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好的，哥哥。”宋柏低声应道。
　　没有询问他是否需要出门，没有关心他一个人在家做什么。只是一句“待在家里”，划清了他的活动范围。
　　宋砚整理好自己，没有再看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径直走向门口。
　　玄关处传来开门又关上的声音。
　　偌大的别墅，再次只剩下宋柏一个人。
　　方才因为宋砚的存在而充斥在空气中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慌的空寂。
　　宋柏缓缓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宋砚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庭院，消失在晨雾之中。
　　他放下窗帘，环顾着这个冰冷、空旷、却囚禁着他所有世界的“家”。
　　他知道，从昨晚他亲口说出“愿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一个更加黑暗的、不见天日的深渊。
　　他失去了最后一点可能存在的、微小的“正常”未来的幻想。
　　他未来的身份，将永远定格在“宋砚婚姻里不见光的情人”、“被藏匿起来的第三者”。
　　羞耻心像毒虫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但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对失去宋砚、对再次被彻底抛弃的恐惧——牢牢地压制住了那点可怜的羞耻。
　　他走到餐厅，岛台上放着宋砚离开前煮好的咖啡，旁边还有一份简单的三明治，显然是给他的。
　　他坐下，拿起那份三明治，机械地咬了一口。
　　味道很普通，甚至有些敷衍。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认真地、全部吃了下去。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养分”，是宋砚给予的“恩赐”，他没有挑剔的资格。
　　吃完早餐，他清洗了杯碟，将厨房恢复成一尘不染的原状。
　　然后，他回到了卧室，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他不知道宋砚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他今晚是否会过来。他只能等。
　　像一件被存放在固定地点的物品，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次使用。
　　他拿起手机，屏幕干净，没有任何消息。他的人际关系早已在宋砚有意的隔绝和他自己的封闭中变得稀薄近乎于无。没有人会联系他，他也没有可以联系的人。
　　他点开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上悬停良久，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输入。
　　他害怕看到任何关于“第三者”、“道德”、“婚姻”的讨论，那会让他无地自容。
　　他也害怕看到任何关于宋家、关于宋砚、甚至关于徐若云的消息，那会提醒他现实的残酷和自身的卑微。
　　他关掉手机，将它扔到一边。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而粘稠。
　　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宋砚让人给他准备的书籍，大多是些晦涩难懂的经济学著作或冷门小说，他没什么兴趣，但也曾强迫自己阅读，只为了在宋砚偶尔问起时，能勉强应对几句。
　　他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暮色渐沉，为别墅内的寂静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
　　宋砚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是城中那家很难预约的甜品店的招牌蛋糕。他脱下沾染了室外寒气的西装外套，动作比平时更显轻缓。
　　客厅里没有开灯，也没有宋柏迎上来的身影。
　　宋砚的目光在空旷的一楼扫过，随即落向二楼卧室的方向。他迈步上楼，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靠在飘窗上的宋柏。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穿过玻璃，温柔地落在他身上。他蜷在宽大的飘窗台面上，身上盖着那条厚重的羊绒毛毯，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散落着柔软黑发的额头。
　　一本翻开的书被随意地丢在手边，似乎是在阅读时不敌睡意，悄然滑落。
　　他睡得很沉，呼吸清浅均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整个人沐浴在暖色调的光线里，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恬静而易碎的油画，与这冰冷空旷的房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宋砚在门口停顿了片刻，然后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将手中的蛋糕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他就这样站立在飘窗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投下的阴影将熟睡中的宋柏温柔地笼罩。
　　他静静地注视着，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掠过宋柏恬静的睡颜，掠过他微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掠过毛毯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交织的、轻微的呼吸声。
　　睡梦中的宋柏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或许是那独一无二的、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压迫感已经刻入骨髓，成为最敏锐的警报器。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如同受惊的蝶翼，然后缓缓地、带着迷蒙的睡意，睁开了眼睛。
　　视野初时有些模糊，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轮廓。
　　但不需要看清。
　　那气息，那感觉，早已如同烙印。
　　“……哥哥？”宋柏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软糯和一丝不确定的沙哑，仿佛不敢相信宋砚已经回来了，而且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
　　“嗯。”宋砚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得到回应，宋柏的意识迅速回笼。他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盖在身上的毛毯随之滑落，露出穿着单薄家居服的肩膀和锁骨上未完全消退的痕迹。
　　宋砚伸出手，没有扶他，而是先一步捡起了滑落的毛毯，随手放到一边，然后才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住了宋柏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睡着了？”他问，语气平淡。
　　宋柏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嗯……等着等着，不小心就……”
　　宋砚的指尖在他下巴的软肉上摩挲了一下，带着薄茧的指腹带来细微的痒意。他的目光扫过被丢在一旁的书，又落回宋柏还带着睡意的脸上。
　　“无聊了？”
　　宋柏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他知道，抱怨无聊是一种不被允许的奢侈，是“不乖”的表现。
　　宋砚没有再追问，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指向矮几上的那个精致纸盒。
　　“路过，顺带买的。”
　　他的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真的只是顺手而为。
　　宋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很有名的甜品店的标志。他心里微微一动，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小的暖流悄然滑过冰冷的心湖。
　　每次自己很乖，宋砚就会买一份奖励给他。


第59章 自找的
　　（两人只是同姓，无任何血缘关系且双方均成年）
　　每次自己很乖，宋砚就会买一份奖励给他。
　　他抬起头，看向宋砚，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受宠若惊的光亮：“谢谢哥哥。”
　　宋砚看着他眼中那点因为一个小小的甜品而亮起的光芒，眼神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抬手，揉了揉宋柏的头发，动作依旧带着掌控的意味，却也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明的……缓和。
　　“起来吧，晚上想吃什么？”
　　他转身，走向衣帽间，准备换下西装。
　　宋柏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精致的蛋糕盒子，伸手将它轻轻抱在怀里，冰凉的纸盒外壳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温度。
　　他依旧被禁锢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未来依旧是一片黑暗，身份依旧不堪。
　　但在此刻，在这暮色四合的房间里，因为一个顺路买来的蛋糕，和一句平常的“晚上想吃什么”，他那颗浸泡在绝望和不安里的心，竟荒谬地、贪婪地汲取到了一点短暂的、扭曲的慰藉。
　　他抱着蛋糕，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跟在宋砚身后，小声地、带着点讨好地提议：“哥哥，我们……晚上煮面吃好不好？”
　　“嗯。”
　　夜色深沉。
　　宋柏浑身脱力地趴在宋砚汗湿的胸膛上，像一只搁浅的鱼，张着嘴细细地喘息，连指尖都泛着慵懒的粉红，动弹不得。宋砚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光滑汗湿的脊背，带着事后的慵懒和餍足。
　　短暂的温存后，宋砚轻轻将他从身上挪开，起身靠坐在床头。他从床头柜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低头，“啪”一声点燃。
　　宋砚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那烟雾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为他平添了几分事后的慵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的性感。
　　宋柏微微撑起一点身子，侧头看着宋砚抽烟的样子。
　　他见过宋砚抽烟，通常是在压力极大或者思考的时候，但像这样事后慵懒地吞云吐雾，并不多见。
　　朦胧的烟雾像一层薄纱，模糊了宋砚冷硬的侧脸轮廓，却更凸显出他深邃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他夹着烟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烟雾从他唇间鼻端缓缓逸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成熟男人的性感和慵懒，还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很帅。
　　是一种带着毒性、让人明知道危险却依旧忍不住沉溺的英俊。
　　宋柏看得有些出神，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一点床头灯的微光和宋砚的身影，纯粹得像是在凝视什么独一无二的珍宝。
　　宋砚似乎察觉到了这道专注的视线，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薄薄的烟雾，精准地捕捉到了宋柏未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烟雾后显得更加幽暗难辨。
　　他看着宋柏亮得异常的眼睛，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想抽烟？”他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宋柏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长睫轻轻颤动，里面写满了好奇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渴望。
　　他从未抽过烟，但在这一刻，看着宋砚抽烟的样子，他莫名地也想尝试。
　　想感受那被宋砚唇齿触碰过、带着他气息的烟雾渡入口中的感觉。
　　他的沉默和眼神已经代表了一切。
　　宋砚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震动，传递到紧贴着他的宋柏身上。宋砚没有再问。
　　他唇边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许。他抬起夹着烟的手，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然后俯下身，靠近蜷缩着的宋柏。
　　带着烟草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宋柏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睛睁得更大，里面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蛊惑般的期待。
　　宋砚的手掌托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拇指轻轻摩挲着他颈侧敏感的皮肤。然后，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覆上了宋柏微张的、还带着些许红肿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