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近代现代)——八风来才

分类:2026

作者:八风来才
更新:2025-12-08 19:48:52

  许建平说一句往许槐的头上、脸上掴两下,挺使劲的,没几下许槐听到的声音就带了嗡嗡杂音。死烟味的唾沫星子狂乱地喷过来,滚油一样,一溅一个坑,许槐努力瞪着眼睛维持清醒,视野里许建平的那只斜眼狠得像头野兽。
  “狗崽子,你就是老子养的一条狗,老子不蹬腿咽气你就得供着。”许建平声色俱厉,手在他脸颊上噼噼地拍,“听清楚了吗?以后少跟你老子龇牙!”
  许建平手起手落,上面沾红,星星点点。许槐盯着看了两秒,挺身猛咬上去。


第57章 我就要在这儿
  “我操!”
  许建平没想到许槐能咬上来,过去任他打骂磋磨,现在一张嘴竟像要咬下他的一块肉,牙齿嵌得实在。
  他使劲扯了两把,没扯开,直接攥拳往下砸。
  许槐还是不松口。他不会打架,但此刻却无师自通到一个打架中的真理——
  咬死一处发力。
  许槐咬得齿列酸痛,颞关节僵硬到已经感觉不出来是在咬东西,也没有疼的感觉,只觉得从肩膀往上到处都胀,头木木的很晕。许建平一句话几个脏字地骂他,他其实听不太清,更没听清大门打开和来人的声音。
  脸上又挨了一下,那块肉骤然脱口,许槐失去支点,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下软去。
  有人把他扶起来了,不止一个,许槐瞪着眼看,眼前黑晕晕的半天聚不成形。这会儿他陷在迟来的疼痛里,知觉和五感只能一点点恢复。
  许建平还在叫骂,不过声调奇怪,像磁带变音,很尖锐。
  许槐慢慢听出那是一种在狼狈中装狠的吃痛,色厉内荏。
  随后触觉恢复。许槐动了动肩膀,扶着他的是一只瘦手,手上有两根手指头一边长。
  “拉他去啊,”薛老头说,“再打该出事了。”
  “没事,”阚璟珲淡定,“松霖现在留着手呢。”
  许槐听后努力去找阚璟珲,张嘴叫了声“珲哥”,吃了一嘴的锈味。
  阚璟珲给他擦了一把脸,好像蹙着眉。许槐的视线追着他甩手的动作看去,几滴血珠旁是一小滩血。
  他胸前的外套早就染成了暗褐色。
  “我是他爹!我管儿子、我们自家的事你插他妈什么手!”许建平喊,“许槐,你个狗崽子,你他妈的就在那儿看你老子挨打!”
  拳头砸下来的声音停滞了,不过几秒,携风而下一记狠的,闷响比刚才的所有加起来都要沉重。
  阚璟珲撒开许槐冲过去拦。柏松霖没打在要害上,但力度很大,有点快失控的苗头。
  “霖哥,”许槐朝声源的方向瞪眼去看,“你别跟他……”
  “打”字没说出来,许槐的嗓子眼叫血糊住了。他低头呸了几口,很着急,半天呸不干净。
  薛老头叫他仰起脸,捏着下巴往他鼻子里塞了个纸团。
  “你就是他祖宗也不能在这儿撒野。”许槐听见柏松霖说,“这是我家,你儿子签了合同,现在在我家上班、归我管理。有什么事你直接和我说。”
  柏松霖的声调和柏远山来那次差不多,细听之下,似乎比那次还要平稳。
  他回头对许槐道:“你先进去。”
  许槐被薛老头带着往小院的大门去。他不想走,要说话先咽了口甜腥,嗓子都齁得发腻。
  两只狗在里面急疯了,身体“梆梆”往门上撞。
  “薛爷爷,”许槐加速狂咽,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我没带钥匙。”
  其实不是没带,是他真不能走。柏松霖这时候越平稳就是越怒,跟大自然里所有能一口咬断猎物脖子的肉食动物一样,伏击之前都得敛着爪子走。
  而许建平又是个不定时炸弹。
  “那就去我家。”
  薛老头拄着拐调转方向,自从出院回来他走路基本都靠它借力。许槐被他拽着走了两步,腿根本不听使唤,踩棉花似的,愣是别不过一个干巴老头。
  “我和你说的着吗?”许建平在身后发难,“一个破工作,现在就辞,他得跟我回去,回他自己的家!”
  许槐扶着墙吐了两口血沫,站住脚,不走了。
  许建平被柏松霖挡着过不来,往前几步又自己退后,被打毛了,身体本能地认怂发虚。
  他脸上没有伤,腰杆子却是佝的,直不起来。
  “回不回不是由你说的,要看许槐本人的意愿。”柏松霖紧盯着许建平,“就算要辞,也得按流程、办手续,他今天铁定是走不了。”
  “我不回。”许槐接腔,挪着步往柏松霖的方向走,“我就要在这儿。”
  薛老头立马扽着许槐的胳膊往后撤。这孩子倔劲上来成了头小牛犊,特别有蛮力。
  “你翅膀硬了,”许建平冲着许槐要过来,“你他妈说了算么!”
  许槐下意识想退,但许建平还没近前就被柏松霖搡开了,看着特别轻的一个动作,跟拂尘差不多,一拂却把许建平拂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嘴巴放干净点!他不想跟你走你听不见?赶紧滚,再闹我报警了。”
  柏松霖的语调里是压抑到极点的怒气和非常明显的不耐烦,他边掏兜边回头看了眼,看见许槐居然还在。
  薛老头立马示意自己弄不走这犟种。
  犟种惨兮兮地睁大眼看他,一张脸半张血,剩的地方沾着湿泥和化开的雪,破一块肿一块。
  柏松霖看一眼就强行移开了。他怕再看自己能给对面这个直接锤死。
  许槐以为他是见不得血,伸手在鼻子底下用力搓了搓,抓住柏松霖的袖子往自己这边拽。
  “霖哥,咱们走吧。”
  许槐真怕柏松霖再跟许建平打,倒不是怕打不过,是怕万一打重了叫柏松霖平白惹一身腥。许建平这人遇弱则强、遇强则弱,会讹人,还会使阴招,以前出入派出所如同家常便饭,关也关不了几天。
  阚璟珲也拉柏松霖。他俩理发理到一半匆匆出来,谁都没拿手机,真要报警也得回院。
  柏松霖没说话,手腕上抓着的几根指头冰凉,黏糊糊还有血,他瞥一眼就转身要往回走。
  可许建平哪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他原本是坐在地上,看柏松霖转身立马跳起来,指着许槐输出。
  “你走?你走哪去?亲妈不要的玩意儿,你忘了是谁把你带大的!你忘了你想上大学是怎么抱着腿求的我!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得养着我,得按月给我打钱,现在你跑出来小一年了还不肯回去,这钱怎么算,我白养你这些年吗?”
  许建平越说越激动,越激动离许槐越近,目眦尽裂,把许槐像剥//光了一样陈于人前,什么面子、尊严,全都踩在脚下。许槐有一瞬间像穿越回了高中的操场,当时他又怕又气又尴尬,手脚冰凉,根本动不了,感觉自己小成了一只蚂蚁,许建平就是个庞然大物。
  现在还是那些话,他心里也就微微刺了一下。许建平在离柏松霖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前,气到跳脚也只能原地横行,人看上去外强中干。
  甚至有几分孱弱。
  “钱我可以照约定补给你,”许槐紧紧拉住柏松霖的胳膊,绷着脸让自己看上去强硬,“但我不跟你走!”
  “补个屁。”柏松霖开口很凶,转头的同时握住许槐的手揉了揉,怕他以为自己是跟他生气,“你儿子就欠你钱吗?他磕坏我一个六位数的巨木根雕,现在以工抵债,就算将来在别处挣了钱也得先赔给我!”
  天降一口锅,“咵喳”扣许槐头上了,旁边两个人还给柏松霖作证,说就是这么回事。
  许槐肿着脸笑了一下。
  柏松霖没看见他笑,知道他胆儿不大,说完掌着他脑袋往前走,手指搭在他半边脸上,雪天里也是热的。
  但这人其实就穿了个很薄的开衫,头发湿着,连脖子上系的围布都没摘。
  山脚下,长街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雪花还在小小地落,许槐一只手被柏松霖拉着,一只手揪着他开衫的一角,像小狗挨了欺负只想回家。
  身后听不着动静,许建平是突然冲上来的。
  许槐的头被一股力撞得往上一冲,却不疼,柏松霖用手帮他垫住了。
  下一瞬,柏松霖回身扑倒许建平,扯开膀子往下抡。
  “操,你拿砖头砸他?!”
  “他是我儿子!老子管他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那你养他也是天经地义,还觍着脸管他要什么钱?”柏松霖真气绝了,“刚我说他欠债你屁也不敢放一个,要真拿自己当老子,你怎么不想法儿把你儿子赎回去?”
  阚璟珲连停顿都没有就上去拉人,许槐也要去,跑了两步鼻子里“哗”地涌出血来,把薛老头给他塞的小纸团都冲掉了,他顿时头晕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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