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视线被水意彻底模糊。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撑不住，悄然裂开一道缝，
　　“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断断续续，带着无措与疲惫，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霍星澜愣了一瞬，随即收紧了手指，
　　那不是用力的安慰，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她不会放开，
　　“那就慢慢来。”
　　她轻声说，语调柔软而笃定，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用做，总有一天时间会告诉你，到底该怎么办的。”
　　假山外风声依旧低低呜咽，夜色冷而深沉。
　　在这狭小幽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一点的捂热。
　　霍星澜站起身，小小的身体努力撑住，比她高出两个头的沈倦，
　　他的脚步虚浮，她便放慢速度，一步一步，带着他朝亮着灯的方向走去。
　　“你可以不接受我。”
　　她侧过头，小声却认真地说。
　　“但是我已经接受你了，哥哥。”
　　那声‘哥哥’说出口时，并不郑重，却真诚的毫无保留。
　　沈倦的喉咙狠狠一紧，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挣脱。
　　就这样被她半扶半牵着，从寒冷和黑夜里，一点点走出来。
　　像很多年前，在那个回迁小区的夜晚，她捡到了況野。
　　而这一次，霍星澜又捡到了沈倦。
　　用自己的善意，去接住每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
　　吹了太久的风，沈倦有些轻微发热。
　　況野守在床边，一步都没敢离开。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倦脸上，紧紧盯着，仿佛只要稍一松懈，这个人就会在下一秒从视线里消失，那种失而复得后的不安，被他压在沉默里，却一寸寸的绷紧。
　　顾婉清端着姜汤推门进来时，沈倦下意识的抬眼。
　　门口，霍靖珩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目光带着迟疑与担忧，停留得极短，却又舍不得离开。
　　他站在门外，没有再往前一步，只是不甘又克制的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合上，
　　“吃了药，再喝点姜汤。”
　　顾婉清柔声道，
　　她还没走到床边，況野已经先一步接过了姜汤，小心地盛起一勺，凑到唇边耐心吹凉。
　　“外面冷……”
　　沈倦的声音有些低哑，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
　　“霍……霍爷怎么不一起进来？”
　　顾婉清笑了笑，语气轻快又温和，“他啊，怕你不想见他，没经过你点头，他现在可不敢踏进来一步。”
　　她说这话时，语调刻意扬了些，像是随意的打趣，却分明是说给门外那个人听的。
　　况野正准备把吹凉的姜汤送到沈倦唇边，却发现他没有张嘴。
　　那双眼睛落在门的方向，迟迟没有收回来。
　　“我没有……”
　　沈倦喉咙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开，“没有不想见他。”
　　那更像是一句下意识地辩解，
　　自己已经回避太久、太刻意了，对方会不会嫌他矫情、多事。
　　“那这样的话，”顾婉清看着他，语气依旧温柔，带着试探，“我让他进来，好不好？”
　　她其实看得很清楚，他不是不愿，而是还没准备好。
　　这样的事情，本就没人能坦然承受，更不该被催促应对。
　　“我……”
　　沈倦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连拒绝或答应，都说不出口。
　　“好啦。”
　　顾婉清忽然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打断他，“我们慢慢来，好不好？我先让他回去，不然你这口姜汤怕是怎么都喝不下去了。”

第102章 被爱无所适从
　　况野举着勺子的手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
　　沈倦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连忙微微侧过头，把唇送过去，几乎是有些急促地把那勺姜汤喝了下去。
　　顾婉清见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往外走。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霍靖珩的目光里立刻探了过来，带着藏不住的关切与焦灼，
　　顾婉清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袖口，把人往外带。
　　门再一次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况野又盛起第二勺姜汤，依旧耐心的吹了吹，才送到沈倦唇边。
　　“況野，”
　　沈倦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姜味淹没，带着一丝迟疑与不安。
　　“霍爷……不会生气吧？”
　　那是他下意识的担忧，像是习惯性的先替别人考虑情绪，哪怕自己才是最无所适从的那一个。
　　況野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将手里的碗放到一旁，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力度温和而笃定。
　　“他啊？”
　　况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安抚，“他现在可不敢生你的气。”
　　见沈倦仍旧紧绷着神色，況野又补了一句，语调放得更轻：“别说生气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不惹你不高兴，怎么把你哄好。”
　　那语气不像玩笑，反倒带着一种笃定的坦然。
　　沈倦微微一怔，眼睫轻颤，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第二天，琳琅满目的奢侈品便接连送到沈倦这里。
　　成牌的服饰、包袋与鞋履被整齐摆开，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
　　沈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上却只有困惑，
　　他并不追逐这些东西，向来不缺，也不沉迷，只会在需要的场合选择合适的品牌，反倒是霍星澜在看到这些时眼睛瞬间亮了。
　　“哇！这个我想好久了！”
　　“哥哥，这个送给我好不好？”
　　沈倦没有拒绝，只是淡淡点头，
　　他隐约察觉到，这大概是霍靖珩哄女儿时惯用的方式。
　　见奢侈品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霍靖珩很快换了策略。
　　没过两天，一辆崭新的沃尔沃停进了林园。
　　况野站在车旁，将车钥匙随手抛了过去。
　　“喏，新款。”
　　他语气轻松，“比你那辆撞坏的安全系数更高。”
　　沈娟下意识接住钥匙，目光却落在车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那不是惊喜，而是一种难以消化的疑惑。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停下，
　　很快，国内外顶尖的医生开始频繁出入林园。
　　针对他标记清洗后腺体产生的后遗症展开联合会诊。
　　沈倦试图拒绝，却在那些医生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强势面前，连开口的余地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只能去找況野。
　　“況野，”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无措，“能不能……让霍爷别再对我这么好了。”
　　況野看了他一眼，神色认真下来，
　　“沈倦。”
　　他缓缓开口，“他是你的父亲，他想对你好，你不能连这点权利都不给他。”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毫无防备地落在沈倦心头。
　　他怔在原地，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一次次尝试，一次次碰壁，却仍旧不肯放弃，转而绞尽脑汁，把自以为最好的东西重新捧到他面前。
　　这种珍视太过笨拙，也太过执着。
　　这种‘被对待的很好’的感觉，让他本能的不安，
　　每一份关心，每一次补偿，在他这里都需要被反复确认。
　　是不是有条件？
　　是不是随时会被收回？
　　是不是一场误会？或者迟早要付出代价？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下意识地后退。
　　而对比霍星澜则完全不同。
　　那些被送来的礼物，她会笑着挑选；
　　被偏袒、被纵容、她坦然接受；
　　被爱的时候，她不问缘由，也不设防线。
　　那是她从小就习以为常的世界。
　　爱是理所当然的，是不会消失的，是不需要偿还的。
　　而沈倦不是。
　　他是在苛责与冷漠里长大的孩子。
　　学会的从来不是如何接受爱。
　　而是如何在没有爱的地方活下去。
　　所以当同样的‘偏爱’落在他们身上。
　　一个心安理得，一个惶惶不安。
　　一个伸手去接。
　　一个却下意识地想要推开。
　　.
　　“晚清，你放心，星澜那一份我一分都不会少。”
　　霍靖珩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语速明显快了几分，眉头拧得紧紧的，像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够。
　　“我现在琢磨的是，小倦那边怎么多给他准备一点。地产、股票、古玩珍藏……都还是太少了。”
　　他说到这里又停下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之前有个合伙人提过北美，那边有个机会，你说我要不要亲自跑一趟？”
　　话说出口，他自己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可要是去了，时间一长，我就更没有机会和他相处了，再说了，我对外正式宣布完他的身份之后，肯定得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慢慢接受霍家的事情，交接妥当了，我才能放心。”
　　年关将近，霍靖珩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焦躁。
　　盘算的不只是来年的资产布局，更是两个孩子长远的退路与底气。
　　顾婉清坐在一旁的茶桌前，从容的提壶、斟茶，动作不疾不徐。
　　她抿了一口茶水，眉眼含笑，看着他这副样子，像是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少年气。
　　“你都多久没这么毛手毛脚了。”她轻声调侃。
　　“就算你真从星澜那份里挪一些给小倦，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顾婉清语气笃定，带着几分温柔的了然，“她最近可是黏这个新哥哥黏得很，自己已经主动把不少珍藏奉上去了。”
　　霍靖珩听得眉头皱得更深，自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妻子却悠然自得的坐在一旁喝茶看戏，实在让人又无奈又着急。
　　“”诶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拿我打趣。”
　　他叹了口气，又忽然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气重新镇定起来，
　　“你说小倦和阿野那孩子，本来就情投意合，加上阿野也熟悉家里的产业，将来就算我不在国内，他也能好好帮着小倦。”

第103章 一点甜头
　　他越说越觉得可惜，点了点头，“这么一来，问题就不大了。我这就给那个合伙人打电话，过两天飞一趟北美，把事情谈妥。”
　　顾婉清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笑意浅浅，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能不能别转来转去，消停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