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倦(近代现代)——乖乖柚

分类:2026

作者:乖乖柚
更新:2026-05-12 19:29:58

  “父亲,宋祈用我和他的婚事去换了份大投资,亲手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名字,我先问问你的意见。”
  当他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时,已经无法压住双手的颤动,纸张微微抖动着,却被他强撑着放在沈奕衡面前的桌上。
  沈奕衡第一眼就看见了宋祈潇洒落下的签名,眼底不见波澜,唇角甚至勾起一丝讽意。
  他抬眼,冰冷地望向沈倦。
  “果然是个废物……”
  这句话砸下来的瞬间,沈倦像被冰水当头浇下,耳边嗡嗡作响,脚下发虚,空气像堵住了他的喉咙。
  “父亲,这难道不是你安排给我的结婚对象?哪怕我在这段婚姻里痛不欲生,我也从来没有说过要放弃!
  现在!是他宋祈不要我了!是他不在乎你的安排,你为什么,还能反过来责怪到我身上?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曾经那那么坚决的想要逃离,想要摆脱沈家。
  可是我没有逃脱成功,我也认了,这几年我尽心尽力的扮演好你心目中的儿子,可是为什么你总是不满意?到底为什么父亲?母亲留给我的那些遗产,
  我情愿或者不情愿的全都拿给宋祈还债了,现在是他觉得利用完我了,他不要我了,我能怎么办?你能不能告诉我?给我个答案?”
  他的话像被多年压抑的洪水冲破堤岸,带着几乎要窒息的哽咽,
  偌大的房间里,两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情绪失控,一个冷静的如同谈判桌上的看客,这样的对比荒诞得让人发笑,却又刺目得人绝望。
  “你也知道你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商场上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就该被抛弃。”
  沈倦看着父亲那双浑浊,却依旧冷亮的眼,突然轻声笑了,那笑声空洞的像是从胸腔深处露出来的风。
  “父亲!有时候真的很想问一句,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为什么……”
  “你不是。”
  “什么?”
  这个问题轻的不能再轻,却比任何咆哮都来的致命。
  沈倦怔住,下意识追问,只为了确认他听没听错。
  可下一句比第一句更狠,像刀刃在他心口反复划刻。
  “你不是,你母亲在和我结婚前就有了孩子,你是她不知道和谁的野种。那个贱女人,怀着别人的野种嫁给我,我愿意娶她已经很宽容了,可她呢?
  把自己的财产全部公证给了尚未出世的孩子,这不是防着我是什么?你能够活着长这么大,已经是我的仁慈了,每次见到你,我都能想到那个女人的样子,让我恶心至极。”
  “离了吧,以后,你和沈家再无瓜葛。”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冷透了。
  沈倦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灵魂,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冰冷而无声的碎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疗养院的。
  像是被本能驱使着,他踉跄着冲出那个冰冷的房间,逃离那句轻飘飘却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真相。
  风从走廊尽头掠来,却怎么也吹不散耳边不断回荡的那些声音。
  父亲的责骂、训斥、指责……一幕幕从记忆深处涌起,像密不透风的阴影层层压在胸口,那些怒目圆睁、那些轻蔑嘲讽,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把它们当做父亲对儿子的态度。
  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他从未敢往最深处想。
  自己竟然不是亲生的。
  这个结论让所有过往瞬间有了解释,却让沈倦的心堵得几乎难以呼吸,
  几十年来,他在这样一个冰冷的家庭中竭力生长,费力讨好,拼命忍耐,努力想成为‘被接纳的孩子’,可他所追逐的温暖与认同,从一开始就是虚妄。
  如果不是他背后那笔明码标价的遗产,他甚至不会拥有这二十多年的岁月。
  沃尔沃飞速驶上山道,像一支离弦之箭,车轮贴着山壁划过,一个又一个急弯几乎冲不稳。每一次都与坠落只差厘米。
  可是他没有减速。
  也许只有在这种高速、失控、几乎与死亡擦肩的状态里,他才能喘上一口气,才能把那些被深埋的回忆重新拉回来。

第83章 轻叩门扉
  记忆中,吴伯临终前的话,突然清晰的像刚刚才说过。
  “小少爷,你先走……”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我没来得及和你说,到时候,我们慢慢聊好不好?”
  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里,有没有一句是关于他的身世?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沈倦忽然觉得苦涩,
  早知道、晚知道……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无论曾经还是现在,他似乎从未掌握过‘选择’的权利,
  冰冷的太平间里,吴伯的手无力垂在白布之外,那是沈倦此生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
  而第二次,就是此刻。
  沃尔沃在最后一个急弯毫不犹豫的冲了下去。
  车身飞跃在空中的瞬间,沈倦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轻松。
  像是终于脱离了所有束缚,短短一秒,他真的觉得自己自由了,
  随之而来的,是狠狠砸向现实的撞击。
  安全气囊重重弹开、挤压、翻滚,世界像被倒置又撕裂,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经都被撞得生疼,一处接着一处,疼痛密不透风。
  警报声尖锐刺耳,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混在一起,空气在轰鸣。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世界被摁进死一般的寂静,
  血液涌入他的口腔,他闻到了汽油刺鼻的味道,又闻到了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味道,比他往日一刀又一刀划开皮肤时更浓、更腥、更真实。
  眼前彻底漆黑,像是有人替他关上了这个世界的灯。
  沈倦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吴伯,你会来接我吗?
  我好久……好久没见你了。
  “沈倦!!沈倦!!”
  “阿倦!阿倦——!”
  耳边像隔着浓雾,有人拼命呼喊,急促又痛苦,几乎撕裂空气,
  呼喊声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远,他已经看不清世界的形状,只觉得有什么温热靠近他,似乎在触碰他。
  他微微动了一下,疼痛立刻像锋刃的刀片撕开全身,他想告诉来的人,别救他。
  可他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汽油味愈发浓烈,火星在车尾跳跃,
  汽车随时可能自燃,
  況野嘶吼着扑向那辆已经变形的车,徒手去扒那扭曲的车框。
  指尖被割破,掌心被染得鲜红,可他根本不在乎。
  他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才从残骸里将沈倦拖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喘息,只是紧紧抱住怀里那具脆弱的身体。
  火在咬着车身蔓延,況野敏锐的察觉危险,一个翻身将沈倦紧紧护在怀里,朝旁边的草坡不停翻滚,泥土、树枝、碎石将他的衣服划的乱七八糟。
  可他不敢停。
  怀里的沈倦轻得像快要散掉,没有一点求生的力量,
  况野的心跳的快要裂开,像一面被狂风暴雨重击的鼓。
  “沈倦……别睡……”
  他的声音低哑、颤抖。
  草地划伤他的手臂,血流着指尖滴落,他却死死将沈倦护在怀里。
  不知翻滚了多久,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撕裂夜空,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况野的身体僵住,手臂更加用力的环住沈倦。
  “沈倦……不要死……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那声音几乎破碎。
  不要死吗?
  可是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从来没给过他被爱的可能。冷得像一口枯井,呼吸都成了奢侈。
  他已经在这样的寒夜里踉踉跄跄地活了太久,靠着一点点勉强支撑的理由,走到今天。
  真的……撑不下去了。
  “里里……里里……带我走。”
  “里里……”
  几乎是听见沈倦呼唤的第一声,況野就睁开了眼睛。
  像夜里敏锐的孤狼,目光精准的落在病床上的沈倦身上。
  “阿倦……阿倦……”
  一声一声,像是要把沈倦从噩梦中捞出。
  明明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淤青擦伤,可是注意力全都放在沈倦身上的时候,況野竟一丝痛感都未察觉,
  那天因为不放心沈倦自己开车,所以选择悄悄跟在他的身后,鬼使神差地在疗养院听见了最戳痛沈倦的那个真相。
  他看着沈娟,神情恍惚的离开,坐进车内,然后是超乎想象的速度疾驰。
  況野跟车的时候心就几乎就提到了嗓子眼,所以在那辆沃尔沃冲出山路弯道的同时,他也跟着开了下去,看着变形的车架里狭窄空间瑟缩的沈倦,他感觉世界在崩塌。
  好在此刻两人都还活着,
  无尽的梦魇撕扯着沈倦。
  他明明安静躺在病床上,身体却止不住的挣扎,呼吸紊乱,像是在逃离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況野下意识地伸手,将他胡乱挥动的手紧紧握住。
  掌心贴合的瞬间,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沈倦的手腕上。
  深浅不一的疤痕纵横交错,像被时间反复割开了旧伤,安静却触目惊心,
  医生做完基础检查,合上记录板,语气刻意放的很轻,却仍旧沉重。
  “他的心理问题,比生理创伤要严重的多,建议尽早进行心理干预。”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而冰冷的声音,
  沈倦残缺的腺体,嶙峋的旧疤,在灯光下无声暴露。
  它们像是在替他控诉那些无法言说、却早已将人击垮的精神伤害。
  .
  夏知微扶了扶金丝边框眼镜,将手中的资料合上,轻轻放在身侧的桌边,目光随之落在门口的沈倦身上。
  他站得笔直,哪怕穿的是休闲装看上去都那么妥帖克制。
  敲门的动作不疾不徐。三声,间隔分明,随后便安静的等在门外。
  如果不是方才已经仔细翻阅过他的病历与评估报告,夏知微几乎要被眼前这个人骗过去,
  这样的人,看起来太过完整、体面、无懈可击,似乎不像一个正在承受巨大心理创伤的人。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令人警惕。
  他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面擦拭过无数次的玻璃,透亮却冰冷,
  所有情绪都被妥帖收好,很多裂痕都被藏进看不见的地方,像是早已习惯把自己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不期待被理解,也不允许被靠近。

第84章 无法求证的爱
  夏知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温和而自然:“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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