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知我意(近代现代)——下川入山

分类:2026

作者:下川入山
更新:2026-05-17 17:06:34

  一座藏在废弃渔村后面的、用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连个名字都没有的野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船,不大,但也不算小,船身是深蓝色的,漆面斑驳,锈迹从船头爬到船尾,像一道一道暗红色的、正在慢慢扩散的血痕。
  船上的灯亮着,昏黄的,照在甲板上,照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渔网和泡沫箱上,照在一个正在抽烟的中年男人的脸上。
  男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穿着深蓝色的防水服,胶靴上全是泥。
  他蹲在船舷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从他指缝间升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成一团一团灰蓝色的、扭曲的、慢慢散开的云。
  周文熄了火,下了车。他走到码头边,蹲下来,和那个男人说了几句话。
  吴青眠像感受到什么似的,缓缓睁开了眼。
  他只看到周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鼓鼓囊囊的,递给了那个男人。男人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塞进了防水服的内袋里。
  周文在和那个男人说些什么,但是声音很低,吴青眠听不清。
  那个男人掐灭了烟,站起来,看了一眼周文身后的车,看了一眼车窗里吴青眠模糊的、苍白的侧脸。转过身,跳上了船,走进驾驶室,开始检查仪表盘。
  引擎轰的一声响了,低沉地、有节奏地、像一头正在苏醒的野兽一样地低鸣着。
  周文走回车子旁边,拉开车门,弯下腰,看着吴青眠。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青眠,到了,下车吧。”
  “周大哥,你要把我送去哪?”
  周文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干燥,很温暖,“塞班岛。坐船去。三天三夜。到了那里,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能找到你。你可以重新开始。”
  吴青眠眼角好像落下了一滴泪,周文感觉到了手背一热。
  滚烫的、咸涩的,向周文传递着他的痛苦。
  吴青眠的嘴唇有些发抖,说不出话来。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吴青眠其实也不是多想活着,但是他也没有好好的看过海,他想去看看,好等他死了见到了青清之后也能和她讲讲。
  吴青眠走下了车。
  他闻到了海水的气息,咸的,腥的,混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
  他听到了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有节奏的,缓慢的,像某种古老的、不会停下来的、像心跳一样的旋律。
  “三天,三天就到了。青眠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记得吃饭。”周文的声音很疲惫但还是难掩温柔。
  “我不能陪你去了,我打拼了多年的基业都在这儿,去了那儿记得好好生活。”
  吴青眠看着他,面色凝重道:“周大哥,如果我还能活着见到你们下一面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周文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等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
  “青眠,我欣赏你,你不应该被埋没,离开这里之后一定记得要好好生活,这个世界很美好,不要想着轻生。”
  “至少,看在我和王强这么费力的面上,活下去!”
  海浪的声音盖过了所有,隔了很久吴青眠的回答才顺着海风,传进了两人耳中。
  “好。”
  引擎的声音变了。
  船开了。
  周文已经为吴青眠安排好了一切,面面具细。
  吴青眠感觉到了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凉的,咸的,带着海水和自由的气息。
  他听到了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更响了,更急了,像无数只手在鼓掌,在欢呼。
  船开了很久,已经可以看到太阳在偷偷的往外冒出头来。
  吴青眠自言自语的说着:
  “我会试着,好好的活下去的。”
  他的声音很低,夹杂着海风,被吹得很远。
  直到被大海吞没。
  ……
  而另一边,周文和王强正在密谋着从这件事中脱身。
  沈以诚是个很好的突破点。


第36章 真相大白
  王强是在凌晨四点回到静兰澜居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别墅。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心跳很重,重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走上楼梯,走到江椴的卧室门口,站住了。
  门是开着的。
  江椴不在床上。
  王强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下楼梯,走过走廊,走到书房门口。门缝里透出光,是电脑屏幕的冷光。
  江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些文件,江氏的工作量不少,这些天忙吴青清的葬礼搁置了一些工作。
  他的手指在那些文件上慢慢地摩挲着,疲惫中还是带着压迫感。
  王强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你怎么回来了,他呢?”
  “我问你,他呢?”
  江椴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一根被拉紧了的、随时会崩断的弦。
  “江总,吴律师被人劫走了。监控也被黑了,我和保镖都被迷晕了……”
  他把这些话在嘴里过了很久,他怕自己说错一个字,露出破绽。
  江椴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住了。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王强。
  “证据呢?”
  王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那是周文提前准备好的,里面是伪造的通话记录、伪造的转账记录、伪造的监控截图。
  每一个证据都指向沈以诚,每一个证据都经得起初步的查证。
  不是完美的伪造,但足够让江椴相信。
  因为在江椴的世界里,只有沈以诚有动机、有资源、有胆子从他身边把人带走。除了沈以诚,没有别人。
  “这是技术部从医院监控系统里恢复的部分数据。沈以诚的人在当晚十点十三分进入医院,两点四十五分离开。同一时间,吴律师的病房信号被屏蔽了。护士站的电话线被剪断了。消防通道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王强的声音很低,他在赌,赌江椴和沈以诚的以前的恩怨会让他相信。
  “江总,沈以诚一直在等。从吴青清死了之后,他就在等。”
  江椴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心里,很用力,他对这件事抱有怀疑,但是除了沈以诚,谁还能悄无声息的把吴青眠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弄走!
  “把沈以诚所有子公司的资料给我。银行那边的联系人,经侦那边的关系,那个高管女人——全部给我。我要他在一个月之内,一无所有!”
  王强低着头,说“是”。
  江椴的目光钉在窗外那棵枯树上,嘴里的话像恶魔的低语。
  “吴青眠,你等着,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的!”
  王强站在那里,听着江椴说这些话只感到胆寒。
  等事情败露他和周文一个也跑不了。
  ……
  江椴用了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沈以诚送进了监狱。
  大概是因为嫉妒。
  嫉妒他可以让吴青眠心甘情愿。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五脏六腑的、让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连呼吸都觉得多余的嫉妒。
  他脑子里都是一件事——沈以诚把吴青眠带走了。
  以至于让他无法分出多余的思考去研究U盘里的漏洞。
  沈以诚从他身边把吴青眠偷走了!
  只是这一件事就可以让他平静的发狂。
  沈以诚东三环的项目被江椴卡住之后,资金链一直紧绷。江椴让A市银行收回了对沈以诚旗下三家子公司的贷款,理由是“风险控制”。
  银行有权在任何时候以任何理由收回贷款,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给任何面子。沈以诚的公司瞬间失去了十几个亿的现金流。
  他让王强去查沈以诚所有子公司的财务状况,找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沈以诚旗下有一家新能源公司,三年前在申报政府补贴的时候,伪造了部分设备采购合同。
  金额不大,只有几百万,但性质恶劣。
  伪造合同,骗取政府补贴,这是刑事犯罪。
  江椴让人把证据整理好,直接递到了经侦大队。
  但真正把沈以诚送进监狱的,是那个女人。
  江椴让她等了很久,从吴青清还活着等到吴青清死了,从吴青眠还在身边等到吴青眠消失。
  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沈以诚最脆弱、最没有防备、最容易被一击致命的时机。
  那个时机到了。
  沈以诚的公司被银行抽贷,资金链断裂,股价暴跌,经侦立案调查,所有的坏事在同一时间涌过来,像一场精心策划的、不留任何活路的、四面楚歌的围剿。
  她是分管财务的副总裁,掌握着所有子公司的资金流向,她的反水,让沈以诚本就断裂的资金链更加雪上加霜。
  沈以诚被抓了。
  被经侦大队,他走进经侦大队大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被汗打的有些湿了,贴在额头上,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
  沈以诚要求见江椴。
  他说“我有重要案情要交代,但只对江椴说”。
  江椴走进看守所的会见室,坐在那张冰冷的、铁质的、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上,隔着那道厚厚的、透明的、防弹玻璃,看着沈以诚被管教带进来。
  沈以诚已经穿上了橙色的拘留服,他看到江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轻,带着疯魔。
  “你来了。”
  两个人隔着那道透明的、防弹的玻璃,对视了几秒。沈以诚的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血丝,但里面有一样东西在闪——兴奋。
  “你想知道吴青眠在哪?”沈以诚的声音很低,呷着笑,听起来有些瘆人。
  江椴的手指在听筒上收紧了,看起来有些愤怒。
  “说。”
  沈以诚又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
  “我不知道他在哪,他不是我带走的。”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别的东西,关于吴青眠。”
  江椴皱着眉,没有理他,只觉得沈以诚是疯了。
  沈以诚仍然不停地自言自语着。
  “可怜的青眠啊,被我下了药,费劲力气跑出去,还被你打断了腿。”
  “那是我开发的一个秘密项目,那个药会让人无比听话,无法反抗,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和你未婚妻合作,让她给你送U盘,我把吴青眠引出来……”
  沈以诚越说越激动,
  “吴青眠本来会是我的!我会让他心甘情愿的来到我身边,是你,毁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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