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泪痣(GL百合)——水轻墨

分类:2026

作者:水轻墨
更新:2026-05-20 09:08:24

  陶采绿把饼干递过来的时候会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昨天新烤的,你尝尝。”
  南迦就接过来,咬一口,眯起眼睛露出那个标准的活泼笑容:“好好吃!你也太厉害了吧!”
  陶采绿就高兴了,脸红扑扑的,像一只被摸了头的仓鼠。
  南迦觉得她挺可爱的,但也仅限于此。
  她没有要跟陶采绿做朋友的打算,她想得很清楚,自己又不在香港常呆,脱离了共事的工作环境,离开这个地方之后,两个人就再也不会有交集。
  没那个必要去交心。
  同事就是同事,一起吃个饭聊个天可以,洒洒水就行了,做朋友不必要。
  南迦从小到大都是很清醒冷漠的一个人,她没有交过什么太知心的朋友,她也不太需要。
  她一个人过惯了。
  至于沈舒文……
  沈舒文消失了。
  整整两个月,这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南迦偶尔会想起她,她想的是:她在那个公寓住了那么久怎么给房租啊?到时候怎么跟沈舒文谈一下优惠价呢?不要太贵了。一直这么住着,她也不太好意思,但是又没什么身份去联系人,感觉好像她们也不太熟。
  每天无聊就东想西想着,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南迦的生活很规律。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坐在床上发十分钟呆,然后洗漱换衣服。
  出门前对着镜子练一遍笑容,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来。
  好的,今天的活泼小可爱南迦已上线。
  下楼坐地铁,在早高峰的人潮里被挤来挤去,像沙丁鱼罐头。她也不恼,耳机一戴,放一首歌,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到了办公室,跟陶采绿打个招呼,笑着寒暄两句,然后坐下来做事。午饭一个人吃,或者偶尔和陶采绿一起吃。
  晚上下班回家,路过楼下的便利店,买一盒车仔面或者一份关东煮,拎上楼,盘腿坐在沙发里,对着维港的夜景吃完。
  失眠也很规律。
  那瓶褪黑素放在床头柜上,蓝色的瓶子,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南迦每晚睡前吃一颗,不然睡不着。
  她的睡眠很差,从中学就开始了。那时候住在姑姑家,房间是杂物间改的,没有窗,晚上关了灯黑得像一口井。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隔壁姑姑一家看电视的声音,听到电视关了,听到脚步声进了卧室,听到整个房子安静下来,她还是睡不着。
  后来住宿舍,有室友,有窗户,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太吵了,白天被压下去的那些东西到了晚上全浮上来,一件一件的,排着队在她脑子里过。
  吃了褪黑素会好一点。脑子会变钝,像裹了一层棉花,然后就慢慢睡着了。
  但有时候吃了也没用。
  有一天晚上,她照常吃了褪黑素,关了灯,躺下来。
  维港的夜色就在窗外,绚烂撩人,她看着看着,忽然就哭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她没去擦,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具会流泪的尸体。
  南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没有受什么委屈,就是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什么都好没意思。
  工作没意思,生活没意思,维港的夜景没意思,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练的那个笑容也没意思。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随手丢在花盆里的草,没什么人管,也长不大,就那么活着。
  不快乐,也不至于不快乐到活不下去,就是
  没意思。
  哭了一会儿,眼泪自己停了,南迦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还要上班。
  周末的时候南迦会出去逛逛。
  说是逛逛,其实就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香港的街道很窄,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招牌,白的红的黄的,一层叠一层地从墙面上凸出来,像是楼与楼之间长出的蘑菇。
  人很多,每个人都走得很快,步履匆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身后推着。
  南迦走得慢,跟周围的人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像一条水流湍急的河里一块不怎么动的石头。
  香港物价太高了。
  南迦走进一家商场,翻了翻衣服的吊牌,又默默放回去。
  走进一家甜品店,看了看菜单,一杯奶茶四十八港币,一块蛋糕六十八。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想了想,又走回去,推门进去,点了一块最便宜的芝士蛋糕。
  来都来了。
  反正钱存着也没什么用,她没什么需要存钱的目标,没有想买的房子,没有想买的车,没有想去的远方。
  未来这个词对南迦来说无感,像每天回去看着对面的维港,灯火很漂亮,富贵迷人眼,但跟她没关系。
  她从来没想过未来。
  小时候不想,是因为觉得想了也没用,未来不是她能决定的,布琳把她送到哪里,她就待在哪里。
  长大以后不想,是因为习惯了。
  她的人生从来都是被推着走的,读书、毕业、找工作,每一步都随波逐流,她从来没有主动选择过什么,也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
  或许是因为曾经主动选择或者争取的时候,换来的都是失望,所以她也就自暴自弃了。
  在人生最早期,最需要光和温暖的时候,迎接她的不是甘露,也不是阳光。而是一盆热水,和无止境的黑暗。直接把它淋死了,直接把她的希望生生掐灭了。
  从此以后那颗种子再也不会发芽,也再也开不了花。


第 6 章

  这就是南迦。
  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算哪。
  上一秒还在想,活着好累啊,什么时候能结束。
  下一秒又想,算了,先买个蛋糕吃吧。
  芝士蛋糕端上来,她拍了张照片,加了滤镜,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一串emoji笑脸。
  南迦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的,软软的,挺好吃的。她把盘子刮得干干净净,付了钱,走出去,站在商场门口看了看天,又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又是一个周末,南迦依旧在街上乱逛,这次她乱走,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看着四周僻静的环境,她想起了来香港之前,还在长沙的时候,偶然走进了一座寺庙。
  那天她心情不太好,具体为什么不好她已经忘了,反正就是那种隔三差五会来一次的、没什么由头的低落。
  南迦一个人坐公交车到了郊区,看见路边有座庙,黄墙灰瓦,门口两棵老榕树,须根垂了一地。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走了进去。
  庙里很安静,香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淡淡的,有点苦,又有点甜。
  正殿里供着一尊佛像,金身的,低眉垂目,神情安详。
  南迦站在门口,没进去,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有几个香客在磕头,额头磕在蒲团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看着那些人虔诚的样子,心想,他们在求什么呢?求发财?求平安?求姻缘?那她呢,她有什么想求的吗?
  她想了一下,发现好像没有。
  或者说,她不知道求什么。她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也没有特别想摆脱的东西。
  她只是活着,像路边的一棵草一样活着。
  草不会跟老天爷许愿,她也不会。
  南迦在庙里转了一圈,摸了摸那棵老榕树的须根,就走了。
  她现在走在这条僻静小道,想等离开香港之前,也去一趟寺庙吧。
  虽然不信,但去坐坐也好。
  来的时候去一趟,走的时候去一趟,有头有尾,也算圆满。
  南迦沿着那条僻静的小道一直往前走,绕了一圈,回到了市中心。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晚风清凉。南迦从商场侧门进去,从一楼逛到四楼,什么也没买。她看了一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连衣裙,摸了下吊牌,打完折还要五千多,太贵了。
  她心里倒也没什么遗憾,逛街这件事,重点不在“买”,而在“逛”。
  看看就行,讲究一个随心所欲。
  南迦从电梯下来,本来想直接去地铁站,走了几步,听见了吉他的声音。
  一楼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南迦个子高,站在人群外圈也能看清里面。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中心位置,抱着把吉他,面前支了个简陋的谱架,话筒架在谱架上。
  他旁边是商场外墙上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在轮播广告,五光十色的画面闪得人眼花。
  但此刻,随着音乐响起,屏幕变成了滚动的一行一行白字,是歌词。
  那个男人在唱一首粤语歌,南迦听不太懂粤语,但她能看歌词。
  周围有人在跟着哼,有情侣靠在一起摇摇晃晃地打拍子,有个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跟着音乐乱扭。
  南迦站着没动,安安静静的,微微仰头看着那块屏幕。
  屏幕上滚过歌词——
  你那貴族遊戲,我的街角遊記
  天真到信真心,太兒戲
  你快樂過生活,我拼命去生存
  幾多人位於山之巔俯瞰我的疲倦
  ……
  吉他的和弦在这一句上停了半拍,像是故意留出一个空档,让那句歌词自己落下来。
  它确实落下来了,很轻落在南迦心上,却压得她呼吸顿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
  ——“你快乐过生活,我拼命去生存”
  南迦把那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她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唱的。她只是觉得,这句歌词,像是在说她自己。
  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人,有人快乐地过生活,有人拼命地去生存,南迦是后者。
  没有到“拼命”那么惨烈的程度,但也绝不是前者。
  她只是活着,按部就班地活着,不太快乐也不至于不快乐到活不下去,就这么浮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没人等她回家,没人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她也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自由是很自由,但自由到一定程度,就变成了轻飘飘的,没有分量的一种东西。
  南迦站在那里,听完了一整首歌。后面又唱了几首,她没再认真听,脑子里还转着那一句歌词——
  「你快乐过生活,我拼命去生存」
  南迦低下头,脚尖在水泥地上轻轻蹭了蹭。
  跟她挺贴的。
  晚风吹过来,把南迦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抬手拨了一下,转身离开。
  身后吉他又换了一首歌,这次是国语了,声音越来越远,吉他的声音混在路人的笑声和脚步声里,变成一种模糊而温暖的背景音。
  南迦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得很慢,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在门口停下脚步,她看了看橱窗里精致漂亮的蛋糕,蛋糕做得很可爱,当然价格也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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