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她语气温和，却果断，“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不准乱跑。”
　　“要不然这样……”
　　霍靖珩越想越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语气里多了几分迫不及待。
　　“年前干脆把他和阿野的婚事定下来。反正他和沈家那边的离婚证都已经拿到手了，两个人也该定下来了。”
　　话说的又快又顺，像是早就在心上盘算过无数遍。顾婉清眉梢一挑，忍不住失笑。
　　“你是越说越上头好了吧？”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人家两个人的事情，你少插手，好不好？”
　　“我这不是替他着急吗？”
　　霍靖珩明显不服气，又立刻换了个方向，开始数落。
　　“再说了，这阿野也真是的，两个人好不容易重修旧好了，怎么后续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一拍大腿站起身。
　　“不行，我得找他说说这事儿去。”
　　顾婉清看着他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相处这么多年，她再清楚不过霍靖珩所有的焦虑与失序，都只来源于一件事：沈倦始终没有真正接纳他。
　　.
　　茶水重新斟满，热气袅袅升起。
　　沈倦礼貌地道了声谢，双手接过茶杯，低头小口啜饮，动作克制而安静。
　　沈家或许从未给予他温情，却在规训与苛刻中，将他打磨成一个得体、分寸分明的人。
　　顾婉清看着他，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小倦。”
　　她放下茶盏，语气柔和却郑重，“阿姨今天找你来，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说点心里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阿姨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沈倦抬起头，语气温顺，却带着习惯性的谨慎，
　　“你不必紧张。”
　　顾婉清看着他，缓缓开口，“还是那句话，没有任何人会逼你去认下一个突然出现的父亲，今天，只要你一句话，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可以吗？”
　　沈倦的指尖微微一顿。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婉清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父子，各归原位。你不需要再因为无法回应靖珩的期待而感到愧疚，你们可以重新回到普通、甚至陌生的状态。这样的话，你会不会更轻松一点？”
　　她说得认真而坦然，没有半分试探，也没有玩笑的余地。
　　沈倦怔住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来不及掩饰自己的震惊。
　　他才刚刚开始习惯，
　　才刚刚试着接受，自己或许真的有这样一个父亲，笨拙、莽撞，却把所有沉重又炽热的爱，一股脑儿的往他身上倾倒。
　　察觉到沈倦的犹疑，顾婉清接着补充道：
　　“如果你不想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的语气缓了下来，目光温柔而克制。
　　“那阿姨能不能请你，在你觉得舒服、不会被逼迫的范围内，给靖珩一点点回应？”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不是想强迫你，也不是要你立刻接受什么，我只是希望，哪怕只是很小、很轻的一点回应，也能让他知道，他的存在，对你而言，并非全然没有意义。”
　　屋内安静下来。
　　茶香氤氲，空气却仿佛变得格外清晰。
　　.
　　霍靖珩火急火燎地就要买票飞北美。
　　霍星澜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爸，你干嘛非要这个时候出远门？”
　　她挡在行李箱前，满脸不赞同，“那边现在这么不稳定，前阵子还出了枪击案，你这个时候飞过去，我和妈怎么能放心？”
　　“你不懂。”
　　霍靖珩手上动作不停，一件件往箱子里塞衣服，语气却笃定得很，“危险和机遇向来是并存的。再说了，爸在那边朋友多，照应的过来，你别瞎操心眼。”
　　眼看劝不动，霍星澜干脆直接上手，从他箱子里往外抢衣服，一边抢一边念叨，父女俩你来我往，场面一度混乱又好笑。
　　沈倦站在门口时，看到的正好是这样一幕。
　　他脚步微顿，像是误闯进一场过于热闹的家庭日常。
　　霍星澜最先注意到他，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倦哥，你来得正好！”
　　她一把指向霍靖珩，“你快帮我劝劝我爸，他非要这个时候飞国外，马上就要过年了！”
　　听见她喊沈倦的名字，霍靖珩手里的动作骤然一停。
　　他回头瞪了女儿一眼，带着点被揭穿的小埋怨，随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我……去去就回。”
　　他的语气明显放缓了许多，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争取理解，“很快就回来，不会有危险的。”
　　屋子里短暂的安静下来。
　　“可以不去吗？”
　　沈倦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带着不太确定的试探，却清清楚楚，
　　霍靖珩明显一怔，像是没料到他会出声。
　　“什……什么？”
　　“马上就要过年了。”
　　沈倦垂下眼，语速很慢，像是在替自己找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
　　“顾阿姨说，每年大家都会一起拍全家福。你走了，还怎么拍？”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霍靖珩几乎愣在原地。
　　惊讶、意外，随后是一点来得猝不及防的狂喜，层层叠叠的浮现在脸上，
　　“那……那我就先不走！”
　　他几乎是立刻改口，语气快得有些失序，“等拍完照……不不不，这事就先搁置！我留下来，好好过个年！”
　　他说到最后，已经彻底压不住笑意，
　　那笑容盛得太满，像是被一句平平淡淡的挽留，轻易点亮了整颗心。

第104章 来自深渊的手
　　拍全家福的日子，艳阳高照，光线明亮而温暖。
　　所有人都忙得热闹非凡。霍星澜拉着顾婉清早早去美容院，笑着说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出镜；
　　況野则陪同霍靖珩前往公司，参加年度最后的总结会。
　　临行前，況野轻轻在沈倦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
　　“到时候会安排司机来接你，晚会儿见。”
　　沈倦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心情随光而轻盈。
　　他在院子里架起画架，久违的描摹了几笔，将心绪一点点倾注在画布上，
　　直到门口传来汽笛催促声，他才猛然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了，
　　慌忙丢下画笔，快步向门外走去。
　　上车后，他还不忘给況野发了条消息：“我上车了，一会儿见。”
　　然而，这个‘一会儿见’，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霍靖珩坐在沙发上，眉头紧蹙，心里七上八下。
　　他担心沈倦始终未完全接受自己而不愿前来，也担心他在途中出了什么意外。霍星澜坐在顾婉清身边，脸上同样掩不住的焦虑与担忧。
　　况野在一旁踱步打电话，神情愈发紧张。
　　终于，他得到确切消息，立刻转身向众人宣布：
　　“司机没接到他，他上了不知道谁的车。我已经安排人查监控，现在得亲自出去找他，你们……不要着急，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就好。”
　　明明是场上最焦急、最担心的人，况野仍努力压住心头颤抖。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向外奔去，背影坚定而迅速，像是要用行动压制所有的不安。
　　沈倦上车后闭目休息了片刻，再次睁开眼时，车窗外的景色陌生而又隐隐熟悉。
　　他皱起眉，轻声提醒司机：“我们……是不是开错方向了？”
　　司机语气淡然，“并没有，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声音太过熟悉，像是一道冰冷的利刃，瞬间刺入他的耳膜，沈倦心头猛的一紧，顺着后视镜扫去，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映入眼帘，宋祈。
　　他本能地往后退，紧张得几乎贴到座椅靠背上，声音颤抖：“宋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慌乱之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寻找手机，却怎么也摸不到。
　　宋祈的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声音低沉却充满控制感：“我来接我的伴侣回家啊，之前是我不好，拿你当筹码来交换，现在我来接你回家了，打算好好弥补你。”
　　沈倦的心脏狂跳不止，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全身。
　　他声音尖锐又慌乱：“”宋祈！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要乱来！”
　　整个车厢内，只有发动机的低鸣与他急促的呼吸声，空气几乎被恐惧凝固。
　　目的地是沈家老宅，
　　曾经辉煌无比的宅院，如今的破败显得格外刺眼。
　　大门被荒草吞没，铁锈沿着门轴蜿蜒蔓延，仿佛一具被遗弃的空壳。
　　通往二楼的正厅栏杆积满厚厚一层灰尘。
　　沈倦被宋祈死死攥着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他被粗暴的推进正厅，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坐在地。
　　掌心触到的，是冰冷而厚重的灰尘，
　　“沈倦！”
　　宋祈的声音陡然炸开，狠戾而尖锐，几乎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道，
　　“你看到沈家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心里很爽？”
　　灰尘被脚步搅起，细碎的悬浮在半空，
　　沈倦费力抬起眼皮，视线被呛得发红。通过迷蒙的尘雾，他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不是愤怒，是燃烧到失控的恨。
　　彻骨、偏执、混杂着无法掩饰的嗜虐冲动，
　　“我们沈家待你不薄吧？”宋祈一步步逼近，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低的发寒，“这么些年，你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最好的？”
　　他猛地停下，笑意扭曲，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
　　“结果呢？养出你这么一条白眼狼！”
　　“认回自己的亲生父亲，回头就把沈家踩在脚底下，赶尽杀绝？！”
　　“啊？！沈倦！”
　　他俯身弯腰，几乎贴近沈倦，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偏执与疯狂，像是失去理智前最后一道防线，
　　“你真TM的真是恶心透顶！”
　　“恶心到……让我想把你整个撕碎。”
　　沈倦的呼吸骤然紊乱，
　　空气里属于Alpla信息素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几乎是一瞬间，他胸腔发紧，视线发黑，熟悉而令人作呕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