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分类:2026

作者:朝卿尘
更新:2026-05-14 19:39:20

  “哥哥,你头发还是湿的。我帮你吹。”
  宋砚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也经常不吹?”
  “所以我帮你吹啊。”宋柏把他按在椅子上,拿起吹风机。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嗡嗡的,盖住了所有声音。
  宋柏的手指插进宋砚的头发里,把湿的发丝拨开,让热风吹到头皮上。他吹得很认真,一缕一缕地吹,从后脑勺到头顶,从头顶到额前。
  然后他低下头,在宋砚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来不及感受凉意就化了。
  宋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宋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吹头发。
  第二天,宋砚走得很早,走之前他看了眼还在睡梦中的宋柏,弯腰亲了亲他的脸便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的下一秒,原本还在睡觉的宋柏睁开了眼睛。
  他躺了几秒,起床披了一个毛毯就赤脚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看着熟悉的车身消失在视线里。
  宋柏沉默地看了一会,默默走到浴室,看了眼两个放在一起的牙刷。
  一个是他的,一个是宋砚的。
  他把牙刷用保鲜袋装好,放进书包的夹层里。
  第二天,他去找了陈周。
  他们约在离学校很远的那个商场里,负一楼的咖啡店,角落的位置。
  陈周已经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黑得发亮。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宋柏走过来,笑了一下,那种笑让宋柏很不舒服。
  “坐。”陈周说,“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
  “带来了?”
  宋柏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保鲜袋,放在桌上。
  “爸的样本,我帮你准备。你什么时候方便?”
  “越快越好。”
  陈周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急?”
  宋柏没有说话。
  陈周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明天下午,结果出来我会联系你,还是你给我的那个电话。”
  宋柏点点头。
  他站起来,准备走。
  “宋柏。”陈周叫住他,“如果最后的结果表明我没有骗你,你会怎么做?”
  陈周等不到答案,笑了一下。
  宋柏留下一句“等结果出来再说”就离开了。
  到了那天下午,两人同样约在这个地方,宋柏背着书包站在咖啡店门口,隔着落地玻璃看到陈周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桌上放着两杯饮品,一杯美式黑得发亮,一杯巧克力咖啡,还有一块巧克力蛋糕。
  陈周记得他上次什么都没点,这次还是帮他点了一杯。
  宋柏推门进去,走到陈周对面坐下。
  “报告呢?”
  他不想废话,直接问道。
  “走过来累坏了吧,先休息休息,给你点了杯咖啡还有蛋糕,吃点吧。”
  宋柏视线从巧克力咖啡和蛋糕上一扫而过,轻笑了一声。
  “?”
  “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我没时间和你坐在这里品尝下午茶,我哥哥还等着我回家呢。”
  “还叫哥哥呢?”陈周笑着从身后的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想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宋柏看着桌上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
  陈周的手指搭在文件袋的边缘,不紧不慢地转了一下,文件袋在桌面上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一条蛇慢慢地游动。
  咖啡店角落的位置光线不好,头顶那盏一闪一闪的灯还在闪,把陈周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笑还在那里,挂在嘴角,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给你。”陈周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但他的眼睛没有笑。他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到宋柏觉得自己如果不叫,他可能会一直等下去。
  宋柏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哥哥。”宋柏叫了一声。
  陈周的手停了一下。
  “陈周哥哥。”宋柏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你满意了吗?”
  陈周看着他那张笑脸,看了两秒,然后把文件袋推过来。
  宋柏接过去,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书包里。
  他站起来,准备走。
  “你不看看?”陈周问。
  “回家看。”
  “你不想知道结果?”
  “无论是什么结果,宋砚都是我的,而且,你斗不过他的。”


第170章 偷来的
  离开咖啡店之后,宋柏回到学校找到一个自习室,确定四周无人后,才从书包里拿出哪个文件夹,打开,拿出鉴定证明。
  几分钟后,他将鉴定报告撕碎。
  ......排除亲生关系。
  撕碎的报告碎片落进垃圾桶时,宋柏的手没有抖。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来真相是这样轻的东西,轻到几页纸就能装下,轻到一只手就能撕碎,轻到扔进垃圾桶里连声响都没有。
  几天后他又约到陈周,陈周并不意外。
  “报告我看了。”
  “我知道,不然你不会主动联系我。”陈周弯了弯眼睛,“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
  “你如果没有什么想法那为什么主动联系我?”
  陈周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地转着,一圈,又一圈。
  宋柏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个广场,喷泉正在喷水,水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有几个小孩围着喷泉跑,笑着,叫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跑得太快摔倒了,趴在地上愣了两秒,然后被一个大人抱起来,哭了几声就不哭了,又跑回去继续追那个喷起来的水花。
  宋柏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她从摔倒到爬起来,从哭到笑,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他想,小孩子真好。
  摔倒了就哭,哭完了就笑,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不像大人。
  大人摔倒了不能哭,哭完了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笑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才能把那只摔破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掌心里的血,慢慢地擦掉。
  “宋柏。”陈周叫他。
  宋柏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陈周脸上。
  “我在等你的答案。”陈周说,“你主动联系我,不可能只是为了请我喝一杯咖啡吧?”
  宋柏面前的咖啡没有动过,奶油顶已经塌了,褐色的液体从塌陷的裂缝里渗出来,像一座正在缓慢崩塌的雪山。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抬起头,看着陈周。
  “你说的那个鉴定,是真的吗?”
  “哪个?”
  “宋砚和宋家。排除亲生关系。”
  “你不是已经看到报告了吗?”
  “我问的是,报告是真的吗?”
  陈周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但他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温暖的亮,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走进陷阱时的亮,带着一种克制的、几乎可以说是残忍的愉悦。
  “你自己做的鉴定,样本你自己取的,鉴定中心你自己找的,结果你自己看的。”陈周一字一句地说,“你问我报告是不是真的?”
  “样本也是可以换的。”
  “真没必要,宋柏,我没必要作假。”
  宋柏沉默。
  “宋柏,”陈周往前倾了倾身,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短到半米,近到宋柏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冷冽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只是不想承认。你不想承认宋砚不是宋家的孩子,你不想承认他在宋家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偷的我的。”
  “不是偷的。”宋柏说。
  “那是什么?”
  “宋家把他抱回来的。他没有偷任何人的东西。”
  “是的,但是他以后会失去这些,你,宋砚,还有我,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改回宋姓,但是我们三个之间,只有我才是爸妈亲生的,小白,你说,爸妈会把宋氏集团传到谁的手上?”
  宋柏没有说话。
  公司的事情宋砚没有告诉他,但是他也听到了只言片语,陈周和他一样的年纪,他还在跟宋砚闹脾气,但陈周已经可以做好一个项目了。
  陈周很聪明,并且现在已经开始在公司做事,在培养几年很有可能超过宋砚。
  宋砚能力虽然强,但是终究不是宋家的血脉正统,更何况陈周能力在慢慢提高。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宋砚自己都不可能百分百把握宋父会把宋氏集团交给自己。
  “宋柏,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陈周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根被调过音的琴弦,每一个字都准确地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宋砚不是宋家的血脉。不管他在宋氏做了多少年,不管他签过多少份合同、谈下过多少个项目、帮宋家赚过多少钱——他终究是个外人。”
  宋柏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紧了。
  “我不是在贬低他。”陈周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宋氏集团是宋家的产业,不是宋砚的产业。我爸可以把公司交给他打理一年、两年、五年,甚至十年——但只要我爸还活着,只要董事会还有那些跟着宋家打天下的老臣在,最终的决定权,永远不会落在宋砚手里。”
  他停了一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喝了一口。
  咖啡凉了之后更苦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宋砚?”宋柏问。
  “你不会的。”陈周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想好。”
  宋柏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告诉你了呢?”陈周忽然反问,“如果我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你了,你会怎么做?你会告诉宋砚吗?你会让他提前防备吗?”
  宋柏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不会。”陈周替他回答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因为你怕。你怕告诉了他,他就会知道你去做了亲子鉴定。你怕他知道你怀疑过他。你怕他知道你偷偷拿了他的牙刷。你怕他知道——你曾经,哪怕只有一秒钟,想过要站在我这边。”
  宋柏的呼吸停了。
  “你知道你和宋砚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陈周往前倾了倾身,近到宋柏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苍白的、缩在椅子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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