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的小夫郎（古代架空）——訸栗

　　何大根到底是一家之主发了一通火以后冷静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就让那小子将小满娶了去。”
　　王美凤一顿，睁大眼，“这怎么行！”因为太抗拒以至于根本没发现何小满红肿双目下的狂喜。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小满去上吊不成。”
　　王美凤咬着唇，心里千百个不愿意。
　　程家若是没有落魄那也算一个好归宿，偏偏造化弄人，出了程峰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王美凤不知道程家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钱，对程柯宁的偏见都要从赌坊的库户来要债说起。
　　跟来的青手都是穷凶极恶之人，一登门就将程家搅的天翻地覆，杜桂兰眼睁睁看着屋里被翻墙倒柜却无能为力，钱财被收刮一空，田契被抢了去，为了保下祖宅的地契被逼的下跪求饶也还是被踹断了两根胁骨，最后还是程柯宁出面承诺还债，才稳定下局面来。
　　王美凤可怜杜桂兰，可一想到将来何小满要面对这样的事情便牵肠割肚。
　　她不求她的孩子荣华富贵，可至少也要平平安安。
　　也是在这个时候王美凤看到了陆鲤。
　　事实上何小满哭着跑回来的时候陆鲤就跟过来了，只是作为外人何家的事他到底不好开口，就一直在门外守着防着被旁人听了去。
　　陆鲤刚刚才经历过一次，没人比他知道人言可畏，那是要将人逼死的。
　　“鲤哥儿，你来。”
　　“姨母....”
　　“姨母这段时日对你如何？”
　　“姨母给我吃的，还给我地方住，当然是极好的。”陆鲤毫不犹豫的点头。
　　看着她眼里绽放出光芒，陆鲤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你...我...”说着说着王美凤又哭了起来。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她也知道这样对陆鲤不公平，可陆鲤的名声已经这样了，今后要想寻个好归宿是不可能的，程柯宁比起那王兴中总是要强上一些的，可小满不一样，他还有别的可能。
　　“阿宁是个好孩子，纵然现在日子苦了些，但以后肯定是会好起来的，而且...而且...阿宁对你来说也算是一个好归宿了...”
　　陆鲤脸色一白，他没想到王美凤居然是这样想他的。
　　王美凤意识到了自己口不择言，她得心碎成了一瓣又一瓣，明目张胆的挟恩图报令她无地自容。
　　她憋红了一张脸，再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鲤哥儿，你就帮帮小满吧...”
　　“...你要我怎么帮？”陆鲤喉咙堵的发慌，攥紧拳头极力忍耐着什么，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失望，陆鲤蓦地想起刚来的时候王美凤牵起他得手说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酸了眼眶。
　　“...你替小满嫁过去...你昨天就睡在程家，嫁过去也是顺理成章...”
　　“阿娘！”不等陆鲤回答，何小满先急了。
　　嫁给程柯宁本就是他的梦寐以求，怎么能让陆鲤凭白捞了好处去。
　　“你闭嘴。”
　　在王美凤的示意下何大根连拖带拽的将他带了出去。
　　王美凤拉着陆鲤的手，一双通红的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陆鲤，才发现陆鲤眼里泛着泪花。
　　阿娘让他不要给姨母添麻烦，如果他不答应是不是就不是好孩子了。
　　王美凤鼻子一酸，忽然不敢在看了。
　　她强作镇定道：“...你阿娘之前就拜托过我，要我替你找门好亲事，我本就钟意阿宁，想着有机会...”王美凤说不下去了。
　　她哭了，“ 小满这孩子不懂事，我...我舍不得...”
　　仿佛程柯宁是洪水猛兽一般。
　　陆鲤突然觉得程柯宁可怜。
　　陆鲤想起他与他之间的一次次遇见。
　　每一次的有惊无险。
　　想起刚来何家的时候，院子里王美凤提起程柯宁时的成见。
　　他们都觉得他不堪，是个累赘，只有陆鲤知道他没那么坏。
　　谣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像陆鲤声名狼藉，而那些都非陆鲤本愿。
　　他没有家，那去哪里是不是都是一样的。
　　“...知道了...”陆鲤垂下眸低低的说。
　　王美凤张着嘴，眼泪悬在眼眶，可能是过于惊讶陆鲤那么快接受，以至于表情有些滑稽。
　　第二天一早何大根携家带口去了程家。
　　“阿宁他奶，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教子无方。”王美凤放下提过来的鸡蛋，尽管她抹了些脂粉，但还是可以看到眼底的红血丝，眼睛也肿的跟核桃一样，明显来前已经哭过一回了。
　　“小满做下这样的混账事是何家对不住你们。你打他吧，我和他阿娘都不拦着。”何大根羞愧难当，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给杜桂兰送去。
　　何小满哭的嗓子早已不成样子了。
　　“娘，爹，我不要嫁。”他跪走了几步，去扯何大根的袖子，“我不要嫁给麻子，他生的那样难看，老娘还是个坡脚的，如何配得上我。”
　　何小满昨晚得知他爹火速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以后就闹过了一回，奈何何大根毅然决然，何小满便是在程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阿娘，你一向疼我，你劝劝爹吧。”
　　何小满哭着去求王美凤，王美凤严厉归严厉，但她就小满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宠爱。只是别的她尚能妥协，这事叫她如何开口。
　　他太纵容他了，把他养的无法无天没了廉耻，何大根看着何小满没有半分悔改的模样，悔不当初。
　　“你听你阿娘的话了吗？你听我的了吗？我让你不要生不该有的心思你听我的了吗？”
　　麻子是何大根早为何小满打算的人选，本还想再观察一段时间，时下匆匆为何小满定下亲事他也不愿，可小满这孩子这般我行我素，若是放任下去，谁知道将来还会犯下怎样的祸事来。
　　麻子虽其貌不扬但为人老实敦厚，他娘亦是个良善的，想来小满嫁过去日子总归不会难过。
　　他知他心比天高，若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何大根还能由着他任性，偏偏他自己做了蠢事。
　　杜桂兰若是有心闹大，何家必将颜面扫地，到时候怕是麻子都不是何小满能选得了。
　　何大根心意已决。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今天是来赔罪的，何小满这闹起来叫何大根脸上难看。
　　“闭嘴。”何大根忍无可忍道。
　　杜桂兰固然气，但她看着何小满长大，看他哭的这般失态到底于心不忍，“地上凉，起来说话吧。”
　　“就让他跪着。”何大根有心挫挫何小满的锐气。
　　“阿宁，你说句话。”杜桂兰行事并不独裁，她觉得既然程柯宁是当事人，合该他表态。
　　“你哭了。”却见程柯宁直直的看着陆鲤说。
　　他既然瞧都不曾瞧他一眼，程柯宁的冷漠击溃了何小满所有不甘。
　　他的所作所为竟是没有让他起半点波澜。
　　何小满眼眸暗淡下来，清秀的脸庞在顷刻间变得枯槁，手里的衣服布片捏至变形，脸色几变，终究还是无力的松了开来。
　　陆鲤本就在王美凤身后，闻言情不自禁躲了躲。
　　程柯宁的无视叫何家人脸面有些挂不住，又因为理亏只能忍下来。
　　王美凤硬着头皮站出来：“阿宁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小满没有这个福分..”
　　“...鲤哥儿虽然不是我生的，但也是当成自家孩子宝贝的，如今他已及笄，摸样生得又俊俏，与阿宁也算般配...不如...”言下之意让杜桂兰都楞了一愣，她下意识去看陆鲤，看到他红通通的眼，心倏地一沉。
　　“王美凤你在说什么！？”
　　杜桂兰不是一个怕事的人，若阿宁真的犯了错，负责便是，家里日子虽然难过总归是不会苦了新妇的，她万万没想到王美凤会把陆鲤推出来。
　　她把人哥儿当什么了？管了几顿饭就要敲骨吸髓，尽管阿宁钟意陆鲤，可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不愿意何小满嫁过来就不嫁过来，杜桂兰权当把昨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可王美凤一个当姨母的，直接越过人阿爹阿娘拿了主意算怎么回事。
　　程柯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惯来寡言，冷着一张脸很是吓人。
　　王美凤被吓的后退一步。
　　“鲤哥儿你来。”杜桂兰勉强压下怒气，朝陆鲤招手，让他到跟前来。
　　“你来说，这事可是你自己愿意的？”
　　大有替他做主的架势。
　　陆鲤的睫毛颤了颤，不说话。
　　“鲤哥儿...”王美凤跟着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
　　库户：催债人。青手：打手。
　　

第18章
　　陆鲤抬眸望了一眼，一双眸子怯生生的，良久以后才张了张嘴。
　　“...我愿意的。”
　　细细一道声音犹如惊雷一般令程柯宁心神俱颤。
　　程柯宁小时候遇到过一只兔子，毛绒绒的一团很是可爱。
　　程峰瞧着好玩说什么也要抓回来，隔天兴冲冲割了草回来却发现它已经死了。
　　阿奶说它自己从桌上跳下去断了腿，活不成了。
　　那时候程柯宁就明白勉强得来的东西并不代表属于自己。
　　心甘情愿的才是。
　　“当真是你自己愿意的？”
　　程柯宁看着陆鲤说。
　　就好像陆鲤刚刚的话不算。
　　程柯宁要他说给他听。
　　就好像是...在为陆鲤撑腰一样。
　　陆鲤脑袋嗡的一声，旋即眼眶酸胀的厉害。
　　他还是没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在面对程柯宁的时候想哭，他低下头，拼命的咬住唇，才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陆鲤不知道自己的伪装有多拙劣，也不知道自己强忍委屈的模样有多可怜。
　　他得眼睛看起来悲伤极了，程柯宁想到了两人初见的时候，那时候就不明白，明明他这样年轻，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就像干涸的枯井。
　　但有时候也很明亮。
　　程柯宁于寒风中射出弩箭将陆鲤救下，那时候他流着泪，给程柯宁一种错觉，就好像他很需要他一样。
　　心弦震颤。
　　“...我知道了...”
　　“没人能逼你的。”
　　男人的声音冷沉，他站在陆鲤身前，既真的要帮陆鲤撑腰一般。
　　...为什么？
　　陆鲤怔怔的看着男人的背影。
　　他意识到，男人一次次的帮他，却从来没问他要过什么。
　　程柯宁...想要什么呢？
　　陆鲤垂眸看向男人垂在腿边的手。
　　他得手很粗糙，指腹上布满了茧子，跟阿爹的一样厚，大拇指的指腹上有一道斜着的凹痕，跟旁边的肉都不一样，就好像曾经皮肉分离后面又愈合一样。
　　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