捂住那可怕的伤口,拼尽全身力气将意识涣散的Alpha往安全地带拖拽。
  伍日嗬出几口带血的热气,接着猛然转身,紧紧抱住了满面泪水的omega,用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地吻着他的面颊:“对不起、对不起…”
  一切都结束了。
  巴莫站起来,麻木地看着周围的陌生人,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石雕。
  然而,就在警方准备将他拘捕之时——
  “咔嚓!”
  巴莫脚下的雪层与冻土毫无征兆地碎裂、塌陷!
  须臾之间,他整个人便与崩落的泥土、积雪一同,无声无息地坠入了断云台下翻滚的雪雾之中。
  消失得如此突然,如此利落,没有任何人看清他的表情、更没有人能来得及触到他的身体。
  云龙山以一种冷酷的方式将古它族的罪人带走了,一片死寂中,只剩风雪在呜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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