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
　　“我确实是从福利院被抱回来的，我的妈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
　　宋柏的手停在宋砚的腰侧，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最后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哥哥，不说了，我们不说了，没事的，都已经过去，现在有我在你身边呢。”
　　宋砚轻推开他，两人目光交接，他说：“宋柏，宋砚的宋不再是宋家的宋了。”
　　那你呢？
　　当初抱着留在宋家心思跟我纠缠的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第168章 我爱你
　　宋砚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的眼睛看着宋柏，没有躲，没有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像是要把宋柏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每一根睫毛的颤动都看进去。
　　宋柏突然笑了，他凑上前，吻住宋砚。
　　柏吻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移动了一格，久到海浪又拍了好几轮。然后他退开一点点，看着宋砚的眼睛。
　　“我那时候想，只要能在宋家留下来，做什么都可以。”宋柏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窗外的海浪声盖过去，“你让我叫你哥哥，我就叫你哥哥。你让我跟你在一起，我就跟你在一起。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你是宋家的人。”
　　“你是宋家的长子。你是宋氏集团的继承人。跟着你，我就不会被人赶走。我就不会像陈周一样，被弄丢了二十多年，回来的时候连妈妈都不认识我。”
　　宋柏的眼泪掉下来了，但他没有擦，就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是哥哥，后来我生病了。”
　　“那不是病，是爱。”
　　“我爱你，因为你是你。你是宋砚。宋柏的宋，笔墨纸砚的砚。”
　　“你是我哥哥。你是我爱的人。你是我的家。”
　　“哥哥，你哭了。”宋柏说。
　　“没有。”
　　“那这是什么？”
　　“月光。”
　　宋柏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他把脸埋进宋砚的颈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砚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宋柏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一下，一下，很慢。
　　宋柏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这边移到了那边，久到海浪不知道拍了多少轮。他的眼泪干了，呼吸平了，肩膀不抖了。
　　他从宋砚的颈窝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他看着宋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什么？”
　　“真好......”
　　“好什么？”
　　宋柏没有回答。
　　两人情绪稳定下来，宋砚洗澡出来后，宋柏递过去一杯水：“哥哥，喝点水吧，我们睡一觉，也许明天一早起来，一切都变好了呢。”
　　宋砚盯着宋柏看了好久，接过水一饮而尽。
　　回到床上，他从身后抱住宋柏，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白，对不起，答应你要陪你一周的，但是明天我要回去一趟。”
　　“没事的，这些天我很开心，”宋柏善解人意，他从宋砚怀里转身，指腹抚上他的眼睛，“哥哥，睡个好觉吧。”
　　...
　　宋砚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头顶的灯没有开，灯罩是白色的，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灰。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然后他试图坐起来。
　　身体没有动。不是那种没睡醒的迟钝，是真的动不了——从腰部以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身体钉在了床上，所有的力气都传不到腿上。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又睁开。
　　窗外有海鸟叫了一声，声音很长，从这头拉到那头。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枕头。
　　枕头是空的，没有凹陷，没有温度，旁边的床单平整得像没有睡过人。
　　他伸手摸了摸，凉的。
　　“小白。”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没有人回答。
　　他又叫了一声：“宋柏。”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近。
　　门开了。
　　宋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裙子，头发蓬蓬松松的，有几缕翘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看到宋砚醒了，嘴角翘了一下。
　　“哥哥，你醒了？”
　　他把箱子放在床边，然后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铺天盖地的，把整个房间照得亮晃晃的。
　　海面被阳光照得发亮，金灿灿的，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子。
　　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海鸥在天上飞，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今天天气真好。”宋柏说，站在窗前，逆着光，宋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轮廓——窄窄的肩膀，细细的腰，被风吹起来的头发。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回床边，在宋砚旁边坐下来。
　　床垫陷下去一块，宋砚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了一点。
　　宋柏伸出手，把宋砚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顺着他的额头滑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滑到耳廓，从耳廓滑到耳垂。
　　“哥哥。”宋柏叫了一声。
　　“嗯。”
　　“你昨天晚上跟我说，你要回去一趟。”
　　“嗯。”
　　“你说对不起，答应要陪我一周的，但是你要回去。”
　　“嗯。”
　　宋柏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看着宋砚，宋砚也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一粒一粒的，在光里慢慢地飘。
　　“哥哥，你动不了了吗？”宋柏问。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件很日常的事情——比如“你吃饭了吗”，比如“今天天气真好”。
　　宋砚看着他，看了两秒：“你做了什么？”
　　“我偷偷往你水里加了一点安眠药。”
　　宋砚看着他，阳光落在宋柏的脸上，把他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照得很清楚。
　　“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你说呢？”
　　宋柏眼睛弯了弯：“就是上次啊，哥哥带我回家，我和陈周在房间聊的，哥哥在外面真的没有听见吗？哦对了，当时我对陈周说的是，我信哥哥。”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他的呼吸打在宋砚脸上，“因为我真的相信哥哥吗？还是因为陈周的话不足以让我信服？还是因为......”
　　“我的手机被哥哥你装了监听和定位？”
　　宋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宋柏不是正凑在他面前、近到鼻尖快要碰到他的鼻尖，根本不会注意到。


第169章 你斗不过他的
　　记忆回到那天晚上。
　　宋柏半夜醒来，盯着宋砚看，脑子里全是陈周的话。
　　宋砚也是被抱来的，他也不是宋家的孩子......
　　其实他是有点信了，但是还是要有确凿的证据。
　　几天后的一天，他和苏景一起上课，突然想到什么借用苏景的电话给陈周打电话。
　　“你好，你是？”
　　“是我。”
　　那边安静片刻，再次开口时带着笑意：“怎么拿别人的号码给我打电话？”
　　“上次，你说的是真的吗？”
　　宋柏握着苏景的手机，站在教学楼走廊的尽头。
　　“宋砚不是宋家亲生的。”宋柏说。
　　“对。”
　　“证据。”
　　陈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你想要什么证据？亲子鉴定？我有。你要看吗？我可以发给你。但你知道的，这种东西我可以伪造。你不信。”
　　“我不信。”
　　“所以我说了，你自己去做。你收集样本，你去找鉴定中心，你去看结果。不要经过我的手，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你自己做。做了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宋柏没有说话。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空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像棋盘。他站在棋盘的边缘，看着那些光格，看了很久。
　　“我怎么拿到他的样本？”
　　“你是他弟弟。你住在他家里。你每天跟他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坐在沙发上。他喝完水的水杯，他刷完牙的牙刷，他掉在枕头上的头发。你拿不到吗？”
　　宋柏的手握紧了手机。
　　“拿到了之后呢？”
　　“你来找我，我帮你联系鉴定中心。”
　　“你放心，我不会出面，不会经手，不会碰你的样本。你自己送去，自己等结果，自己看。我只是帮你搭一条线。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事。”
　　宋柏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后说。
　　挂断电话之后，他把通话记录删了，把手机还给苏景。
　　苏景正在吃一根冰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你脸色不太好。”苏景说。
　　“没事。太阳晒的。”
　　苏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那天晚上，宋柏回到家，宋砚已经在厨房了，他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袖口挽到了手肘上面，正在切西红柿。
　　他听到门口的声响，没有回头。
　　“回来了？”
　　“嗯。”
　　“洗手，马上吃饭。”
　　宋柏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宋砚的背影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很清晰——宽肩，窄腰，两条长腿，站在灶台前像一棵被灯光镀了边的树。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哥哥。”
　　“嗯。”
　　“你今天回来得真早。”
　　“公司最近没事。”
　　宋柏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宋砚身上的味道——松木和一点点油烟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但很好闻。
　　他闭上眼睛，把那口气吐出来。
　　他的心跳很快，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紧张所以心跳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宋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宋柏坐在床边，膝盖上搁着一碗草莓。他把草莓碗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宋砚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