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宋柏的手指摩挲着画册光滑的页面，眼神有些空茫，又有些惘然的柔和。
　　“我好像……有点害怕。”他诚实地说，“又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慢慢来。”林医生说，“不用急着给它下定义。感觉到了，就是感觉到了。”


第145章 路还很长
　　宋柏点点头，继续低头看画册。
　　阳光洒在他身上，在他垂下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书房里，宋砚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客厅的一角。
　　他看到宋柏坐在窗边，膝盖上放着书，林医生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是安静而从容的距离。
　　那个画面看起来很寻常，寻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午后。
　　但宋砚知道，为了走到这个“寻常”，他们走了多远的路。
　　他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
　　阳光很好。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行程提醒。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
　　下午还有视频会议，晚上有个应酬需要出席。
　　但此刻，他就想在这里多站一会儿。
　　下午，宋柏结束了和林医生的谈话，一个人在花园里走了走。
　　他蹲在那几株玫瑰前，看了很久。有一只蝴蝶飞过来，在花间盘旋了一会儿，又飞走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宋砚说的话。
　　——你不需要留住我。
　　——你的存在本身，就值得被爱。
　　于是他缓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玫瑰的花瓣。
　　花瓣柔软而脆弱，带着阳光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填进去了一点点。
　　晚上，宋砚有应酬，提前和他说了，会晚些回来。
　　“厨房会给你做饭。如果不想一个人吃，让阿姨陪你。”宋砚站在玄关换鞋，一边系袖扣一边说。
　　宋柏站在楼梯口，抱着一个动物玩偶，点了点头：“好。”
　　宋砚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宋柏抱着玩偶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客厅。
　　他打开电视，让声音充满空间，然后蜷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晃动的画面，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以前宋砚不在的时候，他会很慌。
　　那种慌像是溺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喘不过气。他会一遍遍看手机，会忍不住打电话，会用各种方式确认宋砚还在、还会回来。
　　但今天，那种慌似乎淡了一些。
　　他抱着抱枕，看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偶尔笑一下，偶尔发一会儿呆。
　　时间过得不快，但也没有那么难熬。
　　十点多，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宋柏的耳朵动了动，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门开了，宋砚走进来，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但神情清醒。
　　“还没睡？”他看到沙发上的宋柏，微微挑眉。
　　宋柏抱着抱枕，摇摇头：“不困。”
　　宋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喝了一点酒。”他主动说，像是在汇报，“但不多，应酬需要。”
　　宋柏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往他身边挪了挪。
　　“哥哥。”他轻声叫。
　　“嗯？”
　　“……没什么。”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抱枕里。
　　宋砚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伸手揽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电视里还在放着无聊的综艺，笑声和音乐声填满了寂静。
　　过了很久，宋柏闷闷的声音从宋砚肩头传来：
　　“哥哥，我等你的时候……没有很慌。”
　　宋砚低头看他。
　　宋柏没抬头，继续闷闷地说：“就是……有一点。但没有以前那么慌。我以为我会很慌，但其实……还好。”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很好。”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
　　宋柏没再说话，只是把身体更紧地靠向他。
　　窗外夜色深沉，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安静。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病态的纠缠，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试探。
　　就只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无聊的电视。
　　宋砚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那颗脑袋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安稳——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柏已经睡着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伸手关掉电视，然后轻轻把人放倒在沙发上，又去拿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宋柏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
　　宋砚蹲在沙发边，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他上楼洗漱，处理完剩下的琐事，午夜时分再次下楼。
　　沙发上的人还在睡，姿势都没怎么变。
　　宋砚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轻轻把他抱起来。
　　宋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又安心地闭上了眼，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
　　宋砚抱着他上楼，走进他的卧室，把他放进被子里。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
　　他轻声说，然后转身，带上门离开。
　　门外，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路还很长。
　　但今晚的夜色，很好。
　　也不一定好。
　　城市的另一端，某个高层公寓里，只有月光照进来。
　　陈周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宋柏穿着白色的家居服，蹲在花园里，伸手触碰一朵玫瑰。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意。
　　那是他许久未见的笑意。
　　陈周盯着那张照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屏幕熄灭，拿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口。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是离不开他……”
　　“宋砚。”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我承认，你很会训。”
　　“不过，”他慢慢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我还是想赌一把。”
　　“看看到时候，他会选择什么。”


第146章 你现在可以选了
　　...
　　“小柏，你朋友来了。”宋砚打开门，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苏景。
　　宋柏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自己，苏景跟宋砚打完招呼就走过去去看。宋柏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双手抱着膝盖，眼神一直落在桌子上的那盆多肉上。
　　宋砚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柏。”
　　宋柏这才回过神：“哥哥？你回来了？”
　　“嗯，你的好朋友来找你了，哥哥有点事情，今天就让他陪你好不好？”
　　宋柏愣了一下，视线越过宋砚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苏景。
　　苏景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比记忆中短了一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站在那里，没有急着走过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宋柏，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宋柏。”苏景轻声叫了他一声，“好久不见。”
　　宋柏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苏景了。
　　说实话，苏景算不上他的朋友，他的世界只有宋砚，而苏景是在宋砚允许范围内接触的外界第三人。
　　但是苏景是对他好的人。
　　宋柏迟疑片刻点点头，但是见到宋砚真的拿着东西要离开时又开始闹。
　　“哥哥？！你去哪里？”
　　宋砚的脚步顿在门口。
　　他转过身，看到宋柏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个抱枕掉在地上，他也没管。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宋砚，里面刚刚那一点恍惚的平静已经碎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慌乱——那种溺水一样的慌乱。
　　“你不是说……只是有事情吗？”宋柏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事情？要去哪里？多久回来？”
　　他一连串地问，问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一秒宋砚就会消失。
　　他又慌了。
　　刚才那点进步——那个“没有很慌”的夜晚，那句“我自己想去”的愿望，在这一刻，在“宋砚要离开”这个事实面前，全都碎得干干净净。
　　宋砚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创伤反应。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最典型的症状之一——当依赖对象即将离开时，受害者会产生剧烈的恐慌和分离焦虑，仿佛生存本身受到了威胁。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心软。
　　林医生说过，这种恐慌需要他自己面对，需要他学会在宋砚不在的时候依然能够存活。
　　但理智是一回事，看着宋柏那双湿漉漉的、写满恐惧的眼睛，又是一回事。
　　宋砚深吸一口气，把车钥匙放回玄关的柜子上。
　　“不去了。”他说，声音平静，“我打电话让人处理。”
　　宋柏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宋砚已经走回他身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抱枕，拍了拍，递回他手里。
　　“苏景特意来看你，你陪他坐一会儿。我在书房，门不关。”他说，“有事就叫我，好不好？”
　　宋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把抱枕塞回自己怀里，看着他转身走向书房，看着他真的没有出门——
　　那颗悬着的心，慢慢落下来一点点。
　　他低下头，抱着抱枕，轻轻“嗯”了一声。
　　书房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光。
　　宋柏站在原地，抱着抱枕，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景一直安静地站在客厅里，没有靠近，没有催促。直到这时，他才轻轻开口：“宋柏。”
　　宋柏抬起头。
　　苏景指了指沙发：“坐吗？”
　　宋柏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回沙发，坐下。他依然抱着那个抱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边角。
　　苏景在他对面坐下，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