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泪痣(GL百合)——水轻墨

分类:2026

作者:水轻墨
更新:2026-05-20 09:08:24

  南迦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购物袋。
  算了。
  再买一个吧。
  她推开了甜品店的门。
  *
  沈舒文在另一个世界里。
  这两个月,沈舒文把香港、澳门、深圳玩了个遍。
  她像是要把之前盯项目攒下来的所有压力一次性全倒出来,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凌晨三四点才回家,有时候干脆不回家。
  朋友一个电话,沈舒文就开着车出门,这次是车库里的一台帕加尼。
  在深夜的滨海公路上,沈舒文把油门踩到底,车窗全摇下来,海风灌进来,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不在乎,她喜欢这种速度感,喜欢引擎在耳边轰鸣的声音,喜欢两侧景色在余光里拉成一条条彩色线条的感觉。
  这种时候她的脑子很放空,很安静,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把一切都甩在身后。
  段闻是她最常一起混的朋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沈舒文刚回香港的时候就认识,段闻家里做地产生意的,有钱,有闲,有一大群跟在他屁股后面蹭吃蹭喝的朋友。
  但沈舒文喜欢跟他玩,还有一个原因,他有意思。
  说话损人又快又准,跟他待在一起不闷。二来他仗义,有事他一定到,不管几点,不管在哪。
  “沈舒文这个人,”段闻有一次喝多了跟别人说,“你别看她一天到晚笑嘻嘻的没个正形,骨子里比谁都傲。但有一点,她拿你当朋友,你的事就是她的事。反过来也是一样,她拿你当朋友,你就不能负她。负了她你就完蛋了,她能记一辈子。”
  旁边的人问:“那她女朋友算不算朋友?”
  段闻想了想,摇头:“不太一样,她对朋友比对女朋友好多了。女朋友嘛,新鲜感过了就那样。你没见过她谈恋爱?谈的时候也像模像样的,分了也就分了,你见她为哪个女的掉过一滴眼泪?”
  旁边的人啧了两声,说这人真是个浪子。
  段闻听后没反驳。
  沈舒文这两个月确实玩疯了。
  狐朋狗友们在兰桂坊包场,她去。澳门那边的场子有人攒局,她开车过去,两个小时就到了,赢了钱请大家喝酒,输了钱也不在意,摆摆手说下次再赢回来。游艇派对她去,穿着件老头背心,戴着墨镜,端着香槟站在甲板上,跟一群富二代吹海风聊跑车。她聊什么都头头是道,笑起来又痞又帅,谁都喜欢跟她玩。
  但玩多了也就那样。
  刺激是会递减的,第一个星期的放纵是真的爽,第二个星期是还不错,第三个星期开始有点无聊,到第四第五个星期的时候,沈舒文觉得无趣了。
  她发现自己坐在夜店的卡座里,看着周围那些喝得东倒西歪的人,耳朵里灌满了震耳欲聋的电音,忽然觉得很吵。
  沈舒文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跟段闻说了句“走了”,就真的走了。
  从那天起,她不想出门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她窝在自己的房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分不清楚。
  外卖盒子堆在客厅茶几上,饿了就随便扒两口,不饿就不吃。
  手机调成静音,段闻打了十几个电话她一个没接,最后回了条微信:
  「没事,活着。」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差不多。」
  「现在已经是个阴暗老鼠人了。」
  沈舒文开着玩笑,但其实心里是真的觉得没劲。
  玩太久了,项目已经不想管了,班也不想上了,辞职报告都已经写好了,就存在她手机备忘录里,标题是“辞职信”,正文只有三行——
  本人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项目经理一职。
  望批准。
  沈舒文。
  沈舒文看了一遍,觉得措辞没什么问题,简洁得体,礼数周全。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然后纪黛灵就跟她分手了。
  纪黛灵发了一条微信。
  「我要回家了,考公务员。」
  纪黛灵说得很清楚,报了哪个机构的笔试班,几号考试,面试大概什么时候准备,她爸帮她找了退休的老科长做辅导,岗位竞争的比数是多少。
  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每一项计划里都没有沈舒文。
  意思是,我们没有未来。
  沈舒文当时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她把每一条都看完了,也看懂了。
  成年人之间,有很多话是不需要说明白的。一个人把未来的规划,事无巨细地摊在你面前。没有问你“我们怎么办”,说的是“我已经想好了”。
  纪黛灵甚至没有说“我们分手吧”,她只是把自己的人生安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里面没有你,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体面地给出台阶,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沈舒文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慢慢喝完手里的苏打水,她把水放在茶几上,打了几个字。
  「好,祝你考试顺利。」
  语气平淡,用词得体,态度从容。
  纪黛灵没有回复,沈舒文也没有再发。她退出聊天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翡翠台在播漫威电影,沈舒文看了几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把纪黛灵的对话框划掉,顺手点进设置,开了消息免打扰。
  点了个外卖,吃完麦门之后,沈舒文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去厨房拿了一罐可乐,打开喝了一口,靠在冰箱上。
  她反观了一下自己以往的恋爱史,心想自己好像有一个恋爱魔咒,谈过的恋爱没有一段超过半年的。
  每次都这样,开始的时候觉得对方有趣、洒脱、有魅力。相处久了就觉得对方不够投入、不够体贴、不够“爱”。
  沈舒文自己其实也没投入多少,都是把对方和这段感情放在一杠称上衡量,付出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更重要的是,她没遇到过让她想全情投入的人。
  沈舒文想是不是被谁诅咒了,哪天真的要去庙里看一下,有时候不得不信一下。
  可乐喝完了,沈舒文把易拉罐捏扁,一个抛物线扔进垃圾桶里,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她走回卧室,继续窝着。
  又过了几天。
  段闻来找她,两个人坐在她家客厅里打游戏。
  段闻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事,说:“纪黛灵回老家了,你知不知道?”
  沈舒文说:“知道。”
  段闻问:“你们分了?”
  沈舒文嗯了声。
  段闻等了半天没有下文,说:“你就一个嗯?”
  沈舒文靠在沙发上,抬眼看他:“不然呢?她要考公,以后在西安,我在香港。路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段闻沉默了片刻,说:“你就是懒得演。”
  沈舒文手里转着苏打水,她不是冷血,她只是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别人不想给的东西,你就别伸手要。
  到最后狼狈的是自己,何必呢?
  沈舒文当然知道,为了到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因为结局会为手段辩护。*
  想要的东西她自然会去争取,只是强求非常没有意思,她不喜欢。
  对方已经决定了,下了通知,跟工作一样,你只要回“收到”。
  这是体面,对沈舒文来说,尊严大过天,她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卑微可怜。
  即使以后真的爱上谁,对方执意要走,哪怕她心在痛,她也会面不改色地放对方走。
  因为感情无法强求。
  她能做的,只有放手。
  这样对彼此都好。
  这是浅水湾那栋大宅子教给她的家教,也是沈舒文这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方式。
  体面比真心重要,姿态比感受重要。
  分手就分手了,不需要挽留,不需要质问,不需要哭。
  大家都是成年人,路不一样了,各走各的就好。
  更何况这个世界这么大,她不可能让自己困在一个人身上。
  游戏打到一半,段闻忽然想起什么,头也没转地问了一句:“对了,你那间公寓怎么样了?金屋藏娇那个。”
  沈舒文手指在游戏手柄上停了一拍。
  然后她的角色被人一枪爆头。
  “什么?”
  “就是你上次找我借的那间公寓啊,”
  段闻也死了,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扔,转头看她,“你说有个朋友没地方住,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把人忘了?”
  沈舒文愣住了。
  她真的忘了。
  这两个月玩得太疯,脑子里塞满了酒精、引擎声和乱七八糟的社交,她完全忘了在薄扶林那间公寓里,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在等她。
  准确地说,也不是在“等她”。
  人家大概根本不知道她在哪。
  沈舒文想起来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上轻轻地挠了一下,不太明显,但有感觉。
  她想起那天晚上,中环的路灯底下,南迦站在路口皱着眉头看手机,一条白裙子,一个人,一个行李箱。
  她想起南迦站在落地窗前看维港夜景的侧脸,一张脸漂亮,乖顺,和声音一样,看着让人心软。
  沈舒文想,也不知道这两个月南迦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想什么呢?”段闻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舒文回过神来,把手柄放下,靠进沙发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个笑跟她平时的痞笑不太一样,没那么张扬,多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没想什么。”她说。
  沈舒文拿起手机,把备忘录里那封“辞职信”删了。
  她冲着阳台外面伸了个懒腰,维港的夜景在她面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沈舒文想,明天就能见到那只小白兔了,心里忽然觉得没那么烦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换个心情,回去看看也挺好。
  沈舒文这么想着,把自己说服了。
  “干嘛?”段闻瞄了她一眼。
  沈舒文站起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吊儿郎当:“明天上班。”
作者有话说:
*《君主论》


第 7 章

  南迦发现沈舒文回来后变了一个人。
  之前那个在办公室里走路带风,交接完工作转身就走的高冷项目经理,不知道被什么开关触发了,忽然变成了一个话痨。
  上班跟她聊,午休跟她聊,下了班还跟她聊。聊的内容天南海北,从香港哪家茶餐厅的绵绵冰最好吃,聊到她上次在澳门赌场赢了八千块然后又全输回去了,再聊到她觉得办公室那盆多肉早晚要被叶锦瑟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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