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厌恶。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很哑。
　　“小柏。”
　　“嗯？”
　　“那不是厌恶。”
　　宋柏没有说话，但宋砚感觉到，胸口的那只手又攥紧了一点。
　　宋砚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该怎么开口。想该怎么让宋柏明白，那些年的冷淡、疏远、甚至粗暴，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
　　因为太喜欢了。
　　喜欢到害怕。
　　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喜欢到只能把自己推开，把他也推开。
　　宋砚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年。
　　想起宋柏十六七岁的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用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叫“哥哥”、“哥哥”。
　　想起他自己，每一次都硬着心肠避开那道目光，每一次都把那只伸过来的手挡开，每一次都用冷漠和疏远把那个人推开。
　　他不是厌恶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宋柏，心里就会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想抱他，想亲他，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觉得自己疯了。
　　那是他弟弟。
　　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他怎么可以有这种念头？
　　所以他逃了。
　　他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用疏远拉开距离，用粗暴的态度让宋柏不再靠近他。
　　他以为那样就可以把那种不该有的感情扼杀掉。
　　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保护，在宋柏眼里是厌恶。
　　宋砚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究竟是什么，宋柏也不想过多追问，就这么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睡着了。
　　宋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看着那双阖着的眼睛上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微微抿着的嘴角。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宋柏脸上，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宋砚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宋柏的头发。
　　那些头发很软，很顺，在指尖滑过。
　　“小柏。”他轻声叫了一声。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宋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浅，但眼睛里的光很柔。
　　“那些年，”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是讨厌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
　　“我是害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朦胧的月光上。
　　“你十六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发烧，我守了你一夜。你烧得迷迷糊糊，抓着我的手不放，嘴里一直叫‘哥哥’。”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看着你，忽然发现……你长大了。”
　　“不是小时候那个跟在我身后要抱抱的小孩子了。你长大了，长成了……会让我心跳加速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我吓坏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是我弟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我怎么能……对你有那种感情？”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宋柏的脸。
　　“所以我逃了。我用冷漠把你推开，用疏远让你离我远一点。我以为那样，那种感情就会慢慢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可是它没有。”
　　“它只是被我压下去了。压得越深，反弹得越厉害。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清楚。
　　那些年的控制，那些年的占有，那些年用扭曲的方式把宋柏绑在身边。
　　那不是爱。
　　那是他压抑了太久之后，失控的疯狂。
　　“对不起。”他轻声说。
　　怀里的人没有醒。
　　只是那攥着他衣襟的手，似乎又紧了一点。
　　宋砚低下头，在宋柏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
　　“睡吧。”他说，“睡个好觉。”


第151章 宋砚不是亲生的
　　一家子难得又聚在一起，宋母拉着宋柏坐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关心，陈周安静地坐在一旁，仰头看向二楼书房，里面宋父正在和宋砚谈事情。
　　“瘦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心疼，“怎么还是这么瘦？”
　　宋柏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填满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
　　“没有瘦。”他说，声音轻轻的，“哥哥天天盯着我吃饭，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宋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小柏你难得回家，妈妈给你做你之前最喜欢吃的玉米排骨汤好吗？”
　　“嗯嗯，谢谢妈妈。”
　　“小周，你陪着小柏说说话，正好你们俩兄弟好久也没见了。”
　　“好的，妈。”
　　宋母上楼准备换一身衣服好给宋柏做玉米排骨汤，客厅除了忙着的一些阿姨之外就只剩下宋柏和陈周两人。
　　宋柏很不想和他一起，起身就准备离开，陈周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直到宋柏打开门回头看他：“难不成你也想进来？”
　　“好呀。”
　　宋柏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着陈周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呀。”陈周又说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怎么，不欢迎？”
　　宋柏看着他，看了几秒。
　　“这是你的家，我有什么资格说不欢迎。”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周跟在他身后，也进了房间。
　　也许是知道宋柏今天回来，也许是以为宋柏今天可能会留下来住一晚上，所以离开了几个月的房间明显被打扫了，房间里的东西也都换了。
　　陈周解释道：“妈妈怕你看见那些东西心情不好，所以就全换了。”
　　宋柏环顾四周，最后在小沙发上坐下：“你跟我进来，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你......身体怎么样了？”
　　“很好啊，哥哥把我照顾得很好。”
　　陈周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宋柏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陈周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宋柏，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犹豫，还有一点点试探。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宋柏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了一点不耐烦。
　　他最讨厌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
　　陈周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说。
　　宋柏的睫毛颤了颤。
　　“什么秘密？”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宋柏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陈周看着他，问：“你现在对宋砚，到底是什么感情？”
　　宋柏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周会问这个。
　　“什么什么感情？”他说，声音有点硬，“他是我哥哥，你说是什么感情？”
　　陈周摇摇头：“我不是问这个。”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目光直直地看着宋柏。
　　“我是问你，你喜欢他吗？”
　　宋柏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陈周，看着那双带着某种深意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在试探他。
　　“你什么意思？”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沉下来，“我当然喜欢宋砚了，我最喜欢他了。”
　　“你不是知道吗？我患病是因为他，自杀也是因为他，现在愿意活下来并且接受心理治疗还是因为他，因为我喜欢他。”
　　陈周看着他，听着那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宋柏愣住了。
　　“你知道？”
　　“嗯。”陈周说，“我知道你因为他患病，因为他自杀，因为他在接受治疗。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但那是‘依赖’，不是‘喜欢’。”
　　宋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陈周继续说：“你分得清吗？你对他的感情，到底是离不开他，还是……真的喜欢他？”
　　他看着宋柏，目光很认真。
　　“你不是喜欢宋砚，你只是因为他是宋家的长子，因为他未来会成为宋氏的总裁，而你又不是真正的宋家孩子，你又被从小娇生惯养，肯定是习惯不了平凡的生活，所以才死死扒着他不放——”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我确实不是你，但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却是要你自己来做决定的。”
　　宋柏的手攥紧了身下的沙发垫。
　　他看着陈周，看着那张带着笃定笑意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有话直说，不用绕一个又一个的圈子”
　　“行，你现在依靠宋砚只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倘若我告诉你，宋砚的身份也是假的，你会怎么做？”
　　宋柏不屑一笑：“什么意思？宋砚的身份？他不是你亲哥哥吗？”
　　陈周轻轻摇摇头，看见宋柏嘴角的笑僵硬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宋砚不是我爸妈亲生的，他和你差不多，你是被抱错的，他是被抱养的，是我父亲在他八岁的时候从福利院抱回来的。”
　　宋柏嘴角的那点笑意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陈周，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没有半点玩笑意味的眼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
　　陈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一点。
　　“我说，”他一字一顿，“宋砚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或许，他也不叫宋砚，你内心仰仗的那位宋砚根本就不是宋家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