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谢谢哥哥……”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烧得厉害。
　　夜色浓稠如墨，山村陷入了沉睡，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虫鸣。
　　宋柏几乎是数着时间，等到万籁俱寂，连隔壁房间徐凌隐约的鼾声都平息下去后，他才像一只夜行的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自己的房间。
　　冰冷的石板地面透过薄薄的袜底传来寒意，但他顾不上了。他心跳如擂鼓，既紧张又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凭借着白天的记忆，小心翼翼地穿过寂静的院落，来到了宋砚那间位于最深处的小屋门前。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闪了进去，然后迅速将门掩好。
　　房间里比外面更暗，只有一点模糊的月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的轮廓。一张一米二左右的单人床靠墙放着，上面隐约可见一个侧卧的身影，盖着薄薄的被子。
　　空气中弥漫着宋砚身上那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让宋柏瞬间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
　　“哥哥……”他摸索到床边，用气音极轻地唤了一声，带着试探和依赖。
　　几乎是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痛得闷哼一声，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狠狠拽上了床！
　　天旋地转间，他重重摔在坚硬的床板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具炽热沉重的身躯已经严严实实地覆压下来，将他牢牢禁锢在身下。
　　“唔！”
　　宋柏惊慌地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对上宋砚近在咫尺的、幽深如古井的眼眸。下一秒，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所有可能的惊呼都堵了回去。
　　呼吸间全是宋砚身上强烈的雄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霸道地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宋砚低下头，灼热的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最敏感的耳后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危险的、不容置疑的警告，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宋柏紧绷的神经上：
　　“别出声，小柏。”
　　他的膝盖强势地顶开宋柏并拢的双腿，将自己置身其间，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身下这张狭窄的单人床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砚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垂，继续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带着一丝戏谑和掌控：
　　“听清楚了么？这里……一点也不隔音。”
　　“所以，”宋砚的唇几乎擦着他的耳垂，继续用那种低沉到极致、仿佛情人呢喃却又充满掌控欲的语调命令道，“安静点。”
　　“别让外面的人知道，你半夜溜进哥哥的房间，在做什么……”
　　他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暗示，让宋柏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身体也因为羞耻和紧张而微微发抖。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被捂住的嘴里发出模糊的“嗯嗯”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宋砚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捂住他嘴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但并没有完全拿开，转而用拇指有些粗粝地摩挲着他柔嫩的下唇。
　　身下的床板确实狭窄，两个成年男子挤在上面，几乎动弹不得。
　　宋柏能清晰地感受到宋砚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和他身上散发出的、带着侵略性的热意。
　　这狭小的空间，这紧密到近乎窒息的贴合，这被完全掌控、无处可逃的处境，反而奇异地驱散了他独自在房间时的冰冷和不安。
　　他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尽管这个“巢穴”充满了危险，但他还是忍不住放松了身体，甚至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出手，环住了宋砚精壮的腰身，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带着雪松气息的颈窝里。
　　宋砚的身体似乎因为他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而微微一顿，随即，宋柏感觉到那只原本摩挲他嘴唇的手移开了，转而插入了他的发丝，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他抬起头。
　　黑暗中，他看不清宋砚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灼热的呼吸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的、不容拒绝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吞没了他所有细微的呜咽和喘息。
　　宋柏紧紧闭着眼睛，承受着这个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的吻。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被动地回应着，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身下硬板床的触感，身上沉重的压力，唇齿间激烈的纠缠，以及耳边宋砚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宋砚说得对，这里一点也不隔音。
　　他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翻身声，或是远处不知哪户人家传来的模糊梦呓。
　　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恐惧和羞耻，与此刻紧密相贴的亲密、以及被宋砚全然掌控的安心感，交织成一种极其扭曲而刺激的体验，让他既害怕，又沉溺。
　　他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在极致的紧张与隐秘的欢愉中，颤抖着，承接着来自他唯一主人的、深夜的“宠幸”。


第63章 命中有劫
　　【两主角之间无任何血缘关系，均成年】
　　第二天清晨，宋柏是在一片陌生的鸡鸣犬吠中醒来的。
　　身侧的床铺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一点冰冷的凹陷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宋砚的雪松气息。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里空落落的，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旁边，冰凉一片。
　　哥哥呢？
　　他猛地坐起身，狭窄的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带着山间清冽气息的阳光，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匆匆穿上鞋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昨晚停着的几辆车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当地的村民在远处忙碌着。他绕着院子找了一圈，又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屋子看了看，都没有宋砚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恐慌开始蔓延。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村民，比划着，急切地问：“请问，昨天来的那些人……就是宋砚，他们去哪儿了？”
　　村民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费力地说：“……一早就走喽，去山里……看路，看风景……”
　　走了？竟然……没有叫他？
　　宋柏愣在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他看着空荡荡的院落，看着远处连绵起伏、郁郁葱葱却陌生得令人心慌的大山，一种被遗弃的孤独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们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在这个偏僻、落后、连语言都不太通的深山里。
　　最后还是留下的一个人告诉他他们是去考察那里适合建造房屋，哪里适合修路，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把这里打造成一个避暑胜地。
　　虽然这句话是可信的，但是宋柏并没有和他一起返回而是站在院子门口，希望早早看到宋砚回来的身影。
　　他失魂落魄地在院子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肚子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才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饥饿感和被抛弃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鼻子发酸。
　　他不敢走远，只在村子边缘转了转。
　　这个村子很小，房屋稀疏，大多是些老旧的木结构或土坯房。
　　村民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干净、皮肤白皙、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孩，目光朴实而直接。
　　一个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的大婶认出了他，似乎是昨天接待他们的人之一。她热情地朝宋柏招招手，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方言，然后转身回屋，拿了一个黄褐色、看起来有些粗糙的馒头出来，塞到他手里。
　　宋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了过来。馒头入手微硬，带着点粗粝感，闻起来有股淡淡的、不同于城市里精面馒头的粮食原香，但也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属于山野灶台的气息。
　　他正好饿了，低声道了句谢，尝试着咬了一口。
　　口感……非常扎实，甚至有些割嗓子，带着明显的麸皮感，味道也远不如他平时吃的馒头那般细腻香甜，有一种原始的、单调的寡淡，甚至隐隐有点发酸。对于吃惯了精细食物的他来说，这实在难以下咽。
　　他勉强咀嚼了几下，感觉像是在啃一块浸了水的木头渣。
　　看着手里大半个馒头，扔了吧，当着这位好心大婶的面，他实在做不出来；吃了吧，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每一口都吞咽得极其困难。
　　他只能尴尬地拿着馒头，对着大婶笑了笑，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待会儿再吃。
　　大婶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又说了几句什么，便忙自己的去了。
　　宋柏捏着那半个馒头，像捏着一个烫手山芋。他漫无目的地在村子边缘又晃悠了一会儿，目光偷偷搜寻着可以丢弃的地方。终于，他看到不远处有几只散养的土狗正在嬉闹。
　　他心中一喜，趁周围没人注意，快步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将手里的馒头掰成小块，丢给了其中一只看起来最瘦小的黄狗。
　　那黄狗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凑过去嗅了嗅地上的馒头块，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头吃了起来。
　　看着狗把自己难以下咽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宋柏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种解决了难题的轻松，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惭和失落。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只土狗吃完馒头块，摇着尾巴跑开，阳光将他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回头望了望宋砚他们离开的方向，群山沉默，密林深邃，不知他们何时才会回来。
　　陈周是第一个回来的。
　　踏着午后被晒得发白的土路走近村口时，他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槐树浓密的阴影下，那个穿着与山村格格不入的浅灰外套的宋柏，正被一位穿着棉布衣裳、满脸沟壑的老奶奶攥着手。宋柏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神情，但身体的姿态却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顺从的僵硬。老奶奶干枯的手指正仔细地摩挲着他白皙的掌心，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陈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将这一幕纳入眼底。他没有立刻出声，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单纯地不在意。
　　倒是宋柏，似乎被脚步声惊动，猛地抬起头来。
　　只有陈周一个人。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身上沾了些草屑和尘土，显然是刚从哪里勘察回来。
　　宋柏的目光急切地跳过陈周，向他身后张望，然而，他身后空空如也，并没有那个他期盼的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