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你知道百分之五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得为我和宋砚的以后考虑啊，万一宋砚没有钱了，我怎么办？”
　　陈周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短。
　　大概三秒，或者四秒。
　　“好。”他说。
　　宋柏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点。
　　“你答应得这么快，不还价？”
　　“不需要。”
　　“嗯。”
　　“第二个条件，房子和保镖。”陈周把话题接过去，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要多大的房子？”
　　“够住就行。”
　　“位置呢？”
　　“安静，离市区远一点，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好。保镖要几个？”
　　“四个，轮班，二十四小时。”
　　“好。”
　　“他们不能碰他，不能骂他，不能凶他，不能对他做任何不好的事。他们只需要看着他，不让他离开。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好。”
　　宋柏的睫毛颤了一下。
　　陈周答应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不对劲，快到他觉得陈周可能从一开始就猜到了他会提这些条件，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答应的准备。
　　“第三个条件。”陈周说，“宋砚交给你。你不能派任何人伤害他。”
　　“对。”
　　“这个不用你提。我本来就没打算伤害他。”
　　宋柏没有说话。
　　“你不信？”陈周问。
　　“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信。”
　　陈周笑了。
　　宋柏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亮着，显示通话时长——三分钟零三十七秒。
　　他看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把通话记录删了，把手机屏幕按灭，握在手心里。
　　卧室里，宋砚还在睡。
　　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柔和。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没有那道习惯性的微微下压的弧度，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宋柏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把宋砚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顺着他的额头滑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滑到耳廓，从耳廓滑到耳垂。
　　他的指腹在宋砚的耳垂上停了一下，轻轻地捏了捏。
　　“哥哥。”他轻声叫了一句。
　　宋砚没有醒。
　　宋柏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把宋砚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宋砚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掌心干燥而温暖。他握着那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摸过去——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每一根都摸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然后他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宋柏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碰了碰镜子里的自己的眼角。
　　“你哭什么？”他说，“你选的路，你哭什么？”
　　镜子里的宋柏没有回答。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床边，脱了拖鞋，掀开被子，躺进宋砚怀里。
　　宋砚的身体是温热的，心跳很慢，很稳，一下一下的，像远处传来的鼓声。
　　宋柏把脸埋在宋砚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
　　咚，咚，咚。
　　他跟着那个节奏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慢慢地，他的心跳和宋砚的心跳贴在了一起，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分不清是谁的。
　　他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宋砚的脸。
　　床头灯的光落在宋砚脸上，把他照得像一幅画。一幅安静的、温暖的、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画。
　　宋柏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宋砚的下巴。
　　胡茬又长出来了一点，扎扎的，痒痒的。
　　他把手缩回来，重新把脸埋在宋砚的胸口。
　　“哥哥。”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宋砚没有醒。
　　“以后只爱我好吗？身边只有我一个好吗？”


第173章 你不夸夸我吗？
　　...
　　讲完这些故事，宋柏有点累了，顺势躺在宋砚怀里，他打了个哈欠，语气委屈道：“哥哥，你不夸夸我吗？”
　　“要我怎么夸你？夸你聪明？还是什么？演技好？”
　　“都可以。夸夸我就好。”
　　“演技好。”宋砚说。
　　宋柏眨了眨眼：“就三个字？”
　　“你想要几个？”
　　“至少夸一段吧。你说，宋柏，你是我见过的最会演戏的人，你的演技出神入化，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你应该去拿奥斯卡，你不拿奥斯卡简直是评委没眼光——”
　　“小白。”宋砚打断他，他报着试试的心态动了动下身，没知觉。
　　宋柏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轻笑道：“哥哥，没用的，我会在你快要恢复知觉后再让人进来给你注射一针，你逃不掉的。”
　　“我没想走，小白，我从昨天到现在还没去过厕所。”
　　宋柏的眼睛弯了弯，像两道浅浅的月牙。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很复杂——有得意，有狡黠，有一点点的坏，还有更多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厕所啊。”他把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根被拉长了的面条，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哥哥你想上厕所？”
　　宋砚看着他，没说话。
　　宋柏从宋砚身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宋砚一眼，又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那个更坏，坏到宋砚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去给你找个瓶子。”宋柏说完，走出去了。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远，然后是一扇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翻找东西的声音——柜子门开了又关，抽屉拉了又推，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
　　宋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又睁开。
　　宋柏出去了很久。
　　久到宋砚觉得他可能真的去找瓶子了——翻遍了整个酒店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厨房的橱柜、浴室的储物架、客厅的茶几抽屉，像一个在沙滩上捡贝壳的小孩，低着头，弯着腰，认认真真地找一只瓶子。
　　门开了。
　　宋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杯子走进来，走得很慢。
　　拖鞋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走到床边，站定，低下头看着宋砚，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点，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找到了？”宋砚问。
　　“找到了。”宋柏把杯子举高了一点，像在展示一件战利品，“你看，这个杯子大小刚好。”
　　宋砚低头看了看那个杯子，又抬起头看着宋柏。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生气，没有无奈，没有觉得好笑又不想笑出来。
　　“你认真的？”宋砚问。
　　宋柏歪着头想了想，想了一会儿，又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点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认真的。”他说。
　　他走到床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杯子底碰到木头台面，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弯下腰，伸手去掀宋砚的被子。
　　被子被掀开一角，露出宋砚的腰——那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被压出了几道褶子，布料松松地贴在他的腰侧，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宋柏的手指捏住被角，又掀开了一点，露出宋砚的裤腰。
　　宋砚的手动了。
　　不是那种很大的动作——他动不了，安眠药的量够他躺到下午。但他的手指动了，手指在被单上敲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宋柏。”他叫了一声。
　　宋柏的手停了。
　　他的手指停在宋砚的裤腰上，指尖隔着布料碰到宋砚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体温。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但没有缩回来，就那样停在那里，指尖微微颤着。
　　“你在做什么？”宋砚问。
　　宋柏抬起头，看着宋砚的眼睛。
　　“你不是想上厕所吗？”他说，声音有点哑，比平时哑，像是在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可是哥哥你现在动不了，我只能这样帮你了。”
　　“用杯子？”
　　“嗯。”
　　“你确定杯子装得下？”
　　宋柏愣了一下，而后耳朵慢慢地红了——从耳垂开始，红到耳廓，红到耳后那一小块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然后蔓延到脸颊、脖子。
　　他的手指从宋砚的裤腰上缩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盯着那个杯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宋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宋柏闷闷地说。
　　“没笑。”
　　“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动了。”
　　“抽筋。”
　　宋柏抬起头，看着宋砚，眼睛里有一点委屈，有一点不服气，有一点“我都这么坏了你怎么还不生气”的困惑。
　　他盯着宋砚看了两秒，然后把被子又掀开了一点，动作比刚才大了，像是要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好惹的。
　　“小白。”宋砚又叫了一声。
　　两个字，轻轻的，软软的。
　　宋柏的手又停了。
　　“乖。”宋砚说。
　　宋柏的睫毛颤了一下。
　　“让我去厕所，好吗？”
　　“不要！”
　　“宝宝，哥哥真的需要去一趟厕所。”
　　“可是你会跑。”
　　“我不会跑。”
　　宋柏看着他，眼睛里的那层犹豫像雾一样，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你不会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我不会跑。”宋砚说。
　　“你保证？”
　　“我保证。”
　　“可是我还是不相信。”
　　宋砚叹了口气：“陈周不是给你找了四个保镖吗？你让他们进来看着我不就好了？”
　　“你——你愿意让他们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