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四叶草（穿越重生）——鱼池洲子

　　赵哥的脸色变了，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他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日期、签名，每一个字都能让他坐很多年牢。他的手在抖，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走。”
　　赵哥转身走了。他的手下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仓库。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许翊、顾清徐、沈渊，和小飞。
　　沈渊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内袋，看着许翊。“你的人，管好。”他看了一眼小飞，然后转身走了。
　　仓库里只剩下许翊和顾清徐两个人。小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许翊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右手食指微微蜷一下，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握住。
　　顾清徐走过来，没有问他“你没事吧”，没有问他“你怎么不告诉我”，没有问他“你刚才是不是疯了”。他只是拉过许翊那只还伸在半空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许翊的掌心很凉，顾清徐的脸很暖。两种温度贴在了一起。
　　“许翊。”
　　“你怎么来了？”
　　“我醒了，发现你不在。”顾清徐的声音很低，“我看到你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里面的录像。”
　　许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对不起。”
　　“你说——”顾清徐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抖，“你说，‘顾清徐，我要去做一件事，顺利的话，醒来你就会看到我。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希望你不要难过，是我自己的选择。’”
　　许翊闭上了眼睛。
　　“你混蛋。”顾清徐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出了事，我怎么可能会不难过?难不难过又怎样？你不在，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许翊睁开眼睛，看着顾清徐。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顾清徐的脸上，照着他红肿的眼睛、满脸的泪痕、紧抿的嘴唇。
　　“对不起。”
　　“你每次都对不起。你能不能不要让我有机会说没关系？”
　　许翊看着他，看着这个穿着拖鞋跑出来的、头发乱糟糟的、满脸泪痕的人。
　　“顾清徐，我以前在码头被人堵住的时候，想的是北城。来北城认识了你之后，想的是你。”
　　“那你现在想什么？”
　　“现在——”许翊握紧了他的手，“想回家。”
　　顾清徐看着他，终于笑了。泪水还挂在脸上，但他在笑。“回。我带你回家。”
　　两个人走出仓库的时候，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薄雾在城市上空慢慢散去。沈渊的车还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解决了？”沈渊问。
　　“解决了。”许翊说。
　　“以后有事，提前说。别一个人扛。”
　　许翊看着沈渊，点了点头。“谢谢。”
　　沈渊没再说什么，摇了上车窗，发动引擎先走了。
　　许翊和顾清徐站在仓库门口，冬日的晨风吹过来，冷得刺骨。顾清徐打了个哆嗦，许翊把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走吧，回家。”
　　“你开车。我困了。”
　　“好。”
　　车上，顾清徐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许翊发动引擎，驶出了那片废弃的工业区。晨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许翊。”
　　“嗯？你不是睡了吗？”
　　“睡不着。”
　　“怎么了？”
　　“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许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说以前在码头被人堵住的时候，想的是北城。来北城认识我之后，想的是我。”顾清徐睁开眼，侧过头看着许翊，“那以后呢？以后你遇到事，想什么？”
　　许翊想了想。
　　“以后遇到事，回家跟你说。”
　　顾清徐看着他，笑了。“这还差不多。”
　　许翊没有笑，但他握住了顾清徐放在膝盖上的手。
　　开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冬天的太阳升得晚，七点多才有第一缕光照进窗户。
　　许翊停好车，两个人上楼，开门，换鞋。许翊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餐。
　　顾清徐没有去睡觉，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许翊的背影，许翊煎蛋的时候手很稳，蛋黄完整地躺在蛋清中间，边缘焦脆，像一幅小小的画。
　　“许翊。”
　　“嗯。”
　　“那些事，真的结束了吗？”
　　“结束了。”
　　“他们不会再找你了？”
　　“不会。”
　　“沈渊那边呢？”
　　“沈渊是大哥的人。大哥信他，我就信他。”
　　顾清徐没有再问，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许翊关掉火，转过身，搂住了他。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里抱着，锅里的煎蛋凉了，抽油烟机还嗡嗡地转着。
　　“许翊。”
　　“嗯。”
　　“以后不许再去那种地方了。”
　　“好。”
　　“不许再一个人去。”
　　“好。”
　　“不许再录那种遗言。”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许翊低头看着他。
　　“以后，每天给你做早餐。每天接你下班。每天跟你说晚安。每天跟你说——我爱你。”
　　顾清徐的眼眶红了，但他笑了。
　　“好。”
　　窗外的天亮了，冬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许翊还是那个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餐的人，顾清徐还是那个赖床到最后一刻才肯起来的人。
　　一切看起来跟昨天一样，什么都不一样了。
　　因为有些路，终于走完了。有些夜，终于过去了。有些人，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而那些事，永远留在了身后，像那条从城北停车场到家的路，走过一次，就不会再回头了。
　　不是忘了，是不需要再想了。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比如早餐吃什么，比如周末去不去超市，比如这个冬天去哪看雪。比如身边这个人。
　　他值得所有的以后。


第103章 番外:此生初见
　　陈乐第一次见到谢昭，是在开学典礼上。
　　九月的南城还很热，体育馆里没有空调，几百个新生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防晒霜混合的气味。
　　陈乐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翻着新生手册，导师在台上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大四了，今天是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来参加开学典礼的。本来不想来，但辅导员说“你明年就毕业了，给学弟学妹们做个榜样”，他就来了。
　　他来得晚，只能坐到后面，旁边是一个空位，再旁边是一个正在低头玩手机的男生。
　　陈乐看了他一眼。第一眼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新生，穿着白T恤，头发有点长，低着头只能看到一个发旋。他收回视线继续翻手册，翻了两页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次那个男生抬起头了。不是因为注意到陈乐，是因为他的手机没电了。他抬起头四处张望，大概是在找插座，然后他的视线和陈乐的撞上了。
　　陈乐看清了他的脸。
　　皮肤很白，眉毛很浓，眼睛很深。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薄，抿着的时候像是在忍耐什么。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那种凌厉的、有攻击性的、让你不敢直视但又移不开视线的好看。
　　陈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手册。但他没有翻页，手里的手册一直停在那一页。
　　他知道自己在心动，不是那种“这个人长得不错”的欣赏，是那种“糟了”的心动——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认识他。
　　谢昭先开口的。“同学，你的笔能借我用一下吗？”
　　声音比陈乐想象的要低，带着一点点沙哑，像秋天干燥的风。
　　陈乐抬起头，看着他。谢昭手里拿着一支没水的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痕，什么墨水都没留下。陈乐从笔袋里拿出自己最喜欢的那支黑色中性笔，递给他。
　　“谢谢。你是大几的？”
　　“大四。”
　　谢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看起来不像。”
　　“哪里不像？”
　　“大四的人不会坐在这里。”
　　陈乐笑了，没有解释。谢昭接过笔，低下头开始在纸上写什么。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的，很工整。陈乐看着那行字，在心里默念——谢昭，金融系二班，电话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你在写什么？”陈乐明知故问。
　　“联系方式。你不是大四的吗？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
　　陈乐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折好放进口袋。
　　“好。以后有不懂的问我。”
　　开学典礼结束后，陈乐走出体育馆，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那串数字。他把那串数字存进了手机通讯录，名字只打了一个字——昭。
　　他没有马上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刻意，不着急，像钓鱼一样，等鱼自己咬钩。他是有耐心的，也知道怎么让人上钩。
　　一周后，陈乐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喂？”
　　“谢昭吗？我是陈乐。上次开学典礼坐你旁边的。”
　　“我记得你。”
　　陈乐笑了一下。“有个讲座，我们学院的，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来？”
　　“什么讲座？”
　　“建筑美学。你应该感兴趣。”
　　谢昭沉默了两秒。“好。什么时候？”
　　“周五下午三点。”
　　“好。”
　　讲座那天，谢昭来了。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比开学典礼的时候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更利落了。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陈乐正坐在最后一排看手机。他抬起头，看到谢昭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谢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来得挺早。”谢昭说。
　　“习惯了。”
　　讲座讲了两个小时，陈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听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某种安静的背景音乐。
　　讲座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半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在风里沙沙地响。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乐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