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知我意(近代现代)——下川入山

分类:2026

作者:下川入山
更新:2026-05-17 17:06:34

  然后他看到江椴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个字。
  “好。”
  吴青眠听到那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重新开始跳了。像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之后、紊乱的、慌乱的、像被惊动的鸟群一样的跳。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甲再次掐进掌心里,但他感觉不到疼了。因为那个字比他掌心里的任何一道伤口都更疼。那个字告诉他——结束了。一切。十四年的纠缠,十四年的痛苦,结束了。从今天起,江椴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男人,别人的。而他吴青眠,什么都不是。从来什么都不是。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开始欢聚一堂。
  吴青眠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站得很直。他转过身,走向门口。他的步伐很慢,很稳,像在走一条很长很长的、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
  他走过那些宾客,走过那些注视着他的、带着各种表情的眼睛——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不屑的。他没有看任何人。
  “恭喜。”
  自然也没有人听到他说的恭喜。
  只有那扇门,和门外面那阵冷冽的、带着秋日萧瑟的风听到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地合上,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个老人沉重的叹息。
  院子里,阳光很好。金色的光铺在青石板地面上,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他站在阳光里,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被任何温度驱散的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朝上,血痕交加,新的覆盖在旧的上面,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吴律师,好久不见。”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吴青眠认得他,沈以诚,江椴最大的竞争对手,自己之前和他有过交手,但不多,没想到这次他也来了。
  “沈总好。”
  “吴律师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啊,是被江椴囚禁起来了吧。”
  沈以诚用的是肯定句。
  吴青眠微微皱眉,心里疑惑,他迅速从刚才的情感中抽离出来,专心的应对沈以诚的话。
  他是怎么知道的?江椴应该藏的很深才对。难不成他在江椴身边安插了奸细?一系列的疑惑在吴青眠脑海中浮现。
  他瞬间打起了十分精神来应对他“沈总多想了,江总对我很好,囚禁这种事简直是空穴来风。”
  “吴律师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是来帮你的。”
  “今天江椴订婚,可是你逃跑的好时机,难道吴律师不想抓住这个机会吗?”
  吴青眠对他说的话有点动心,但他毕竟是江椴生意上的对手,不得不防,况且还有青清……
  “吴律师不用担心你妹妹的事,如果你今天愿意跟我走,我有办法把你妹妹从医院里弄出来。”
  “当然,后续的治疗我也会帮忙的。”
  吴青眠不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除非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杀猪局。
  他是想离开江椴,但不是通过背叛他的方式。
  “沈总需要我做什么。”
  吴青眠试探道。


第20章 吴青眠的背叛?
  沈以诚向前迈了一步,离吴青眠更近了。近到吴青眠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不是江椴那种雪松和琥珀的冷冽气息,而是一种更温暖的、像皮革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他没有回答吴青眠的问题。只是说,
  “跟我走。我保证,他会永远找不到你。”
  吴青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冰冷的石栏杆上,骨节突出,掌心里那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像痂一样的光。
  过了很久,他慢慢地摇了摇头。眼里带着戒备。
  “不用了。”他说。声音沙哑,但很稳。“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离开,谢谢沈总的好意。”
  沈以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看着吴青眠,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失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接近“可惜”的、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光。
  “青眠,你总是这样,”他说,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像是在叹息,“还记得我们上次交手吗?当时我就想,凭什么你这样的人,是江椴那家伙的?”
  他不动声色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还没指甲盖大小。
  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像血稀释之后的光。瓶盖是橡胶的,顶端有一根极细极短的伸缩针头,像蚊子的口器。
  隐秘的握在他掌心里,根本无法察觉。
  沈以诚动作很快,外人看来只是他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吴青眠的鬓发。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吴青眠几乎没有感觉到疼。那根针太细了,细到像蚊子叮了一下。但他感觉到了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冰凉的,像一条细细的蛇从他的脖子钻进血管里,沿着动脉往下游,游过锁骨,游过胸口,游进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种从心脏开始扩散的、温暖的、像被泡在温水里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可怕的舒适感。
  “这是我们公司新研发的东西,”沈以诚靠近吴青眠的耳朵耳语,“还在实验阶段,没有味道,没有颜色,进入血液之后三十秒内起效。不会让你失去意识,只会让你——听话。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是对的。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觉得是你自己想做的。”
  吴青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石栏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庭院的围墙很高,翻不过去。侧门在沈以诚身后,被他的身体挡住了。外面现在没有人,大家都在正厅跳舞。
  正厅的音乐声很远,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保镖在暗处,但他们两个看起来就像是正常交流一样,保镖也没有起疑心。
  “沈以诚,你疯了。”吴青眠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想大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破洞的气球一样只能发出“荷荷”的声音。
  “也许吧。”沈以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某种温柔却令人胆寒的东西。“但我是认真的。两年前你在法庭上赢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的人。”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吴青眠无路可退。他的手在身后摸索着,摸到了那个他放在石栏杆上的香槟杯。他握住了杯脚,把它从栏杆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杯子里还有半杯酒,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别过来。”吴青眠费劲的说出这句话,他的身体快要不听他的使唤了,大脑叫嚣着要听眼前这个人的命令。
  沈以诚没有停。他走到吴青眠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吴青眠握着酒杯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很有力,一根一根地掰开吴青眠的手指,把酒杯从他的掌心里取出来,放在栏杆上。
  薄唇轻启,“过来,到我身边来。”
  吴青眠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脚不听话的向沈以诚的方向走去。他看到沈以诚的脸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吴青眠,”沈以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你会跟我走的,对吗?”
  吴青眠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不”,但他的嘴巴不听他的话了。他的嘴巴说出了一个字。
  “对。”
  那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陌生感,没有了往日的疏离,甚至听起来还有一些热情。
  沈以诚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释然,有某种接近温柔的、但让吴青眠后背发凉的东西。他伸出手,揽住吴青眠的肩膀,把他从石栏杆旁边带过来,带着他走向侧门。
  “笑。”
  他对着吴青眠的耳朵轻轻吐出一个字,吴青眠的大脑就像接收到了某种不能违抗的命令一般刺激着嘴角向上。
  “走吧,”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哄一个困了的孩子,“跟我回家。”
  吴青眠的腿自己动了起来。他跟在沈以诚身边,一路走进停车场。路线好像被规划过似的,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碰见。
  而江椴,大概在和他的新婚妻子挨个敬各家长辈喜酒吧。
  即使这种情境,吴青眠脑子里想着的还是江椴……
  但他的身体早都没了反抗的能力,只剩下了顺从。
  吴青眠的保镖早就被沈以诚的人不知不觉的清理掉了……
  沈以诚拉开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让吴青眠坐进去。他靠在后座上,看着沈以诚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了。引擎的声音很低,很低,完全融入进了这夜幕当中。
  没有人会在乎吴青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死活。
  而江椴也只当他是出去透气,毕竟有保镖跟着,他跑也跑不到哪儿去。
  车子还在行驶着。
  沈以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忽然变得冷冽而简短,“把那个女孩带走。注意,别伤到她。”
  果然,医院里有沈以诚的内应。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吴青眠。他的目光在吴青眠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吴青眠额前垂下来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温柔。
  他说,“你妹妹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她在江家的医院里,本来就有我的人。今天晚上,她会被转到一家更好的、更加隐秘的医院。”
  吴青眠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他想动的,是药物让他动的。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药物,是因为他听到了“妹妹”两个字。他的妹妹。他唯一在乎的人。也被卷进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想骂沈以诚,想求他放过妹妹,想喊救命,想做一切他能做的事情。但他的嘴巴只说出了一个字。
  “好。”
  车子驶出了江家老宅的铁门。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古老的建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模糊的点,被夜色吞没了。
  吴青眠看着那个点消失,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消失了。像被一只手从胸腔里猛地抽走了,留下一个空空的、冷飕飕的洞。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到十分钟,正厅里的宴会还在继续。江椴站在礼台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在和李家的一个长辈寒暄。
  但他心里总感觉不太对劲。
  这么久了,吴青眠也该回来了。
  但保镖那边没发来什么消息,应该是没什么事。
  他的表情很冷,眼睛不停的在人群里搜寻着,在找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身影。他没有找到。他已经在角落里找了三次了,那个位置是空的。他把香槟杯放在桌上,准备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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