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分类:2026

作者:朝卿尘
更新:2026-05-14 19:39:20

  他这样想着,努力地说服自己,试图将那点尖锐的疼痛和失落压下去。他甚至开始为自己刚才的矫情和贪心感到羞愧——哥哥明明已经对他很“宽容”了,他怎么能奢求更多呢?
  能留在哥哥身边,能被哥哥“需要”,哪怕这需要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冰冷的交换条件,对他来说,也已经是弥足珍贵了。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重新缩回毛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地、贪婪地看着宋砚的身影,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他把自己哄好了。
  用这种扭曲的、自我贬低的方式。
  “哥哥,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坚持锻炼身体。”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突兀。
  宋砚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床上那个把自己裹在毛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宋柏。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委屈,没有不满,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
  宋柏见宋砚看过来,像是受到了鼓励,又或许是急于表达自己的“价值”,连忙补充道,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我……我以后会注意饮食,也会好好锻炼,让身体更好……这样,这样就能一直……‘陪’着哥哥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扭曲的决心。他将宋砚那句冰冷的“陪伴”,当成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和需要努力达成的目标。
  宋砚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努力把自己物化、以求换取一点点垂怜和“需要”的模样。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过了几秒,他才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淡,转瞬即逝,分辨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听到了,随即又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仿佛宋柏那番“表决心”的话,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但这一个“嗯”字,对宋柏来说,却像是一种默许和认可。
  他心里那点因为自我物化而产生的细微刺痛,奇异地被一种扭曲的安心感所取代。
  看,哥哥没有否定他,哥哥接受了他的“保证”。
  他重新躺好,把毛毯拉高,盖住了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依旧偷偷地望着宋砚。这一次,他眼神里的不安和委屈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自身定位般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很贱,很没出息。
  可是,只要能留在哥哥身边,哪怕是以这种不堪的、工具般的方式,他也认了。
  总比被彻底抛弃要好。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上毛毯带来的暖意,和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心里默默地、一遍遍地重复着:
  要坚持锻炼,要身体好。
  要让自己对哥哥……一直都有用。


第67章 小奖励
  第二天,天光大亮,宋砚生物钟极准,在陌生的环境中依旧准时醒来。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床内侧的宋柏还在熟睡,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毛毯里,只露出小半张白皙的脸,呼吸清浅均匀,显然昨晚的药效和后来的“安抚”让他睡得还算沉。
  宋砚穿戴整齐,正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手刚搭上冰冷的门闩——
  “哥哥……”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软糯含糊的呼唤,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宋砚动作一顿,回过头。
  只见宋柏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毛毯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其上一小片暧昧的淡红痕迹。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带着初醒的迷蒙,却强撑着瞪大了眼睛,急切地看着宋砚,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你要走了吗?去哪里?”宋柏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我、我也要去!”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就要掀开毛毯下床,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光裸的脚踝从睡衣裤管里伸出来,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宋砚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今天要进山实地勘测,路很难走,不是你能去的。留在村里休息。”
  “我不怕!”宋柏立刻反驳,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赤着脚快步走到宋砚面前,仰起脸,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和固执,“我能走的!哥哥,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不想……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天被独自丢下的恐慌和孤独感还记忆犹新。他宁愿去走最难走的山路,去面对一切未知的艰辛,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被遗弃在陌生环境里的无助和心慌。
  宋砚垂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还带着睡后润泽的嘴唇,和那双写满了“不要丢下我”的眼睛上。
  宋柏的坚持在他看来,带着一种不识好歹的天真和麻烦。
  他不需要一个累赘,尤其在工作的时候。
  “等你身体彻底休息好了再说。”宋砚的语气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他转过身,准备再次去拉门闩,结束这场无意义的纠缠。
  “哥哥!”宋柏见他要走,心里一急,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就抓住了宋砚的衣袖,力道不大,却带着不肯放手的执拗,“我真的可以的!我保证不会拖后腿,我……我昨天睡得很好,肚子也不疼了,我……”
  他絮絮叨叨地还想继续保证,试图用言语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可用性”,苍白的小脸上因为急切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宋砚被他扯住衣袖,脚步停住。他回过头,看着宋柏那张因为急切而泛红的脸,和那双泫然欲泣、仿佛被抛弃的小狗般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知道,如果不用点方法彻底堵住他的嘴,宋柏会一直这样纠缠下去,没完没了。
  忽然,在宋柏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宋砚毫无预兆地俯身靠近。
  宋柏所有未说完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宋砚骤然逼近的俊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下一秒,一个带着清晨凉意和宋砚身上独特雪松气息的、短暂却不容拒绝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并不深入,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敷衍和明确的制止意味,一触即分。
  但那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和独属于宋砚的、强势霸道的男性气息,却像一道细微却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宋柏的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抓着宋砚衣袖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无力地垂落身侧。
  宋砚直起身,看着宋柏瞬间呆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红晕,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绯色的样子,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吻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或者是为了让吵闹的宠物安静下来而给予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奖励”。
  “安静待着。”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又像是命令,在寂静的晨色中格外清晰,“天大亮了山路也不好走,不是你逞强的时候。晚点会有人送早餐过来。”
  说完,他把宋柏掐起来放到床上坐着,然后就匆匆离开房间。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房间里,只剩下宋柏一个人还呆呆地坐在床上,仿佛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
  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唇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脸颊滚烫得厉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带来一阵阵眩晕感。
  哥哥……亲了他?(诶呦,哥哥这个称呼怎么了?不同父也不同母,双方均成年)
  虽然那么短暂,虽然可能只是为了让他闭嘴、让他安分……
  但那种亲密接触带来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头晕目眩,手脚发软,所有的坚持和请求都在那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宋砚的、冰冷又灼热的气息。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羞耻、慌乱、一丝隐秘的、不敢深想的欢喜,还有更多的、无法言说的酸楚和认命……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
  或许是那个清晨的吻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宋柏之后几天都表现得异常安静乖顺,当考察队再次计划深入山区勘察一条备选路线时,宋砚在出发前,目光掠过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他却不敢开口的宋柏,淡淡地说了一句:“想去就跟上。”
  宋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忙不迭地应道:“谢谢哥哥!” 他飞快地跑回屋,换上了最轻便的鞋子和长裤,像只生怕被主人反悔丢下的小狗,紧紧跟在了队伍末尾。
  这次上山的人不多,除了宋砚和宋柏,还有陈周、徐若云和她弟弟徐凌,以及两名负责背负设备和记录的青年助理。
  一行七人,沿着村民指引的小路,向山林深处进发。
  山路果然如宋砚所说,极其难走。
  起起初的一段路还算平坦,是村民们常年踩出的土路,虽然有些碎石,但尚能忍受。
  宋柏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看着两侧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不知名的野花,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丝新奇和雀跃。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逐渐深入,山路开始变得陡峭崎岖。
  很多时候根本没有路,只能在向导的带领下,踩着松软的腐殖土和滑腻的青苔,抓着沿途的树枝或突出的岩石,艰难向上攀爬。
  对于缺乏锻炼、平时出入都以车代步的宋柏来说,这简直是酷刑。
  还没走到三分之一,他的体力就开始急剧下降。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每抬一步都异常艰难。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浅灰色的防晒外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十分难受。
  他咬着牙,努力想跟上前面人的步伐,但差距还是越拉越大。
  徐若云和陈周显然经常进行户外活动,步履稳健,气息平稳。徐凌虽然嘴上抱怨着累,但年轻体力好,也能轻松跟上。就连那两个助理,也因为常跟项目跑,适应良好。
  只有宋柏,脸色苍白,气喘吁吁,落在了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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