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的小夫郎(古代架空)——訸栗

分类:2026

作者:訸栗
更新:2026-05-18 09:51:42

  陆鲤看着程柯宁下巴处的胡茬想,早上刚刮的胡茬似乎又钻出了一些,他身子热,这个季节一般人尚还披件外衫,他只着一件短衫,因为每天都要出去,耐磨的草鞋在他脚上不过一月,底就磨穿了,若是上镇上买一双就得三十六文钱,就他这种穿法金山银山都不够他造的,为了省钱,程柯宁愣是学了编织的手艺,粗糙是粗糙了些,起码能穿,这会儿他显然是在忙碌的,身上甚至还沾着一些碎掉的干草。
  “怎么去这么久。”
  提亲一般都选早时,过了午时就不吉利了,正常来说杜桂兰早该回来了的。
  提亲基本都由家里长辈出面,一般是父亲,或者家中族老,程氏一脉人丁稀落,程柯宁阿爷那辈因为饥荒家里兄弟姊妹都饿死了,只剩下了程柯宁阿爷那一支,因而大事只能自己做主,他阿爷没了担子就到了阿宁阿爹身上,他阿爹没了以后才轮到杜桂兰当家做主,她的阿宁好不容易得来的姻缘,她自然要办的体体面面。
  只是…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杜桂兰就鼻子酸的厉害。
  眼底溢出眼泪,嗓子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发出细碎的呜咽。
  她不愿意在孩子们面前哭,把头点的低低的。
  陆鲤本来打算送杜桂兰到家门口就走,他犹豫了下,冲程柯宁摇了摇头,“我扶程奶奶进去,旁的事情一会再说罢。”
  “我做了饭,我再热热去。”
  “好。”
  陆鲤端着碗敲了敲杜桂兰的房门,里头静悄悄的,他静默了一会,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怎么不点灯。”
  天已经黑了,天上看不到几颗星子,浓的跟阿娘浆洗阿爹的衣裳,洗出来的黑水一样。
  陆鲤拔掉火折子的盖子,吹了吹,竹管里冒出一些火星子,随着油灯亮起,屋里也亮堂起来。
  油灯的味道并不好闻,油脂烧焦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呼吸都好像变沉重了,晓市倒也有蜡烛,但价格太过高昂,因而寻常百姓家里都是以油灯为主的。
  杜桂兰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都忘记眨了,直到陆鲤进来才抬头看他,眼里含着豆大的泪,眼眶都快包不住了。
  陆鲤在她床边坐下,敦劝道:“程奶奶,吃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熬坏身子怎么办。”
  “吃不下。”杜桂兰厌厌的就想躺下,肚子却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
  杜桂兰瞥了一眼热气腾腾的杂鱼汤,咽了口口水。
  煮熟的杂鱼鱼肉都脱离了骨头,汤大概炖的时间久了,奶白奶白的,很是美味。
  “你吃了么?”杜桂兰没忘记陆鲤是跟她一块回来的。
  “…我不饿。”
  “我不管,你不吃我也不吃。”杜桂兰两脚一蹬下了地,余光瞥见陆鲤茫然的样子,心里头一酸。
  到底是不饿,还是不敢。
  鸡蛋羹他明明想吃却不敢吃,杂鱼汤明明都在咽唾沫,却愣是忍着不去看。
  想到刘梅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她就感到非常难过。
  杜桂兰对外一直说自己是孤女,她其实都骗了他们。
  她是有阿爹阿娘的,但是她阿爹阿娘不喜欢她,她也不叫桂兰,她叫招弟,桂兰是她后来给自己取的。
  以前…她也是这样的…
  好的东西都要给阿爹吃,因为他要干活,弟弟出生了得紧着弟弟,因为要靠他延续香火。
  杜桂兰在陆鲤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样子。
  可是谁说女子、哥儿就得是弃子,她这条命就是她自己挣回来的。
  如今她活的不比别人差。
  杜桂兰怜爱的看着陆鲤,她忽然很庆幸阿宁选择了他,但很快她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我不该跟你阿奶吵架的,本来婚书都写完了,呜呜呜,怎么办,没有婚书你和阿宁的婚事如何作数。”
  “程奶奶…”陆鲤懵了。
  他不明白,杜桂兰为什么这么伤心,就好像是在替他难过一样。
  思虑间,余光瞥见一道身影,陆鲤没由来的打了个激灵。
  程柯宁垂眸扫了陆鲤一眼,抿了抿唇。杜桂兰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企图粉饰太平。
  “哦,眼睛里进东西了,我让鲤哥儿给我吹吹呢。”
  杜桂兰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虚,她浩浩荡荡的去,结果狼狈的回来,实在是丢脸。
  程柯宁显然已经听进去了,他安抚的拍了下陆鲤的肩,接过碗,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阿奶放心,家里有我。”
  “我明天去一趟清水村。”
  “阿宁....”杜桂兰红着眼睛,欲言又止。
  下聘历来都是长辈去的,还从没见过谁家是小子自己去的,这似乎于理不合。
  “阿奶,你就相信我吧。”
  程柯宁的承诺不轻不重,杜桂兰的心却一下子安了下来。
  她知道他只要开口,就一定会做到的,就像阿峰留下那么多债,最后他站出来扛起来了一样。
  杜桂兰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里头空的厉害,一口热乎的下肚,舒坦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程柯宁没在杜桂兰面前问,并不代表他不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走进庖屋给陆鲤端来一碗杂鱼汤,不容置疑的塞进陆鲤手里的瞬间,陆鲤的心突然一烫。
  他垂下眸,看着那碗奶白的杂鱼汤许久,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过年的时候柳翠就煮了这样一锅杂鱼汤,陆春根给陆桥一家送去以后,锅里就不剩多少了,鱼肉盛给了陆春根,柳翠看了眼见底的锅底,又添了一碗水,加了一些野菜,陆鲤跟陆小青喝着碗里的鱼汤高兴了许久。
  原来鱼汤这样好喝呢。
  陆鲤眨巴着眼睛,看着鱼汤上的涟漪想。
  “阿宁哥...”他紧张的将手攥紧,开口说。
  程柯宁拾了些柴火塞进土灶里,灶上烧着一会要盥漱的水,听到陆鲤猫儿似的声音动作停了停。
  “要不算了吧…”
  重活一世,陆鲤似乎一直在被推着走。
  他累了。
  “什么?”
  “我们两的亲事..我知道你也是没有办法...”
  他始终看着碗里的鱼汤,声音是平静的,可眼神却又透着麻木,就好像已经习惯被放弃,习惯了他的不重要一样。
  程柯宁的心突然被狠狠揪了一下。
  

第20章
  火光将他们的身影照的摇摇晃晃。
  “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
  程柯宁将柴火塞进土灶,火红的火舌瞬间将木块包裹。
  “你也不是我的累赘。”
  “没人能逼我。”
  “我愿意的。”程柯宁将目光放到陆鲤身上,看着陆鲤说。
  他那样认真,那一刻陆鲤的心里就像是闯进了一头小鹿,咚的一声。
  陆鲤重活一世,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以不敢接受程柯宁的示好。
  他怕需要代价,怕那代价他承受不起。
  “…我很害怕…”陆鲤并非不彷徨,直到这一刻他才红了眼眶。
  “我到的时候,程奶奶脸都白了,我真的以为…以为…”那两个字太沉重,以至于都说不出口。
  “我…阿宁哥,对不起。”
  陆鲤看得清楚,今天的冲突皆是因他而起。
  “都是我不好。”他一边说眼泪就控制不住。
  “我当初不跟阿奶吵架就好了…”
  “如果我不跟她发生冲突,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程奶奶也不会…”陆鲤越说越懊悔。
  “可是,如果不是你反抗,今日与你成亲的不会是我,甚至我们根本不会遇到。”程柯宁很快指出问题所在。
  陆鲤面对的问题本就无解。
  若是他不反抗就会犹如那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或许现在已经是最好的安排。”程柯宁说。
  又来了。
  就好像有很多小虫子啃咬着五脏六腑,麻的厉害。
  他说,与他相遇是最好的安排。
  陆鲤傻傻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那样强壮,好像只要在他身边就谁也别想伤害陆鲤一样。
  “阿宁哥…”
  “...嗯...”
  程柯宁向来冷沉的双眸泛着几许柔软。
  清水村。
  刘梅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进了庖屋,这些年她几乎没做过饭,她的儿子们都孝顺,陆桥隔三差五的就会买些荤食来,陆春根条件没陆桥好,但柳翠也从未让刘梅做过饭,甚至碗都没让她洗过一次。
  她破天荒的下厨,身虽然还在老二家,心却已经飞到老大陆桥那了。
  陆桥生有三子,前两个资质平庸皆没有继承他的墨水脑袋,原本第三个小子陆桥也是不抱希望的,没想到耀祖居然在识字上颇有天赋,不过三岁便认得不少字了。
  对于这个千盼万盼的宝贝疙瘩,刘梅也是疼得紧,可以说陆耀祖是这么多孩子里她最喜欢的乖孙子了。
  所以在陆桥说出“你知不知道,老先生是小宝的启蒙先生的时候”刘梅人都懵了。
  刘梅虽然目不识丁,但也知道像他们这样乡野出身,要想出人头地,唯有读书方能改命。
  事关耀祖的前途,刘梅慌了。
  昨天陆桥跟陆春根说完话后连夜出了门,刘梅担惊受怕了一夜,她想回老大家瞧瞧,可是陆桥走前的那个眼神却让她不敢了。
  刘梅认识那个眼神,她就是这么看陆鲤的。
  她都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搞砸了耀祖的启蒙先生,她的耀祖长大了都得恨死她这个阿奶了吧。
  刘梅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坐如针毡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心神不宁的往灶肚里塞了一块柴,那柴好巧不巧压在她好不容易生起的火苗上面,滋啦一声灭了。
  刘梅黑着一张脸,心中本就不快,重重将柴丢到地上,几粒火星子弹到她脸上顿时鬼哭狼嚎起来。
  庖屋的帘子突然被揭开,陆春根瞧见地上蹲着的老娘,大惊失色。
  “娘,怎么不叫翠娘。”
  他走进屋子借着微亮的天光点了盏油灯,就看到刘梅脸上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陆春根瞄了眼堂屋,有些于心不忍:“...阿兄来了...”
  刘梅心倏地一沉。
  陆桥在刘梅面前素来不发脾气,但这次他实在给不了他这老娘好脸色了。
  昨天他连夜上门去找李奎赔礼道歉,却不想刚到就被李奎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他的大孙更是恨屋及乌,抄起扫帚将他赶了出去。
  陆桥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实在没法不迁怒于刘梅,更疑惑程柯宁到底与李奎什么关系,这样帮他出头。
  “桥儿,吃过没,阿娘这还有些糕饼...”刘梅神色张惶,语气里尽是讨好,这些年她都端着架子,陆春根哪见过她这样,“阿娘,您又不是故意的,大哥不会怪你的...”他还不知晓其中的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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